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今日的成就还不是因为自己的努力?就算我厉害也与他无关,我说了不愿便就是不愿,你也莫要强求我。”许尽洲不耐烦地说道,“你既是不愿随我走,我便再也不管你了,任你自生自灭,再和我半点关系没有。”
“尽洲。”许临河站了起来,用哀求的眼光望着他。许临河那般骄傲,何时求过人,从来都是别人看他脸色,还从来没有人敢能让他放下身段。而他有这样的骄傲,七分都是许尽洲在背后撑腰,替他摆平一切。“我知道这些年你表面看上去是我的兄弟,事事依我,而我总是像个大哥一样护你周全。我知道其实是你,是你在背后替我做了这些,才让我有了骄傲的底气和资本。”
许尽洲是不知道的,他也没想要过要他知道,他以为许临河不知道,其实是他低估了。“我为你做到这份上,是为了让你对我放下身段的吗?我不愿看到你因为任何人低头,尤其还是对你毫无价值的人。”
许尽洲的声音都在抖,许临河无奈的笑了笑,“我知道你的用心,可今日怕是要让我辜负了。张景尘对于我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人,可对于椀儿来说,他是她的天,是她生活的全部动力。
许尽洲,我求你。”说着,他便要撩起衣摆要跪下去。
许尽洲见状鼻腔里都要喷出火来了,在他跪下的前一步拦住了他,然后顺势跪在了他眼前。
许临河惊呼出声:“你做什么?”就要扶起他,却被他伸手打了回去。许尽洲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漫不经心,可却是重情义的人。他是小霸王,仗着一身武力和强大的风声阁为所欲为,也是何曾对人低过头,就是见着了皇帝,也不见得他会跪。
他定定地道:“若是你不愿走,今日怕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了。临河,我从前总是“许临河许临河”没大没小地叫你,我现在想告诉你,在我心里,我是将你当做兄长一样的尊敬。”
他说完便磕了一个头,“这一叩首,拜谢兄长对我的教导,陪伴我成长,容忍我的任性胡闹,十几年如一日地照顾我,从来不曾想厌烦我,摆脱我。”
接着他又磕了一个头,“这二叩首,是想正式承认你兄长的身份,从此以后许临河是我兄长,江湖中人听闻我名字,必先敬你三分。”谁都知道风声阁在江湖中的地位,那阁主许尽洲的名字谁人听了都会闻风丧胆。
最后他又磕了一个头,“这三叩首,是对你的承诺也是对你的拜别,我许尽洲在此承诺你,一定救出张景尘。做小弟的什么也不能做不了,只好好好道个别,也好让你没有遗憾。”
“快起来。”听得他说完,许临河立刻上前扶了他,“你从来都是我疼爱的弟弟,尽洲,早在我用了你的姓的那日,我们便是同宗兄弟了。若我死了,便将我的排位立入许家祠堂,死也要做你兄长。”
许尽洲再看了最后一眼许临河,虽有不舍,但是已到这步,再没了退路,最后一眼,长长地望了一眼,他踏入出了牢房,再也没有回头。
张景尘正在把他的妻子写的信一遍又一遍地看:愿随君生死,但望君珍重。虽然只有一句,却已经明确地表达出了她的心思,他都懂得。
身边呼地刮过一阵风,张景尘急忙将信揣在怀里,警戒地望向四周,却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声音:“我在你身后。”
张景尘当下就转过身,说话的竟是许尽洲,他拱了拱手,客气道:“许公子来做什么?”
“做什么?”许尽洲也不知从哪里取出的扇子,将它砰的一下打开,象征性的为自己扇了扇风。“你猜猜啊。”
张景尘瞧着他这一身行头,这表情语言动作,总不该是来救他的。“你也是闲,也不嫌麻烦,躲过多少双紧紧盯着大牢的眼睛,来看我笑话?”
“看笑话?”他反问一声,声音里是说不出的不屑,“我是来救你的。”
张景尘觉得这人真是有趣得很,明明恨他要让他死的地步,却来救他?“我没听错吧?你是说你来救我的?”
许尽洲合起扇子,绕着他周身转了三四个圈,饶有趣味地盯着他,“你就说怎么着吧?跟我走还是不走?临河想要看到你们幸福,特地交代我给你转达,让你带着椀儿远走高飞。”
那就当许尽洲是来救他的吧,“他怎么样了?你怎么不去救他?”他也有自己的骄傲,犯不上让自己的仇敌救,纵是那仇敌很厉害。
许尽洲的眸子立刻暗沉了下来,垂着头,明明很伤心,却还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好,他一点也不好,只叫我救了你。你走还是不走?”
“许尽洲,你也不想想,若我今天踏出了这道门,我便是逃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要顶着逃犯的身份和椀儿提心吊胆地过完后半生,我如何叫她幸福?”张景尘也不在同他打岔,直接说出心中所想。
许尽洲又拿起扇子扇了一扇,“你如今身陷囹圄,自己都保不全,便能让她幸福了?真是笑话。”他笑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讽刺。
“我自会想办法救出自己,也用不着你操心我。”张景尘也淡淡回应,不想同他计较。
“好。”许尽洲又是一下子合起扇子,一个转手,又不知把它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既然张景尘不愿走,他也乐得自在,转身便走,“你好自为之。”
不过,刚走到门口,他又想起对许临河的承诺。他在门口顿住了脚步,站了片刻,在心里有了主意,又迈开了步子。
张景卓真是太闲了,他没有事的时候就将阮晔锢在身边,教她认字写字也就罢了,竟还想教各种东西,骑马,射箭,比剑,这该是一个丫头能做的吗?
但是阮晔也十分理解他的这种心情,本来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却突然被告知是错的人,任谁心里也不会好受。他难以接受,却不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只能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甚至想找一个可以代替她的人。
在张景卓再一次要教她射箭的时候,她一口回绝了:“我在写字呢。”说话间也没有抬头,让张景卓看到她确实是在认真写字。
“你瞧。”他俯下身指着纸上的字,“才两天功夫,你这写字的功夫便长进了不少,堪堪比得上平常人练两个月了。你这样练下去,不出一月,便比得上我了。”
阮晔就知道他夸她准没好事,果然,夸完之后便将他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你还正值青春年少,所以啊,多学些东西,保准对未来的发展百利而无一害。走,跟我学射箭去。”说着他便伸手拉她的胳膊。
手因为剧烈的抖动,笔在纸上拉了好长的一条线,与在纸上写的整整齐齐的字格格不入,甚至分外刺眼。阮晔气急而怒,当下就甩开了张景卓的手,不留神在张景卓脸上也留下一道长长的浓黑的线。
“今天便是你想也得想,不想也得想,还由得了你了!”张景卓也是被气到了,拉着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就将她连拖带拽带到了靶场。
他用了极大的力气,拽的她胳膊生疼,到了靶场,还不等她反应,揉揉胳膊,他立刻又将弓箭递上来了。她赶忙接住,剜了他一眼。
“来,像我这样。”他便说着话,将箭搭在了弓上,摆好了姿势。
阮晔依样画瓢,简简单单地把箭搭在了弓上,得意地说道:“瞧瞧,还不是简单的很。”
张景卓无奈地看她一眼,“然后拉弓射箭。”话音刚落,箭已离弦,稳稳地扎在了靶心红点上。
阮晔也拉开弓,箭摇摇晃晃地落在了脚边,惹得张景卓顿时哈哈大笑,丝毫不掩饰对她的鄙夷,他指着她脚边的箭,嘲讽她道:“你怎么这么笨,方才架势十足,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是雷声大雨点小,虚张声势。”
阮晔递给他一个白眼,“方才夸我聪明的可是你。”
张景卓也不觉得尴尬,放下自己的弓箭走到她身边来,转而一本正经道:“怪我看人看的不够全面,你就当我方才夸你的话没说过。”
阮晔也不看他,拾起脚边掉落的箭,再次尝试着把箭射出去,然而还是掉落在了脚边,“你既是说过了,我便不可能当当作没说,我也打心底地认为我十分聪慧,要真忽略,我也只好当你嘲讽我的那句没说。”
张景卓被阮晔的厚脸皮堵得说不出话来,识相地也不再反驳她,走到她身后去握住她的手,谁也不知道,阮晔的心突然就漏跳了一下。她皱起了眉,伸手用力将张景卓推开,心虚地朝他大喊:“你做什么呢?”
张景卓应是被撞疼了,捂住胸口皱起眉问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看阮晔不说话,他又走上前去,轻轻说道:“我教你。”
阮晔还是没说话,不过在他的手环着她的时候她也没再反抗了,他的手握住她的手拿箭搭在弦上,“像这样。”他用力向后一扯,手一松,箭飞了出去,直直扎在靶子上。
他偏头问她:“会了吗?”却看见她耳根子红了,他轻轻笑了,也不揭穿,退了一步走到她旁边。
阮晔学着了精髓,倒也学得快,只是射得不准,却也都落在了靶子上。
这正是阮晔情窦初开的时候,又怎么经得起张景卓这般撩拨,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后来回忆起这段时光要求你,那大概是她一生中最平静最美好的时光,张景卓惊艳了她的时光,也温柔了她的岁月。
姜未稚站在靶场入口,刚好是在一个能看到里面,里面却看不到她的位置。她勾唇轻轻一笑,也不知是在笑他们,还是在笑自己。
在她印象中,张景卓从未像教阮晔一样耐心地教过自己一样东西,张景卓从未那样和自己打闹,从未有过发自内心的浅笑亦或是捧腹大笑。
她深感失落,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待自己平静下来后,复又睁开了眼。她向身后的丫头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身后的丫头上前一步低着头轻声禀报:“王妃成了。璃西公主收了。”
姜未稚听得她这样说,立刻露出舒心的笑容。她就是见不得唐易椀能有丝毫快乐的机会,若是以后能亲眼见着她痛哭流涕,那样会很快乐吧。
“王妃为何要这样做?您若是想害了公子,如今这样不是适得其反,反而救了他吗?”她的丫头还是有一些不解。
她摇了摇头:唐易椀定会劝阻她,会让她不悦。陛下疼爱公主,定会将兄长放出来,可兄长不喜欢她啊,等到以后他们二人的日子会好过吗?璃西会抱怨,而唐易椀会提起她劝阻的事,这样璃西会把这一切迁怒于唐易椀,即使和她半分关系没有。
她就是乐得看她们斗,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总有机会看唐易椀一个接一个地失去身边所有的人,然后痛苦万分。
她搭起身边丫头的手,又多看了几眼张景卓,还是转身迈开步子走了。她如何看的下去自己的丈夫和别人卿卿我我,这个阮晔,也是她迟早要收拾的对象。
阮晔得意地指着那边的靶子,朝着张景卓道:“你瞧,我多厉害,还不到半日时间我便会了。”
“是是是。”张景卓哭笑不得地应付,见到她那灿烂的笑容却竟是意外舒心。“不如,我教你骑马吧?”
阮晔立刻冷了脸,把弓箭塞到他怀里,“张景卓,我求你放了我吧,你这般折磨我还不如杀了我。”她边跑边说,张景卓倒也不急,挥了挥手,立刻有人给他牵来一匹马。
他骑上去,立刻追上了她,追上之后却不着急拦住她,而是驾着马和她并排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