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沈行时,张景尘正是少年模样,他长了那般叫人垂涎欲滴的脸,又生了一对勾人心魄的眸子,那沈行又何如控制自己不心动,可一想到一个大男人对着张景尘道:“我要将你带回家去,你从了我吧。”这样的话,我就觉得好笑。
我努力地忍着笑,偏头去问王将道:“你实话告诉我,沈行可曾对张景尘表白过心意,诚心要将他带回家去?”
王将犹豫了一会,这个问题不好答,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我只是想多掌握张景尘那些个“不堪”的事,抓住了他的把柄,也好在他嘲笑我的时候也能扳回一局。
见着他为难的神色,我问他道:“张景尘可曾特地交代过不能将这事告与旁人?”
“不曾。”他脱口而出。
“那不就好了。”我接着他的话答道:“他既然没交代过你,那这样做就不是错的。你且道来,我定不告诉他这是你说的。”这番话说出来之后我才发觉了无用之处,这件事王将最清楚不过,而我得知只可能从王将那打听得来。
我只好笑笑,希望王将没有听出里头的错处,可王将却是精明得很,方才被我两句话绕了进去,现在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上当了。他朝我拱了拱手,严肃地朝我道:“末将只能说到这了,王妃见谅。”
我摆摆手,惋惜道:“无事无事,你退下吧。”
说罢,他便握着剑走了出去,步伐沉稳,却行动迅速,唯恐我反悔了再抓他来问似的。
我哭笑不得地问璃西道:“我有这么可怕吗?或是说,我问的问题有那么棘手吗?”
没听到璃西的答话,我转头去看,却见着她脸色惨白,眉头深锁,身体在剧烈地抖动。我被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了?”忙起身去看,却忘记我腰上还有伤,动作太大扯得我伤口一阵疼。我轻扶着腰又坐了下来,目光却一直聚集在她身上。
她像是要给我笑笑,却挤出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道:“我没事。”
嘴里说着没事,可眼见着这哪是没事人的样子,我回忆刚才所发生的事,她没磕着绊着,好似也没有捂着身体的哪块地方,难不成是嫌我诋毁了她的九哥哥?
这般想着,我飞快地解释道:“我没有诋毁张景尘的意思。就算沈行真是说过那样话,那也只是沈行单方面的喜欢罢了。”我又一想,璃西莫不是怕沈行看上了兄长,也是,想想就让人起鸡皮疙瘩。又安慰她道:“沈行也不一定会喜欢兄长那样的人。但若事情真的发生了,也只是叫人起一层鸡皮疙瘩罢了,也没什么的。”我都不敢想,兄长玉树临风,仙姿玉色,大有可能是被沈行喜欢的。
她脸色突然绷不住了,脸色阴沉地朝我吼道:“住口!”我疑惑地望着她,见得她眼里冒出幽幽的寒光来,直直打在我身上,照得我打了个冷颤。
她急促地喘着气,我却还是莫名其妙,真是不知道哪句话说的不对,我试探地说道:“沈行……”
“住口住口!”她站了起来,朝我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叫你住口!”
她这般样子我是从未见过的,平日里在我面前她活泼可爱,在外人面前冷静沉稳。我又联想到兄长来祭奠许尽洲那日,她也十分反常,虽然她们都同我解释过,我却是不信的,然而这其中的反常之处,我却捕捉不到。
她说罢就径自跑出了门,兄长不在,也没个人能照应她,我又碍着伤口,只快速地叫锦香给王将传话,叫他替我在暗地里好生看护着璃西,一旦有异常情况便向我来报。
王将的行事能力我还是很放心的,眼下我伤口未愈,不管做起什么事来都不方便,待我的伤好些了,定是好好问一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张景尘很快便给我送信来了,告诉我一切都好,好便好了。我时刻将信拿在手上看,一遍又一遍地打开,以至于信纸折着的地方很快便烂开了。我自己倒不觉得什么的,锦香却忍不住调侃我。
每次将信打开来看,只觉满心甜蜜。他同我保证过了的,他很快便会回来的。虽然他说很快,可我不见他的每一日都觉得无比漫长,见字如面,看到他给我写的信,我才能打发对他的思念。
细数着他离开我身边的日子,已经七日了,晚间睡觉前我再将信打开看,看着看着就困了,竟是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习惯了每次睡着都被张景尘安置好,半夜醒来知晓自己前一夜无意间睡着了,总觉得张景尘在身边,然而我一摸身上,还是完完整整的衣服。
我叹了一口气,摸索着火折子点燃床边桌上的烛盏,正要一件一件地脱掉衣服时,房门突然却被扣响了,虽然敲门声放得很轻,可急促的声音已经暴露了他的着急。
我边穿鞋子问道:“何人?”
门外立刻传来沉稳的应答声:“末将王将,求见王妃。急事通报,深夜打扰,还请见谅。”
当真是深夜,我已经都睡了一觉了。王将自是知道分寸,寻常小事自是可以明日再来通报,若非事态当真紧急,他绝不会深夜打扰。我急急忙忙地整好着装,穿好鞋子,喊道:“进来。”
门立刻被打开,虽然急,却是动作轻柔。他进来后并没有关门,锦香也随着已经进来了,倒是替我想得周到。
他匆匆却稳重地向我行了一礼,还不等我说话,他便开口道:“公主趁夜偷溜出府了。”
“什么时候?”我闻言一惊,再也坐不住了,从床上跳了下来,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离他近了一点,唯恐漏下他的接下来的每一句话。
他稳稳地答道:“我方才见着公主已经走向了出了府,径直朝着城门走去了,这会恐怕已经到城门了。”
我一急,还哪顾得上端庄文雅,直接朝屋外跑去,王将还是十分冷静,疾步跟在我身后道稳稳道:“马匹已备好,就在府门口。”
我心乱如麻,一时竟是理不清这其中缘故,心里那一点点反常被无限放大,可我就是捕捉不到反常之处。脑子里乱乱糟糟,璃西向来是只管做自己的事情哪管他人说,这倒是像她可以干出的事。我心里有感觉,她这次的出走有些棘手。
马在我的驱使下飞快地奔跑着,夜晚的风很是凌厉,我只觉得风中藏了刀子,吹得我脸生疼。
“怎么回事?”我问道。
王将犹豫了一瞬,掩饰般立刻接上话道:“末将不知怎么回事,只见得公主出走。旁的事,王妃还是等追上公主再亲自问她吧。”
他犹豫的时间虽短,接上话之后依旧沉稳,我却因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缘故而清晰地觉察到了。
“你有事瞒着我?”我反问道,不仅有事瞒着我,我隐隐觉得这事还非同寻常。
他却答道:“王妃多虑了,末将当真不知。若了解实情,定会告知王妃。”
我瞥了他一眼,只见得他神色如常,并无半点心虚之色。我暗自叹道:果然是张景尘的下属,得到了张景尘冷面的真传,若不想叫人看出,还真是光从面上就什么也看不出。
这架势,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我冷冷地撇下一句:“最好没有。”便驾马奔在了他前面。
到城门时,周围是一个人也没有,四周安安静静的,也没有拴着的马,看样子璃西已经出城去了。我急忙露出王府的令牌,才出了城门。可一旦出了城门,十几条道路混杂在一起,我又如何得知璃西走了那条路,她要去什么地方。
我正纠结犹豫,王将突然伸手一指指出了其中一条路,我懂他的意思,立刻走上路,驾着马飞奔追赶璃西去了。
我不问他缘由,是断定这与他与我隐瞒的事有关。而且他既是要隐瞒,撒了一个谎就虚得很多谎来圆,我体贴他编理由辛苦,这才没有问。
足足追出城门有三里地,我终于是追上她了。一个猛冲,我与王将同时擦着璃西而过在前面拦住了她。跑了这么远,我都有些气喘,更何况马还驮着我还要有速度,我摸摸它的头有些心疼。
璃西有些诧异,片刻便换成了不满,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明显地表现出来。她急促地问道:“嫂嫂怎么在这?拦着我做什么?”
我耐心答道:“为追你而来。”
她像是有很急很急的事,所以我答完之后她客客气气道:“麻烦嫂嫂让条路了。”,根本就没有在意我的答案是什么。她左手手握缰绳,右手拿着一个小皮鞭,蓄势待发,有一种等我说完话,她便要冲出去的感觉。
“璃西。”我轻柔地唤了她一声,问道:“你做什么去这么着急。”
她已经开始不耐烦,淡淡道:“璃西可不能有自己的事吗?难道我这一国公主连出入行的自由也没有了?”
我将马驾了几步赶到她面前去,依旧挡着她的路。我一伸手便可以抓住她的手腕。为了让她处于被动状态,我便箍住了她一手的手腕。问她道:“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般着急,深更半夜就要动身?”
她好似不经意间望了王将一眼,装作惊讶道:“原来嫂嫂是真的不知道啊?王将军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呢,可见是没有告诉你了。”
“璃西,你那么阴阳怪气地做什么?我只是关心你罢了。”我无奈道。
她眼里又闪过一丝愧疚,道:“既然王将军没有告诉你,那便由我告诉你吧。”她小心地敛了脾气,耐心道。“八日作战,我军大捷。九哥哥策划巧妙,敌军防不胜防,敌不过大将军的阵法,又敌不过临河的剑法,节节败退,退回安平境内去了。”
既是大捷,这么好的事情王将又怎么可能藏着掖着。果然,她又继续道:“本要凯旋而归,偏巧遭遇安平在北境搬来的其他国的救兵,我们本是五万对五万,如今折损大致两万,又对上救兵五万,又打了一仗,还是赢了。”
她略微喘了口气,继续道:“战后听闻九哥哥伤了眼睛,沈行暗中使诈掳走了临河,只大将军一人完好无损。”
我闻言一惊,问道:“伤了眼睛?被掳走?王将,可是真的?”我看向王将。
“是。”虽只有一个字,但这字实在太绝对。我脑子飞快一转,便同璃西道:“我同你一同去。”
我担心张景尘的眼睛,这时我才深刻地明白了我受伤时张景尘惨白的脸色和紧皱的没眉头是怎么一回事,我只恨不得受伤的是我,也不知他伤得重不重。可好歹张景尘还在,兄长整个人都被掳去了,怎么还真叫我乌鸦嘴给说中了。兄长那般冰清玉洁的人,若是叫沈行这等人糟蹋了,无异于逼他上绝路。
王将急忙又来拦我,急急问我道:“王妃可是忘了来是要带公主回去的。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解释道:“方才你不肯告诉我实情,叫我摸不清璃西出走的原因,如今知道了,改变主意很奇怪吗?”
王将肯定被气到了,可碍着身份总不能吼我,我看到他深呼了了一口气道:“我不愿告诉王妃实情怕的就是王妃做了同公主一样的决定,造成如今的局面。王爷特别交代末将要护好王妃,王妃若是出了事,末将如何对得起王爷的嘱托?”
“可是……”我反驳他道:“你以为他真是出了事,我还能会活下去吗?”
“王爷只是伤到了眼睛,王妃何必说得那么夸张,叫末将为难?”说罢又是沉默了片刻,要说话时舌头像是打了结,缠了半晌,才道:“王妃若是下定了决心,末将便追随王妃。”
“不行不行。”我连连摆手道,“府里没了主人可怎么行?张景尘不在,我又离开,你便替我打理着吧。”
“是。”他应答道。
“璃西。”我看向璃西,从方才到现在,她脸色都保持着凝重和严肃,嘴唇紧抿,必要时说一两句话。此刻没有人比我更懂她的心情了,“我们走。”
话音刚落,我们二人齐齐驾了马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