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是在感叹璃西公主,还是在感叹公子?”锦香倒真是懂我心意,若换做了别人,怕是又要问我他们如何不好过,璃西受尽宠爱,二人在一起过尽荣华日子,要多快活多快活。
我摇摇头,“恐怕两人都十分难捱吧。璃西喜欢了不喜欢她的人,兄长娶了他不喜欢的人。若以后兄长能发现璃西的好,能改变心意,那便最好了。”
她见我满目惆怅,笑着捏着我的肩,“小姐身子还未完全恢复,还是不要过于忧心的好。既然木已成舟,也只能顺其自然了。”
我被她的话惊到了,惊喜地问道:“什么时候,你也会学会这般安慰人了?”
她脸上一红,手还在捏着我的肩,只是不敢再直视我了,闷闷道:“小姐莫要同我打趣了。”
我笑着摸上她的手,拉她坐在我对面,“锦香,你瞧我身边的丫头,桃若和南溪,在我身边待了不久便嫁了人。我与你自小一起长大,你在我身边照顾我这么久,眼瞧你这要过了待嫁的年龄,我便找个好人家让你嫁了吧。”
锦香低下头,良久突然抬头,“小姐是烦了锦香?可还是在为从前的事生气?这便不想让锦香留在身边了?”
我紧忙解释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何时厌烦你了?从前我失了记忆,对谁都有警惕心,如今既已将记忆拾回来了,又怎会是非不分?从前那事过去便过去了,不要再提起了。”
她再看向我时,眼眶里蕴了泪,含着泪点了点头,“小姐是知道锦香心意的,我只喜欢白宗辞一个人,他如今既是娶得他心爱之人,那我也绝不打扰,锦香此生若不得心爱之人,宁愿不嫁。”
回想我年轻待嫁时,还不等我寻找良人,便被迫嫁给了张景尘,那时候只想着离开王府。从前以为是有人预谋,后来才得知是他在等我,幸好还不晚,这个世上没有比两情相悦更让人觉得幸福的事了吧。
“小姐呀,便不要再担心了。只安心等着公子和公主送喜帖来吧。”锦香又站了起来,继续给我揉着肩。正如她所说,如今我还能做什么呢,这是璃西做的决定,只愿日后发展能如她所愿。
“嗯。”我含着笑点了点头。
“公主,陛下来了。”门突然被推开,有丫头过来给璃西回禀。“陛下说,若你不愿见他,他便回去。”
璃西本开心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想了半晌还是重新展露了笑容,“让他进来吧。”她屏退了所有人,让张景盛进来了。
听见有脚步声,璃西露出灿烂的笑容转身行了一礼。
“你坐吧。”他声音有些沙哑,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一旁。坐好后又拍了拍身边椅子的椅搭,“你坐在这儿来。”
璃西听他的话坐在了他旁边,便听见他略显失落地道:“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我了呢。”
璃西笑着拉住他自然放在椅搭上的手,“皇帝哥哥说的这是什么话,既是我的兄长,妹妹成亲哪有不见的道理,是吧?”
张景盛眼神里满是失落,却还是勉强在嘴角撑着笑道:“是啊。璃西,看着妹妹出嫁真好。”张景盛也握住她的手,“小时候我便是这般拉着你的手啊,和你一起恣意妄为。你笑的时候,天气纵然不晴朗心情也是十分美好。”他叹了口气,“我们有多久没有再手拉手了呢?何时你同我生疏了呢?”
璃西笑了笑,“皇帝哥哥,我从未疏远过你,大致是你做了皇帝,有太多让你忧心的事,才容易患得患失吧。按亲缘关系来看,我与你也能勉强算同出,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哥哥。”
张景盛眼里似有惊喜,他大致是没有想到,在璃西心里自己竟然有这般高的地位。“我会一直对你好的,一直给你哥哥的呵护。”
璃西笑着拉着他的手走向梳妆台,随后坐在了凳子上,铜镜里映出璃西绝美的脸,让张景盛痴迷,难以自拔。“我们这里向来有姑娘出嫁时母亲为其绾发的习俗,我知道宫里是不守这些传统的,只按规矩来,所以太后想来也是请不动的。”
张景盛立刻露出为难的表情来,璃西笑着又继续道:“我知道你没有这手艺,便也没有想着叫你替了太后给我绾发。”
璃西拿起桌上的一直攒珠凤钗递给张景盛,“就由兄长替我簪上最后一支钗,亲自送我出嫁吧。”
张景盛犹豫了片刻,用了平生从未有过的细心,将钗小心地插在了璃西的发髻上。璃西瞧着铜镜,左看右看,然后笑着对张景盛道:“你瞧,真好看,是吧?”
张景盛将嘴贴近璃西的耳朵,和璃西一同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是啊。”他赞叹道:“我的小公主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美的。我每年都为你准备嫁衣,如今总算是用上了。这嫁衣正配你,纵是有同你一样身量的人,也不会有你穿的半分好看。”
璃西是真的笑着,她打心底里地开心,虽然不知道张景盛有没有放下心里的结,但是她知道他是再不会再强求她了。她开心可以嫁给心爱之人,也开心能有她最爱的哥哥亲自送她出嫁。
“哥哥只能送你到这儿了,璃西,剩下的路,你要自己去走了,我一直在,走不下去就回头。”张景盛在最后给璃西突然说道。
“哥哥,我既选择了这路,纵然荆棘丛生,我也会忍着伤痛走下去的。我希望哥哥以后也能遇到良人,能有更值得哥哥去用真心呵护的嫂嫂。”
张景盛为璃西披上头披,在她耳边轻轻道:“我在宫外为你建了座府邸,本以为是没有机会送给你的,如今便作为你的新婚礼物送给你吧。我为你铺红妆十里,他便在尽头等你。”
张景盛送着璃西上了轿子,暗自叹了一口气,他怎么还会遇着良人呢,他的眼里心里满满的都是璃西一人,自此是再也装不下任何姑娘了。他终于是送他心爱的姑娘嫁给了别人,惟愿见着她平安喜乐。
璃西不住地想,等会见到他,他会是怎样的反应,感动地感谢她,惊喜地拥抱她,还是错愕地不知言语。
璃西不好意思地掩嘴笑了一笑,他那般平日里不善表达的人,定是会在揭了盖头之后傻傻地不知所措吧。
待落了轿,她便迫不及待地下了轿子,搭着喜婆的手走近门,随他一起进了堂前,和他隔着远,虽是看不见,却莫名的心安。
好不容易捱到洞房,她端坐在床边坐了好久,待到坐得手脚发麻时,门才轻轻响了一声。她保持着端坐着的姿势,欣喜万分。
头披一下子被掀开,烛火的光照在他脸上,真真是如同仙人下凡般好看。他明明只是穿着样式最简单的喜服,连绣花也没有,如果不是因为红色,它只是一件平常百姓穿的普通衣服,只是料子好了些罢了,就这样朴素的衣服在他穿来却十分养眼。
她不自觉地咧开嘴傻傻地笑了一笑,连她自己也未曾察觉,自己完全沦陷在他的美色之中了。
许临河突然开口说话:“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璃西被他一唤,才是回过神来了。她脸红地低下头去,暗自埋怨自己干了一件十分愚蠢的事情。
“你先同我说一说,是谁给你出的这主意,让你以这种方式救我?”许临河随手把头披扔到一旁,坐在了一旁的桌子边。桌子上有准备好的交杯酒,他给自己倒了一小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什么?”姜未稚出这主意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不能告诉别人,她当时信誓旦旦地答应了,只是当时也没想着有人会问她这个问题。她只好当作不知道的样子,反驳他:“你说什么呀?是我自己想要救出你,这是最好的办法了。我是有私心,我就是喜欢你。”
许临河没有看她,直直盯着酒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他轻轻地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然后起身走向了璃西,又直直盯着璃西,这眼神盯得她心里发毛。“我知道不是你的主意,你也不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既然你不愿回答,那我直接问你,是不是姜未稚?”
璃西露出为难的神色,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她不知道该答是还是不是。
许临河又道:“你最好实话实说,我心里已有答案,我只是想要听你的回答。若你的答案不让我满意,你将来的日子也别想好过。往后的日子是幸与不幸,都交于你自己抉择。”
璃西点了点头,颤着声音答道:“是,是她给我出的主意。只是我……”
“我知道。”许临河舒展了眉,也不再盯着她,坐在她旁边道:“你与我拜了堂,就算是我的妻子,她不过一个小角色,还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来,你也是知道我的能力的,我日后定会好好护着你,不叫任何人伤害你。”
他保证地十分诚恳,立刻恢复了他原本的样子,眼神里还有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让她陈沉沦的温柔。
“是按照仪式一步一步来,还是直接进行最后一步?”许临河又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好似成亲这整件事与他无关似的。
璃西的脸更红了,哪有人这样问问题的,这样没羞没臊的话题,怎么能拿到明面上来讲呢,只要是个正经姑娘,便会答按照仪式来吧。“自然是由你决定了。”话到嘴边,却还是转了个弯说出了别的话来。
许临河扬起一边的嘴角,笑了一笑。又捡起随手扔在一边的头披,盖在了璃西头上。不等璃西反应,便解释道:“按仪式来,我们重新来。”
他重新揭开璃西的盖头,认真又仔细。待璃西露出了脸,他温柔地对她一笑,然后将盖头全部掀开又随手扔在了一边。他弯腰牵起她的手,将她牵到桌边,倒满了两个杯子,将其中一个递给璃西。
“我方才已经替你尝过了,这酒是好酒,醇香可口。”他把手臂从她臂弯里穿过来,仰头一口气喝完了,面含着微笑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璃西喝完之后才看见许临河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不好意思的放下酒杯,问他:“还有什么仪式吗?”
许临河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突然起身一把打横抱起了她,惊得她轻呼。
“我改变主意了。”他轻轻看向怀里的姑娘,就算是他万般不愿,就算是他不喜欢璃西,可他猜透了姜未稚的心思,也不愿给她任何机会伤害椀儿。
他是笑着的,可嘴角却还挂着苦涩,他轻轻将璃西放在床上,然后也脱了鞋躺在她身侧。
感觉到她的手在抖,他轻轻问道:“你怎么了?太冷了吗?怎么全身都在抖?”
璃西将头闷在被子里,闷声道:“我紧张,害怕。”
许临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被子往下拉了拉,让她露出脸来,看着她小鸟依人般窝在他怀里,十分娇羞。他刮了刮她的鼻梁,“怕什么?”虽是嘴上问着,可心里已经明了。
她越发娇羞地依偎在他怀里,他将手从她后脑下的空隙穿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压低嗓音哄她道:“那便早点睡吧,我陪着你。”
“不行不行。”她将头摆了摆,“好歹今日也是成亲的大日子,一辈子也便只有这一次,我便是困了也不能这么早便睡。”
许临河听过她说的话简直是哭笑不得,“你不至于吧。”
“至于至于。”璃西又使劲点了点头。
璃西这般样子是许临河从未见到过的,他印象中的璃西冷冽果敢,这般可爱的样子倒是更加养眼。“行行行,那你就这样,我抱着你,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好。”璃西欣喜地应答。
故事才讲了一半,璃西便开始打盹了,白天那些礼节繁琐,璃西定是又早起梳妆,累了这么一天,能不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