云氤微进城的时候,瞥了那画纸一眼,上头画了一个中年男子,眼睛上还有一道疤,不知是因何被通缉,但想来和岭南候府应该是脱不了干系。
进了城中,云氤微等人就看见了墙上贴着的通缉令,上头正是城门口看见的那男子。这通缉令上写着这男子盗走了岭南候府的一件宝贝,所以通缉他。
“这是被偷了什么宝贝,要这番大张旗鼓的?”秦观一边牵着马,一边说道。
“岭南候向来喜欢收藏奇珍异宝,真有什么东西被偷了也不奇怪。那么多宝贝,可不惹人眼馋吗?”云氤微淡淡笑了笑说道。
岭南候的父亲,当年是镇守羌远的将军,得了圣上“岭南候”的称号,后来老岭南候逝世之后,现在的岭南候承袭了封号,但是如今的岭南候却再没有了当年岭南候的威慑力。羌远明面上虽未犯边,但其实暗地里侵夺了不少岭南人的土地。
如今这位岭南候,倒也不是云澹那样鱼肉百姓的恶人,他就是个忠厚之人,娶了景帝姐姐栎阳长公主为妻,成日里就是醉心书画珍宝,对于如何抵御羌远,如何守边,那是丝毫不知的。
但是至少,岭南候还算是体恤百姓,岭南赋税不重,若有灾荒岭南候也必然开仓赈灾,所以岭南的日子,其实并不算难过,岭南候也说不得有什么大错。
“哎……羌远人都跑到大弋国土上作乱了,这位岭南候还在担心自己的珍宝呢。”云氤微无奈的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算了,我们先进城安顿下来,满和堂在岭南之中必然是有有行迹可循的,左右也算不得紧急,我们慢慢来。”云氤微看着元辰,淡笑着说道。
元辰点了点头,几人向着客栈走去。客栈的一层是酒楼,此时并非正膳时候,但也有许多人坐在酒楼中喝酒,一边喝酒一边谈天,一口岭南口音说起话来十分有趣。
出了乾康之后,云氤微还真没有好好感受一个地方风土人情的机会,此番看着岭南这些与乾康完全不同的事物,心上多了几分好奇。
“我来御魑魅,自宜味南烹。调以咸与酸,芼以椒与橙。韩公特意赋诗描述岭南之味,常闻岭南食味独特,可我从未尝过呢。”这酒楼在岭南颇有些名气,烹饪岭南当地的特色是最好的,云氤微自然是跃跃欲试的让小二将岭南此地的特色名菜都呈上来尝尝,元辰却并不赞同。
“此处饮食,与乾康不同,食材多是生猛海味还有野味,海味易致腹泻,野味多招疫病,且烹饪多有酸辣之味,恐你吃不惯。”元辰看着云氤微,淡淡问道。
元辰如今是越来越像云氤微的兄长了,云氤微自己已有了三个哥哥,如今又多了一个。云氤微偷笑了一声:“原以为出了乾康,就没人管着我了,原来还是有的。”
撇了撇嘴,云氤微方才说道:“野味便罢了,但海味我却是想尝尝。乾康地处中原,少有这些新鲜玩意儿呢。”
元辰垂头想了想,方才说道:“可以,但莫要一次吃太多。”
云氤微自然是应下,秦观和秦月看着也是十分好奇,他们也算是中原腹地之人,也未尝过这些新鲜的海味。
菜上了之后,云氤微尝了一口便发现,韩公诗中所写的咸酸麻辣,还真是一点也不假,咸中带酸、酸中有麻,多吃两口便难免大汗淋漓,但是这样的食物,也着实让人觉得吃的畅快满足。
“岭南之地气候湿润,多用椒麻之物祛除寒湿,一开始尝可能不习惯,但我总觉得若是多吃几次,我还会爱上这味道。”云氤微夹着一块不知是海中什么怪东西的肉,感叹的说道。
“几位客人是第一次来岭南?”来上菜的小二,看云氤微这般好奇的模样,笑着问道。
“是啊,听闻岭南山川美景动人,故而来游历一番。”云氤微笑着说道。
“是啊,我们岭南虽说不甚富裕,但是名山大川的确是多的,还有海景可看呢,客是来对地方了。”那小二操着岭南口音说着官话,脸上一脸的骄傲自豪。
“小哥,我们初到岭南,不知这岭南可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或者,最近可有什么有趣的事儿?”云氤微试探着询问道。
那小二登时一脸遗憾的说到:“哟,四位客来的不巧,这几日前啊,正是我们这儿彝神祭,那着实是热闹,原本这彝神祭要摆十日长街宴的,但是啊今年不巧,这彝神祭第二日,岭南候府上就失窃了,这彝神祭,也就只好作罢了。”
“哦?”云氤微与元辰对视了一眼,故作惊讶的说到:“入城时就看见城门口戒严,却原来是岭南候府失窃?小哥可知道,是丢了什么?”
那小二四处看看,见没有人,于是说道:“说起这东西,那可缺了德了。这是一个宝瓶,但是啊……是从地底下淘上来的东西。”
“地底下?”云氤微不解的问道。
“哟,客可得小声些,这岭南候府的事儿我们可不敢乱说的。只是这宝瓶的来历啊,岭南之中多有讨论。说是有个江湖人士去往贺州,找到了一个前朝重臣的大墓,那墓主人怀中就抱着这个宝瓶,说是……依着这宝瓶,能找到另一样宝物。”
自前朝五国割据时,各国国主为了补充军费设立了摸金校尉首开先例之后,盗墓之事就屡禁不止,到了本朝开国圣祖爷时候,其实就禁止了盗墓,但还是会有一些江湖人士为了财物,去地底下淘金。
本朝以来,地下流上来的东西,总被认为带着阴气所以本身不祥,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瓶,竟然能让岭南候爱不释手,甚至不理会它是从地下来的,曾被一个死人抱在怀里的不祥之物。
“前几日,彝神祭的时候,岭南候府之中人来人往的,谁知那宝瓶竟就此失窃了,那府中有人说见了窃贼,就是一个中年男子,眼上还有一道刀疤,这岭南官府方才画出那样的通缉令。”那小二小声说道。
“就是那画师也把那贼人画的太俊俏了,一天到晚的,总有好多小姑娘跑去看那画像,还窃窃私语一幅痴迷模样。要我说,不过是个贼人,怎么可能有这般俊俏的容颜。”小二一边说一边抱怨道。
云氤微挑了挑眉毛:“真没想到,岭南这边发生了这么多这么精彩的事……”
小二上了菜,拿着托盘退下了。
“这宝瓶,这窃贼,必然不简单。”云氤微撑着下巴,眼中若有所思。
“献瓶之人,说这宝瓶可以指引人找到另一样宝物。”元辰认真的说到。
“难道是……”云氤微一下明白了元辰的意思:“齐寰美人灯?”
元辰点了点头,云氤微长长叹了口气:“怎么到哪儿都是齐寰美人灯,什么都是跟齐寰美人灯有关。”
元辰:“我们出来,不就是为了解开这些谜团吗?齐寰美人灯,只是这些谜团之中的一环。”
云氤微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办,是不是还得帮岭南候府,找到这宝瓶?”
元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一日清闲也没有……”云氤微嘟着嘴,一边泄愤一般往自己嘴里送食物。出来这么久,她的贵女礼仪,简直要丢的一干二净了。
不过……这样更舒畅,好像找到了一个真实的自己,可以任由自己怎么做,天高海阔,鸟飞鱼跃。
“岭南候认得我,不好前去,我们该怎么查?”云氤微颇为苦恼,岭南候时常要上京,还有岭南候府人栎阳长公主,更是常常在宫宴之中相见,怎么会不认得她呢。
“我可帮你改面。”元辰看着云氤微认真说道。
“改面?”云氤微好奇:“就是易容?我还以为那都是假的。那些话本子里说的,剥人皮易容,也是真的?”
元辰有些无奈的笑了笑:“那些是假的,改面只是上妆改变五官模样,看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人罢了。”
“真神奇,白衣相人一门还真是什么都知道。”云氤微羡慕的说到:“你以后都会教我吗?”
“自然!”
几人定好了明日去探查一番,今日便先住下修整一番,客栈之中放了一些有岭南风韵的小东西装饰,看上去颇有几分意趣。
“就是这巫娃娃看上去有些可怖,岭南之地居然会喜欢这样的巫娃娃吗?”八宝架上没放什么宝,倒是放了一个看上去有些瘆人的巫娃娃,破布缝就,眼睛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黑色石头,直勾勾的盯着人。
“这是岭南传统,彝神巫术信仰的产物。这娃娃是用一百个长寿老人死去后身上穿着的寿衣上剪下来的布缝制的,有祈愿长寿之功用。不过若是用一百个枉死之人的衣裳缝制,那便是用来诅咒的巫术,十分阴邪。”
元辰向云氤微解释道,云氤微看着那娃娃,总觉得有些吓人:“那怎么知道这是祈愿长寿,还是诅咒啊?”
秦观笑了笑:“不论是长寿之人的衣裳还是枉死之人的衣裳,都很是难寻。客栈里头放得,大约都是普通旧衣裳做的。”
“恐怕不是……”秦月一脸严肃的从屋外走了进来,手上就拿着一个巫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