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我问道,本只想同他打趣,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收获,我抱着他脖颈地手越发紧了些,像是在抱住我的财主,不肯撒手。
“当真。”他无奈地笑着答我。
“你且先欠着吧,我还没想好想要些什么。”这话是真的,他说了什么愿望都给满足,我可不得好好想想,再趁机好好宰他。我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张景尘其实平日里也是对我有求必应,但凡我想要的,就算费劲波折,他也要给我弄回来了。
我知道张景尘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让我收拾无非是拿一些喜爱的饰品和喜爱的衣裳。但其实我也不是平日里爱打扮的人,对这些都不甚在意,最后什么也没收拾。
我托着腮呆呆地望着一个地方,因为没有收拾好我的包袱,我十分惆怅地问张景尘道:“我们怎么去?坐马车吗?”
“不。”他答道:“这次我们走水路,也好一路欣赏好风景。”
听得他说走水路,我顿时兴奋又期待,忙托着腮对他道:“我从小到大可是都没有坐过船,父母亲将我养在深闺,自不可能有坐船的机会,嫁给你之后又是操持家务,更没有坐船的机会。”
他听得我说话,却把重点放在了我说的“操持家务”上,笑着道:“就你做的那些事,也能叫操持家务?府里上上下下都是我在管。”
我不认同了,同他反驳道:“就算贡献再小,你也不能不承认啊。”
“不是。”他牵着我的手,声音低沉又温柔,道:“是我愿意要这样做的,从前我一直想,你这般聪明的人,若能帮我分担些,日子定会好过许多,那时我装疯卖傻,看似潇洒实则日日难捱。
后来我确定了你的心意,却舍不得你做这些事了,总是烦心又磨人,我想要你每日都开开心心,能看到你的笑容,我便满足了。”
竟是这样,这些年王府的事我都过问甚少,原来还有这一层缘故,我去握住他的手道:“你不该这样想的,夫妻同心,本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没有答话,反握住我的手,半晌又握得更紧了些。
张景尘只消一天时间便全部安排好了,待到第三日晨起,收拾好了之后张景尘便带我去了江边乘船。
我去平南的时候是见过船的,见得的都是小船,那些人在平南的有些水路街来来往往,好不惬意。
不过,张景尘带我乘的是大船,大概有点晴居的卧房那么大,房间内该有的都有,我坐上去时,船平平稳稳的,往前驶时同地面上没有什么两样。
我喜不自胜,在船里绕圈圈走,四下张望,发现船相对两边各有一扇窗户,瞅准了卧榻边上的那扇窗户,我便脱了鞋迅速上了上去,抬手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碧蓝色的江面,两边的山倒影在水里,影影绰绰,十分迷人。
我指着窗外欣喜地对张景尘道:“你瞧,山间白雪皑皑,在水里影影绰绰,甚是好看。”
张景尘笑着随手拿过我一进来便脱掉搭在椅搭上的披风,走了过来给我披上了,道:“还吹着凉风,你仔细着别着凉。”
“哪有那般娇弱?”虽是这样说着,我还是裹紧了披风,在胸前打了个结。又转头看向他道:“你也来啊。”边说着我向一侧挪了挪,给他腾开一个人坐的位置。
他也不客气,脱掉了他的鞋子便坐在了我的右侧,伸出左手来搂着我的肩。
江面十分平静,行船慢慢驶着,是难得闲适的时候,我靠在张景尘的肩头,心情愉悦。也不知是不是实在太惬意,我靠着靠着便来了困意。
我又做了那个梦,在一片茫茫的雪地里,张景尘与我背道而驰,越走越远,我想留住他,可任我如何伸手,也抓不住他的一片衣角,我惊呼出声:“张景尘!”
这一呼竟是把我唤醒了,我潜意识还留在梦中,恍恍惚惚又喊起他的名字,耳边却是传来他清晰地应答:“我在。”他独有的好听的嗓音。
我意识总算是清醒了,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如愿看到撑着头正在看着我的他,我翻身伸手去抱住他,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我梦见你离开我了。”
他抚了抚我的背,道:“你这整日里做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我怎么会离开你。”
我没答话,忧伤了好一会,他又道:“我煮了茶……”
他话还没说完我便惊奇道:“你竟是会煮茶?”说着我已经撑着坐起来与他平视,全然忘记了方才的忧伤,“快快快,我们去品茶聊天。”
他不满意道:“就只准你会煮茶?我就不能会了?”
我哭笑不得,无奈地解释道:“我也不会,那次给你煮茶也是临时找了锦香。你也是皇室出身,从小养尊处优,会煮茶自然让人惊奇。”
他边牵着我的手下榻边不以为意道:“这些年府上无人拜访,我一个人在府里,自然会找些事做打发时间。”
我点点头,随他去一个被屏风隔出来的小偏厅,他先坐了下来,我便坐在了他的对面。桌几中间摆着茶具,冒着汩汩的热气。
已经很久没有单纯的和他这样平静地坐在一起聊天了,说说笑笑地竟是不知不知觉过了一整个下午。
说到天昏地暗,我都要看不清他的脸的时候,我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张景尘望了我一眼,问道:“要去吃饭吗?”
确是饿了,我揉揉肚子道:“好。”
刚一起身便感觉一阵猛烈的晃动,晃得我天旋地转,我以为是我坐久了这突然一起身才有眩晕的感觉,便道:“瞧我这,一起身竟还感觉头晕。”
话刚说出口,我便意识到这不是我坐久了之后起身的眩晕感,是真的船身在震动,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船上有人奔走船顶的“踏踏”声,抬头对上了张景尘的眼。
他也保持着刚刚站起身的姿势,凝神听这动静,抬头的瞬间和我对视上了。
我们交换了眼神,然后朝对方点了点头,我便随着他一同敛去脚步声,走进了正厅。他缓缓地拉开塌下的一个抽屉,轻轻拿出了里面的佩剑,他给我扔了一把,又自己执了一把。
刚拿好剑时,顶上的“踏踏”声停止了,一阵安静过后,声音又再次响起,那人应是落了下来,在逐渐向我们走来。
夜色渐浓,舱内并没有点灯,我们看不到他在哪,他自然也是不知道我们在哪的。
听得脚步声渐渐逼近,我手握在剑柄上,准备随时剑出鞘,可未等那人走来我身边,一阵剑风向我袭来,张景尘已经同他打了起来。若只那人一个人,我自可以通过声音来判断他的位置,可他现下与张景尘交缠打斗,我是无论如何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也不好再上去添乱。若是不小心伤了张景尘,那岂不是在自寻死路。我便只好待在原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只竖起了耳朵仔细听战况。
黑暗中,两人皆是不言语,只能听到剑削过空气的声音。打了好一会,却完全没有其中一方呈弱势的感觉,我有些着急,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是等了一会。
好一会儿,我便清晰地听到了剑划破衣服和刺入肉中的声音,从那边立刻传来一声闷哼,我担心是张景尘受伤了,下意识喊道:“张景尘?”
那人的听见这边还有个人,又与张景尘僵持不下,才冲我而来了,许是觉得我一个弱女子好对付些。我感受到一阵嗖嗖的凉意扑面而来,立刻锃地一下抽出了剑与他的剑对上了,一阵叮叮铛铛锐器碰撞声,我退了两步顺手点亮了灯。
屋子里大半都被照亮了,那人在我面前,所以我看他看得要尤为清楚,一身黑衣,蒙面露眼。幸好火光不是很亮,我才很快适应了光亮。
他清清楚楚地认过我与张景尘的脸之后,眼底立刻露出了更深的杀意。
火光照亮他的时候,我更关注的却不是他眼底,而是他身上。他既能找准时间暗害我们,不是同我们一同上了船,或是乘别的船,便是游过来的,这一路上我是清楚地看到的,并没有同行的船只,而这少年全身上下湿的通透,竟是应了我的第三种猜测。
我不得不佩服这少年的毅力来,寒冬料峭,江水定是冷的彻骨,而我们也行了挺远,也就是他不仅孤身一人游了那么远的路,还接了游过来做杀手的任务。
他又一剑伸来,我侧身一躲,看见他左胳膊上有一个伤口在流血,想就是张景尘做的了。他穿的黑色衣裳,若不是衣服破了,我也看不出他的伤口来。
“你是谁?”我皱着眉问道。
“无可奉告。”他冷冷答道。
说罢张景尘已经冲了上来,我与他又与那人陷入一阵厮杀,那人的武功都只弱于许临河,若再不在他身上花功夫,那我与张景尘只能等死了。
想到这儿,我剑锋一转,本要刺中他胸膛的剑望上走,挑开了蒙着他脸的黑布。
看清他的面容之后真是吓了我一跳,倒不是说他长得有多么吓人,而是因为这人是熟人,我轻轻启口道:“唐笑?是你吗?”
他也没料到我会挑开他的蒙布,怔了片刻,立刻又恢复了刚才的杀气。
看到是他,我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这便悠闲地嘘坐了下来,习惯性地顺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茶杯,可这没有桌子,更没有茶,我又只好讪讪的收回手。
张景尘快速上前,想来是不明白我此举有何意义,又不想让人伤害到我,可他走得慢了,他方走出两步,唐笑的剑已经抵在了我脖子上。
张景尘声音虽是平稳,可言语中都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道:“放了她,否则有你后悔的时候!”
唐笑讥笑一声,又无奈地道:“我有今日这般还不是你害的,你被放走,我只能请命杀了你,将功折罪。今日若是成功将你们活着带回去,若是没成功,他们也会处决了我,反正横竖都是死。”他虽然没有看着我,我却知道,这话是对我说的。
我就想不通,我明明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怎么谁都想要杀我,若许尽洲还在,若他不认识我,我岂不是成了风声阁高价求杀的大人物了?
张景尘似是不耐烦得很,道:“是你自己能力不济,又怪得了谁?就你这个样子,也不知谁家是瞎了眼的派你杀人。”
被人戳中了痛处,唐笑恼羞成怒,果然将抵在我脖子上的撤了回去对准了张景尘,一双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道:“我是何种人,又是哪家的人,与你又有何关系?”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张景尘说过了,张景卓正在为正妃侧妃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哪还有闲人派人杀我,那么这个人很可能,便是张景盛。
张景尘这些年安分守己,默默无闻,都是在那场大战中崭露头角,张景盛自然会将他视为敌手。
来个张景卓已经都烦心了,还来个张景盛,可他是皇上,他的命令又无法不肯遵守。
“我可记得你从前给我说过风声阁的?”我得意地望着他的眼色,想要知道他内心活动。
“那又如何?”他一边防着张景尘一边又同我说话,防止我跑了。“我可是听说的,风声阁的阁主都死了,风声阁怕是早都没了。”
“不。”我坚定地答道:“许尽洲死了,可风声阁永远有阁主。我记得你从前说过,你想入风声阁,却苦于没有门道。我今日给你这个机会,我不过问你主子是谁,若你放过我与张景尘,我便可以安排你进风声阁,这次也可以免于一死。”
他的手垂了下来,在仔细思索着,我又道:“你从前的选择横竖都是死,为什么不考虑我的建议?既是能活着,还能实现了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