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将和南溪和好了,自然就把南溪带回府里去了。他们何时走的我并不知道,只叫锦香给我留了话,说改日再来拜会。
其实来不来都无所谓的,只要我知道他们过得好,我便也放心了。
张景尘特给王将批了十几天假,因为王将受了伤。其实我知道的,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一直留在王府养伤只是想要南溪照顾他而已。我那日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手劲大的很,徒手撕坏了南溪的裙子呢。我想大致张景尘是和我有一样的想法,不过是看着这两人小别胜新婚,需要时间给二人独处。
待假期完了,王将来府里值守,我恰好要去见张景尘,在寄云轩旁看到他呆呆地站着,也不知在望什么,断断续续地一阵傻笑。
我看了一会,他这傻笑惹得我总也忍不住笑意,便控制不住地越笑越大声,这便惊得王将当即收住了笑,转身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又恢复了从前不苟言笑的模样。
“末将见过王妃。”
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与方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又是捂着嘴笑了一阵,才问他道:“将军可还记得家中有妻子?”
他一愣,不知道我是何意思,茫然答道:“从不曾忘记。”
他接不上,我便接下来的话道:“那呆呆地望着亭柱做什么?莫不是亭柱与你互生了情意?”
他向来不是会擅长同人打趣的人,此时定也答不出个什么有趣的答案来,果然,他缓缓道:“王妃说笑了,这柱子是死物,末将如何同它互生情意来?”
若是张景尘,他定会这样答我:“那可不呢?你可有这柱子半分纤细好看?”
我会再反驳他:“柱子好看你便同柱子过日子去好了,叫柱子同你睡觉,陪你吃饭,和你聊天,倒是能省下我不少事来。”
想到这,我便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又想到这样子定是和王将方才的样子差不多的,又立刻止住了笑,正经问他道:“你可是要去见王爷?”
他摇摇头道:“不是。末将在值守。”但他很快又道:“王妃稍等。”,说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递给我道:“这是柔穗交给我的信封,她托我交给王妃。”
我接过了,翻看了两下,确是那日我见得的信封。便对着王将道:“麻烦将军了。”随手将信塞进了袖口。
他向我行了一礼道:“末将何敢承起王妃的一句麻烦,都是王将的职责所在。”
我略向他点点头,在我看来王将不是下人,他是张景尘的朋友,是从前和张景尘出生入死过的战友,我平日里是对他颇为尊重的。骂他那一次,实在是他对南溪做的太过分,我才一时没忍住。
我先转过了身,伸手推开了房门,我本是想要同他说张景卓的事,王将既是给了我这残页,如今还是先看这个残页的事比较要紧些的。
他端坐在桌前,见是我来了,笑着放下了笔,站起身来迎我。
“在忙些什么?”我随意地坐在一把椅子上,他也朝我走来,坐在我身边的椅子上。
他没答我,却问我道:“你怎么来了?”
我一边从袖口里掏那封信,本不想同他争辩,却耐不住嘴痒,道:“这亦是我的王府,怎么我还来不得了?”
他无奈地笑着道:“来得来得。”看到我掏出的信封时却立刻面色凝重了起来,问道:“这便是那老者给柔穗姑娘的信?”
“是。”我将信递到他手中,“我从前也是瞧过的,确是只有一角书残页,上头有几个字,却是我没看过的书,想来你读的书多,或许知道是是哪本书。”
他神色自若地拆开信封,拿出那残页时却是面色一滞,他的手好似在颤抖。片刻之后,他才同我说道:“这是我从小就看的书,母亲督促我看的。在我还不认字的时候母亲便将这书给了我,这书名叫《闲散集》。”
确是我闻所未闻的,“这是怎么样的一本书?”
他皱起了眉仔细地回想着,半晌之后才答道:“书名闲散,内容却不是叫人如何闲散。后来我认了字,除了师傅安排的课业,母亲会叫我日日朗诵,直到背熟背透。”
我更是奇怪,既是不让人做闲散之人,为何又要给书命作叫《闲散集》,听得他说罢,我便又问道:“你倒是说清楚些,这书到底是写了些什么啊。”
他突然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茶,反而不紧不慢起来了。半晌他才开了口,却是调侃我的话:“没料想这世间还有能叫你感兴趣的事,实属不易。”
我也不想承认是我对这件事感兴趣,便道:“念书少,有意思的书便想着寻来看罢了。”
他也不拆穿我,又继续道:“书的内容恰是与这名字背道而驰,教人如何端方严谨,做大君子。”
我听罢也确是对这书产生了兴趣,好似我看过的那些书本,从来都是名字如何便内容如何,还从未看过这样的书。不禁心下感叹道:“宜太后倒是对你颇为上心,从小便如此教导,你有这般行正义事的君子之风,怕都是源于你的母亲。”
他点点头道:“正是。我一出生便是太子,母亲对我寄予厚望。对于我的为人品行,都是颇为在意的。”
我点点头,宜太后当时还是皇后,她的儿子张景尘是嫡子,自然理所应当地被封为太子,只是后面如何,我也大致能想得来了,必然是张景盛还是当今太后在背后做了些什么,可究竟是如何做的,也不得而知。
“那《闲散集》在哪里可以找到?”我发问道,既然已经将线索引到这儿来,总要再进行下去。
“平南。”他若有所思道,“母亲去世之后,她的遗物尽数被焚毁,与她相关的即便是一个小物什都不曾被留下。”
说到他的母亲,他的眼神立刻暗淡了下去,我抚上他的手表示安慰,他却抬头笑着望着我,眼睛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澄澈。
他继续道:“母亲的家乡在平南,据母亲所说,那书也是从平南带过来的,要是想知道更多的,还是得去一趟平南。”
我点点头,颇为赞同。
“你过来。”他朝我勾勾手。
虽是不解,可我还是朝他走去,问他道:“做什……”话还没说完,他便将我拉进了怀里。
我笑着搂住他的脖颈,稳稳地坐在他腿上,“你这突然的又是怎么了?”
他一手托住我的腰,一手拉着我的手,没有答话,我很自然地将头靠在他肩头,“小土?”
他温声“嗯”了一声,托着我腰的手收紧了些,“怎么了?”
“张景卓三番四次要害我性命,要对你不利,我知道你也无意同他一争高下,可他偏将你当做他的敌手,他的事你要如何解决?”我仔细盯着他的神色,却未见得任何流转。见他凝神思考,我又接着道:“王将与连夜四处搜罗了证据。”若不是许尽洲救了他,这些证据也足够让张景盛无话可话了,救出张景尘也是必然结果。“若是你要将这些证据报到张景盛面前,纵然是张景盛要保,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便会让他永不翻身。”
他思考完了,露出一副事事了然于心的表情道:“不必。他这些年无论是伤害你,或是总想对付我,一个人出谋划策,或是与旁人同流合污,都无非是想要同我争一争那个位子。”
被他一点,我醍醐灌顶道:“你是说,我们可以说服他?”
他欣慰地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道:“他身后有丞相府的支持,若是拉拢他,朝中势力我们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
他又把目光投向我道:“虽然他正妃姜未稚的身份是假的,可将军府毕竟有愧于她,定不会说弃便弃的,就算张景卓因为她的身份再不愿要她了,你却是将军府的嫡女。总的来说,只有利而无害。”
我听得他如此说,确是觉得这主意很好,可张景卓这人怕是不肯轻易与我们为伍,除非对他有十分有益的条件,我将我的担忧对他讲:“这怕要从长计议。”
“自然。”他眯着眼笑着,“只是他最近是无暇应付我了,他府上新添的侧妃最近已经够他忙的了。”
我也是听闻过他新添的侧妃,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十分突然。可偏巧那侧妃是阮晔,张景尘同我讲过,是阮晔做的证人,我从前本是没想过她一个人会掀起这般大的波澜来。可她已经有了豫王侧妃的身份,我总不能再找她麻烦。
阮晔既能当堂做了证人,那说明她从未逃出过城,我疑惑的是,她逃出敬亲王府去了哪里。若真是逃到了张景卓那里,张景卓为了给张景尘致命一击保着她也是可能的。依着张景卓的性子来看,阮晔没用了定是会杀了她,所以他纳了阮晔做侧妃还是挺令我吃惊的。
“我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他柔声问道。
“姜未稚除开不会说话,从小到大都是严格按照大家闺秀来养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婉贤淑,我从前与她相处时又觉得她心性单纯天真,这样几乎完美的人在眼前,张景卓为何还要宠幸一个丫头?”
他望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半晌他组织好了语言同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在你面前的姜未稚心性单纯,未必她真的是这样。外人眼里张景卓十分喜欢他那侧妃,未必他就真如传闻中所说半点儿也不喜欢姜未稚。事实如何,缘由如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罢了。”
见我还在想,张景尘抱着我站了起来道:“你自己的事都操心不过来,还整日里尽想着旁人的事。”
也许张景卓确是喜欢过姜未稚,如今又图阮晔的一时新鲜。更叫人恶心的怕是张景卓从未喜欢过姜未稚,如今知道她身份有假没了用便也见不得了。
身上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环着他脖颈的手用了力往上凑,在他脸上落下轻轻一吻,担忧地问他道:“将来有一日你会不会也发觉我不够好,恰又发觉了别人的好,便喜欢别人去了?”
“不会。”他坚定地答道,见我似信非信,又解释道:“我既能喜欢你一个二十三年,便也能喜欢你两个二十三年,三个四个,直到这辈子结束。”
我满心欢喜地将头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十分满足,半晌才意识到他抱着我在走,便问他道:“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去平南之前总得收拾一下吧,我带你回点晴居。”他淡淡答道。
“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说着我便挣扎着下来。
听到我说话,他反而箍紧了我,望着前方的道路,道:“路上滑,我不忍心看你滑倒了,那次让你滑倒我已经够心疼了,不想再让你受半分伤害。”
那次?我在脑子里搜索了半晌,却丝毫想不起哪个上次,便问他道:“哪次?”话刚说出口我已经想起来了,我那次一是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害得我,二是不想让他担心,便骗他说是我摔倒了。细细想来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竟让他到今日都还记得。
他见我已经想起来了,也不再多做解释,只稳稳地抱着我前行。说起滑倒,我倒是对我一次滑倒印象很深,我与锦香一同滑倒了,璃西刚好来了,张景尘眼中便只有了璃西,丝毫不管我。
我装作愤愤不平的样子同他道:“王爷若是说心疼我,我可是清楚地记得王爷见得璃西来了,眼中便没有了半分我的影子。”
他面色一僵,我如愿以偿,心中狂笑,却依旧装作生气的样子:“你为了试探我真是什么伤人的事都做得出来,还有更甚,便不明说了。”
他急忙点点头,道:“是是是,是我不对,我道歉有诚意,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