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间名为鹤堂,鹤堂的门,从云氤微一踏入,就自动关上了。云氤微只感觉一阵风从耳边吹过,然后两位长辈就慈眉善目的笑看着自己,看得她颇有些不好意思。
“师父!师祖!”云氤微认认真真的行了个大礼,心中颇是激动。
师祖啊!那可是檠求师祖啊!多少年前,于大弋史册上熠熠生辉的人,当年她只读过史书上关于檠求师祖的故事,没有亲眼见过檠求师祖。
而且如果按照年岁算,檠求师祖已然百岁有余了,实在没想到,如今见面檠求师祖仙风道骨,看着还是精神勃发,完全不像是百岁的年级。
“你赚了,不仅收了两个徒弟,还收了两个这么好的徒弟。”檠求与面前的棋盘上,落下一子,笑看着丘成机,说道。
“师父,这是羡慕我吗?”丘成机一边对弈,一边捋了捋下巴的胡子,笑得见牙不见眼,丝毫没有高人的风范。
檠求不吐只言,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一面看着眼前的棋局,又落下了一子。
“硕儿,你过来,让你师祖给你把个脉。”丘成机对着云氤微招了招手,慈和说道。
云氤微依言走上前,规规矩矩将右手手腕放到了桌上。檠求眼带笑意的看了云氤微一眼:“都怪你这师父无用,还得我这个老东西来诊治你。”
说罢,三指搭在云氤微皓白的手腕上,闭上眼静静诊脉。
“这是中了‘孔雀胆’之毒,这毒向来是乾康前几朝宫中所用的毒药。平帝时候,赐死宫中之人,常用的就是这孔雀胆。”檠求睁开了眼睛,淡然自若地说道。
“我听说过此毒,都说这毒毒发快而且难诊,毒发起来痛苦无比……”云氤微皱了皱眉头,说道。
“你说得没错,孔雀胆是有这特性。元辰给你用了压制毒性的药,此时毒素尽皆被压住,不会毒发,不过要解这毒,只能慢慢拔毒。你恐怕接下来四五年,都要待在这望阙山了。”檠求捋了捋胡子,微笑着说道,眼中还有淡淡的探究。
云氤微低头思索了一小会儿,方才笑着抬头说道:“正是我所求,虽然拜入师父门下,但短短时日,实在没有认真学什么,恐有堕云门名声。若能留在望阙山,静心修习,于我而言,实在再好不过了。”
檠求与丘成机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赞赏,都爽朗地笑了起来。
“我们云门,从未有过女娃娃做徒弟,我无儿无女,私心里总觉得女儿家更温柔可爱些,只可惜天意算得我并无收女徒儿的福分,这福分倒是落在你身上了!”檠求笑着拍了拍丘成机的肩膀,言语之中对云氤微的赞赏宠爱尽显无疑。
云氤微心中自是暖暖的,师父们的关怀喜爱,实在让她受宠若惊。
“好了,硕儿先跟着元辰将住处理好吧,一会儿我开了药,为你拔毒!”檠求浅笑着说道,一扬手,这鹤堂的房门又自动打开了。
云氤微不由得感叹,师祖不愧是师祖,这一手随心所欲的功法,实在叫人望尘莫及。元辰天资聪明,颇得了几分真传,但也没有到如此收放自如的程度。
元辰走了进来,朝二位行了礼,方才说道:“师父,师祖,我们找到了宝瓶但未找到齐寰美人灯。徒儿无用,于宝瓶之上,我们也看不出什么玄机。”
说罢,元辰将那装着宝瓶的锦盒,放到了两人面前的小几上。
打开那锦盒,里头是流光溢彩的一只宝瓶。檠求与丘成机看着这宝瓶,面上的笑渐渐隐去,长叹了一口气之后,说道:“这天下局势纷乱,百姓自十七年前之乱后,实在无几年好日子休养生息……”
丘成机亦是点了点头:“长乱起,国将亡。这弋朝的紫微星,越发黯淡了。”
云氤微心中一震,面上未表现出什么,心中却是惴惴不宁,按照师父所说,这弋朝气数将近,即将改朝换代。难道前世弋陈两朝交替,也是天命所归?
今世以来,云氤微除了想护住云家之外,就是希望尽可能守住弋朝不再覆灭,如今看来,改朝换代,却是天命了。
“去吧……此事,我们两个老头先商量商量,你们先去吧。元辰也带着硕儿,尝尝我们望阙山的山珍野味。”丘成机笑着挥了挥手。
云氤微和元辰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缓步退出了这鹤堂。外头秦观秦月还有钟无悔都已经不在了,想必元辰已经安排好了。
元辰为云氤微准备的住处,叫桃源,半山腰处的一个院子,僻静安宁,院中中栽了几株桃花,正值春日桃花盛放,姹紫嫣红的,美不胜收。
“云门之中,实在是处处皆美。”云氤微实在太爱这个院子了,在云氏本家,她的寥汀院子也很美,但是因为音译避讳,不能种桃树。
如今在这桃源,倒也算圆了她一个桃花梦。
女儿家,哪有不喜欢桃花的。五片粉瓣并鹅黄小蕊,这花小小的,却是如此惹人心醉。
一阵风吹过,零星有花瓣纷飞飘落,飞至云氤微手中,袅袅婷婷,好不娇艳。
“桃源自落成之日,至今已有百余年,从未有人住过。我曾问过师父,他说十年前观星,便知此处会有人来住,如今才知道,原来是你。”元辰侧头看了看云氤微,浅浅笑道。
“原来这桃源,等了我这么久。”云氤微看着这桃花,心中不无欢喜,对于桃源屋中的布置,更是期待了。
快步走近屋中,云氤微实在要开心死了:“是谁布置的?师父吗?也太懂女儿家了吧。”
屋中是清逸缥缈的粉白轻纱,屋中摆着些花枝,无一处不精致。衣柜之中,甚至也拜访了许多女儿家的衣裙,虽不如乾康之中的那样华贵时兴,但是出尘脱俗,别有一番仙气。
“我大约是做了个梦……在乾康时,娘亲从不许我穿这样的衣裳,说不合规矩!”乾康城中,贵女如何着装如何打扮都有定规定法,云氤微自然不能随心所欲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这些……大约是阮娘准备的。”元辰左右看了看,方才说道。
“阮娘?那是谁?”云氤微有些好奇,她还不知道云门之中,还有其他的什么人呢。
“阮娘……就是我与你说的,为报仇杀了仇家百余人的一个女子。是师父的红颜知己,当年师父带回望阙山,住在了西边的一处小院,两人一东一西,很少见面。但是,在我小时候,常常是阮娘照顾我。”元辰淡淡说道。
“红颜知己啊……”云氤微眼中迸发出了好奇八卦的光:“师父竟然还有红颜知己?既然知己,为何不成亲?”
元辰静默许久,方才看着云氤微说道:“当年阮娘的仇,就是因为自家夫君和孩子被杀。师父将她带上望阙山之后,她便一直在西边小院,说话都少。师父将我带回望阙山那是阮娘头一次主动开口。她说,她来照顾我。”
云氤微点了点头,看来这阮娘就是如元辰母亲一样的人了。
“听起来也是个有经历的人,何日去见一见吧。”云氤微浅笑着说道。
元辰低了眉眼,抬头说道:“阮娘不常出门,也不喜他人去拜访。”
“很有脾气!”云氤微张嘴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憋出来几个字。
安置好了住处,元辰从饭厅取来了饭食,的确都是些望阙山上的山珍,口味清淡但滋味鲜美,别有一番风味。
云氤微吃得很是尽兴,用了饭后出门才发现秦观秦月还有钟无悔就跟没见过世面的人一般,左顾右盼,看得眼睛好似都要不够用了。
“这云门,还真是气派非常。”秦观看着周围的景致,感叹道。
“你们在这儿呢,”云氤微已经换了一身衣裳,就是阮娘为她准备的那些,一身白裳,裙角飘飞,仙气凛然。
“你这么穿着,的确有几分白衣相士的模样了。”钟无悔调笑地打量了云氤微的穿着一番,笑着说道。
“如何,你们有什么打算?”云氤微走近了三人,笑着问道。
“方才元辰才问过我们这问题,你也来问,实在有默契啊!”钟无悔一脸笑意,揶揄地看着云氤微和元辰。
“我与秦观一起,和元辰去往乾康,我反正无事,秦观也无处可去,跟着元辰这个白衣相士去了乾康,也有个照应啊。”钟无悔正色说道。
“那秦月呢。”云氤微看了看秦月,好奇地问道。
“她随你,待在望阙山。”元辰走了过来,淡淡说道。
云氤微惊讶地转头看向秦月:“真的吗?”
秦月点了点头:“我也无处可去,不如跟在云姑娘身边,也好有个照应,于我……也是个了不得的经历呢。”
乾康局势莫测,定有危险,秦观不想妹妹赴险,也是正常。
几人就此定下了未来,两日之后,云氤微目送元辰等人驾着马车离开望阙山,向着乾康而去,而云氤微就留在望阙山中,每日跟着丘成机和檠求,读书,习武,拔毒,随着时光流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