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相士一门,在云氤微的印象中,一直是低调的,少有出世露面的时候,自然也就无甚与人交际的时候,这样还能与人结下深仇大恨?
“这具暇,是怎么喝白衣相士结下深仇大恨的?白衣相士……还能有仇人?”云氤微无法想象。
“自然是有的。”元辰看向云氤微淡淡说道:“十七年前那场祸事,师父下山的时候,具暇亦在。具暇加入了反叛的队伍,且与叛贼首领拜了结义兄弟,感情深厚。那时候……师父与那叛贼也算是朋友。”
云氤微有些惊讶,竟还有这样的事?
“师父与朝廷一道平叛,那叛贼首领战死,具暇便一直觉得,是师父背叛了朋友,杀害了他的结义兄弟,所以一直对白衣相人恨之入骨,望阙山下布有迷阵,常人进不来,这十多年来,具暇已经闯阵不下百次了……”
“真没想到……”云氤微摇了摇头:“我们望阙山还有这么刺激的江湖仇家啊,那具暇来这里,莫名其妙杀个人做什么?”
“或许,也不是具暇……”元辰仔细检查着那尸体方才说道:“这个凶手使用木钉尚有滞涩之处,而具暇用木钉以至臻化境,杀人无形,不可能留下这么多破绽。”
“那难不成是具暇的徒弟?”云氤微想了想,如具暇一样使用木钉的,大约就是具暇的徒弟了?
“不会的,”元辰摇了摇头:“具暇为人冷淡,独来独往,除了当年那首领之外,从未与人过从甚密。他自视甚高,不会收徒的。”
“真是个怪人……没想到竟然去了满和堂?他这辈子,就是看大弋不顺眼咯。”大弋虽然如今落寞,总归算是云氤微母国,而且云伯谆自小教导他们忠君爱国,云氤微又怎可能是个背国之人呢。
上辈子,她为复仇,无意中促成大弋易主,如今心中还是歉疚的。
“所以凶手,应当还在这城中,只是不知道又躲在了哪个地方。这人可能是满和堂之人,并且与具暇亲近,可以偷学到具暇的功夫,但是呢资质又一般,所以学得不算精明,仍然错漏百出……秦观秦月,你们可有记得,满和堂之中有这样的人吗?”
秦月摇了摇头,她大部分时间待在贺州御史府,对满和堂之中的很多事情知之甚少,甚至她都不是很清楚,具暇究竟是谁,只是依稀记得听到过这个名字。
“我也未曾与具暇接触过,不过听说具暇不喜欢身边人会武,所以他身边的那两个伺候的小童,都是没什么习武天赋的,我远远见过一回,怯生生的两个少年……应当不是他们吧。”秦观努力回忆道。
几人在这里头疼,那边去报官的小二已经领着官差来了。零头的那官差一脸的戾气,脸上还有些酒后的红晕,就差没有明晃晃的告诉别人,他当差的时候还饮酒,有人来报命案,还一脸被打断的不耐烦了。
“什么尸体什么死人,在哪儿呢?”那眼高于顶的官差头子一进来时,并没有看见屋中地上,那个被麻布盖起来的尸体,一脸不耐烦的问道。
“尸体在此处。”秦月开口说道。
那官差头子的眼睛看向了地上,此时秦月已经缓缓将那麻布掀开,客商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庞还有身上那些鲜血淋漓的伤口展现于人前,将那官差头子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鬼东西?你们,这是你们杀的?”那官差被吓得翻了个白眼险些昏过去,被手下的人扶住之后,方才穿着粗气,愤愤问道。
“我就知道你们这一群小白脸不怀好意,杀人虐尸,也亏你们做得出来,来人啊,给我绑进大牢!”那官差此时心情极差,就想找人撒火,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定了云氤微一行人的罪。
“慢着!”云氤微面有怒容,冷冷的说道:“断案是这样断的?就凭你空口一词,就妄言我们就是杀人凶手,甚至还要下狱?弋朝的律法,是这样写的吗?”
云氤微越说越是愤怒,声音越高,那官差头子被吓了一跳:“你你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置喙我的话?我告诉你,我是有官有职的,你是个白身!而且我看你眉眼尖锐,看着就不是个好人,你必然就是杀人凶手,否则这尸体,怎么会出现在你房里呢?”
官差与云氤微的争执,引来了更多的人围观,掌柜的有苦说不出,站在一边一脸愁容拉了拉官差的衣袖:“大人,这尸体在这房里恐怕有两日了,这几位客是今日才来的,就是他们闻见有臭味,才找到尸体的。”
掌柜的解释,一下让官差哑口无言,却又觉得自己就这样被否定了,很没面子。
“那……那也有可能是凶手的同伙,就是贼喊捉贼!”那头子梗着脖子,嘴硬的说道。
“这位大人,我们今日方才进城,城门口的守卫处还有记录呢。我们总不可能是飞过来作案的吧……”云氤微冷笑了一声说道。
那官差头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再说下去他没有丝毫道理,倒是徒惹路人看笑话。那官差头子闭了嘴,但是心里仍然憋闷着一股气。
“这人是被这些木钉钉死的?”官差头子不敢上前去看那尸体,只是挥了挥手,让手下人去查看那尸体究竟是何状况。他只看见了被云氤微等人拔出来的木钉,自然而然的以为这人就是被木钉钉死的了。
“并非如此,此人是被木钉割喉而死。”元辰难得开口解释道。
“你说是就是啊?你是仵作吗?要么你就是凶手,人是你杀的所以你才这么清楚。”那官差头子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就是听不得这几人说话。
“够了吧,这位大人,这尸体喉间那么大一个伤口,围绕伤口周围那么一大片血迹你都看不见吗?敢问这位大人,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靠喝酒吗?”贪官,污吏,其实对比起来还是污吏更可怖。
小吏是官场之中的最底层,离权位远但离百姓近,最有可能作恶于百姓的,就是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吏。也不知道,这弋朝上下,有多少这样的小吏。
“放肆!你敢,你敢……”那官差正要叱骂,却被方才拉住他的人又一次拉住了。
“几位得罪了,章捕头是昨日破了个大案子所以心情舒畅,今日我们这些兄弟说好好庆祝庆祝这才多喝了几杯,大人酒意上头冲动了些,还望几位莫怪。”上前来的是个纤瘦的年轻人,看上去有些斯文,说话也很有礼数知进退。
这样的人,为这不长脑子的上峰章捕头,也不知道擦了多少回屁股了。
云氤微上下打量了那年轻人一番,总觉得他身上的气质与这灰扑扑的官差制服并不合衬,好似穿了别人的衣服似的。
另一边,那验尸的官差已然检查完了尸体,走了过来禀报道:“喉间那道伤口的确是致命伤,伤口之中有木屑,应当的确是木钉所致。身上的木钉伤口,是为了将人钉在床板上,因为是死后才钉的,所以渗血很少。”
这人也有几分本事,云氤微心中想到,验尸本事不错,观察也十分仔细。只是这搭配实在古怪,让一个没本事的人统领有本事的人,看来这头子是有些背景的。
“人已经死了两日,身上的财物衣物都不见了,应当就是凶手拿走的。”那人抬起头:“如此……便排除了这几位的作案嫌疑了……大人。”
“我知道了知道了!”这章捕头自然是不想听到自己的打脸事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嫌弃的看了看那具尸体。
“闹什么呢,岭南候府的失窃案还没找到人呢,这边又死了个人,这日子还让不让人好好过了。”那章捕头一边向外走,一边嘟囔道。
“好了,先将尸体运回衙门,这间房要封起来,后头的……再慢慢查吧。”章捕头高声说道。
云氤微本来并不满意这样的处置方式,但是既然已经报官,就不好阻碍官府办事,惹是生非容易生变,云氤微没有再说什么,还不如他们自己查呢。
随着官府将尸体抬了出去,这客栈之中的人也少了大半。死了人的客栈,必然有许多人是不敢继续住了,掌柜心疼可也没办法,只能看着这些住客一个两个退了钱走了。
云氤微一行人倒是没走,掌柜的还给他们换了几间更好的房间。
入了夜,元辰抚琴,云氤微喝茶,还有几分意趣,外头的街道却是安静的不像样子。
“元辰哥哥,你说凶手会是谁呢?”
元辰专注抚琴,头也未抬:“不知……”
“那香料客商进过岭南候府,可能就是那个时候被凶手盯上的,凶手偷了宝瓶出来,想要换个身份出城,而已经做完了生意的香料客商就是一个好选择。”
“可惜这香料客商,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枉死了……”云氤微想起那人的死相,依然觉得惨烈无比。
“不可惜……”窗外,突然传来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因为今晚,你也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