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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王爷家的小夫人

   他执着我的手,我带着他走,可见他神态自若,心中疑惑顿起,便摇了摇头,犹豫半晌,还是开了口道:“张景尘,你是不是在骗我啊,是不是,能看得见。”

   他轻笑着问道:“何以这般说?”

   我看着他,皱着眉道:“我瞧着你走路十分平稳,像是不用我引着,也可以同常人一般走路。”

   他又轻笑,却是没有答话。

   方走到殿门外,李故便迎了出来躬身道:“王爷王妃,陛下已等二位良久。还请随老奴来吧!”说罢他便转身去为我们引路,方才我只是有些害怕,现下却是越发紧张不安。

   他感觉到我有些僵硬,柔声问我道:“怎么了?”

   我摇摇头,转而想到他看不见,抬头望着他,轻声问道:“我隐隐觉得不安。你说陛下这次唤你来可是察觉到什么了?”

   张景尘用指尖点了点我的手背,低声安慰我道:“无事。”

   他虽是这般安慰我,可我心里却没有丝毫好受些,将一口气深深吸到底,又轻轻吐出来,同他一起走进了内堂。

   张景盛高坐于卧榻上,手上正拿着一本书卷,虽说在看,半晌也没有翻动一页。我与张景尘皆行了一礼,他却依旧盯着书卷,目光不曾偏离片刻,沉声道:“免礼。”俨然一副天子模样。

   沉默良久,他终是放下了书卷,打量着我们,他的眼神未曾在我身上过多停留,盯着张景尘道:“九弟倒真是与弟妹感情深厚,朕明明只召了你一人,你却多携了一人。”

   我匆匆去看他说这话时的神情,随即低头抢先答道:“王爷眼睛有疾……”话说一半,张景尘便将我护在了身后,道:“臣弟有眼疾,这才叫王妃陪同前往。臣弟眼睛为何有疾,皇兄不会不知吧!想必皇兄如此通情达理之人,总不会因此怪罪吧?”

   张景尘说话时的语气很平稳,内容却是有些冲了,我偷偷瞥向张景盛,瞧见他脸色变了一变,似在极力隐忍着怒气。毕竟是指点江山之人,他情绪压得极稳,接着张景尘的话稳稳道:“是皇兄考虑不周了,只是今日之话,朕只想同你一人说……”

   他说话间已经挥手让李故上前来,却对张景尘道:“可巧,璃西今日进宫来了,弟妹好容易见她一次,便去同她说说话。”

   李故已经上前来作势要迎我走,大有一副我不走便要将我拖走的架势,我只好又行了一礼道:“臣妇倒真是与璃西妹妹多日不见了,多谢皇兄成全,这便下去了。”平日里只觉得和张景尘那些妾室们争来斗去破费脑筋,现下同他说话只觉得脑子不够用了。明明璃西三两日便来看我一次,他也是知道的,我却不能不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心中叹了一口气,又担忧地望了张景尘数眼,这才转身离去。

   我以为他说璃西来了只是同我客套,没料想被李故一路引着去了璃西的寝殿,果真见到了璃西。她坐在圆桌前,一幅神不守舍的样子,我轻唤了她几声,她方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嫂嫂来了。”

   瞧见她脸色十分不好,可自打我认识她以来,她脸色不好的原因只是因为兄长,可现下兄长已经回府,她何以还是这般心事重重,心情不佳。心下推测一番,便问她道:“可是同兄长吵架了?”话一出口我便后悔了,兄长待人温亲和善,从不与人争吵,又怎会同他妻子争吵。

   果然,璃西摇了摇头,想笑却没笑出来,声音一出来又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哑声道:“他怎会同我吵,这次回宫我也只是看看皇帝哥哥罢了。”

   璃西没有说实话,可其中的缘由我却还是琢磨不透。又想到她瞒我良久,心中顿时不快,有丝不耐烦地同她道:“璃西,你有事瞒我。”

   她立刻低下头去不敢看我,眼神慌乱躲闪,道:“我有什么可瞒着嫂嫂的?嫂嫂胡乱猜的罢了。”

   “我没有在问你,我想让你告诉我你到底瞒着我什么?有什么事是你不可以同我说的,说不定,可能,大概你说与我听,我可以帮你解决。”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嫂嫂说得这般没有底气,不恰是说明这事情嫂嫂其实也不知道是否棘手?璃西便实话同嫂嫂说吧,嫂嫂没有办法解决的。”

   我坐到她身旁去,手心覆上她的手背,轻声道:“你不说出来,我又如何知道是不是容易解决?”

   被我再三逼问,她原本的一副伤心难过也逐渐转化生气愤怒,弹开我的手提高了声音道:“你不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好奇吗?现下摆出一副想要关心我的样子想要做给谁看?九哥哥吗?还是皇帝哥哥?”

   我眼里顿生失落,无奈道:“璃西,你怎么会这般想?我真是只是想要帮你。自许尽洲去世后,你便是现在这幅模样,已经一月有余,我起先以为你有生气,有担忧,皆是因为兄长,如今看来,还有它因。我本没有要想逼你的意思,你若实在不愿说,不说便是了。”

   她看起来实在是忍不住了,站起来俯视着我道:“嫂嫂若真是想知道,璃西告知便是了。”她眼神里有我陌生的疯狂和我熟悉的真诚。

   我以为她会发疯,会朝我吼叫,可是她却突然温和了下来,似是十分无奈,苦笑着朝我道:“嫂嫂不知吧,你的兄长,我的夫君,是个断袖。”

   我还没有在意这个问题,一听是与她无关的事,便直接道:“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是说你忧心的是这个吗?”半晌我才反应过来这话的内容。

   兄长是断袖。既然璃西可以知道这事,也就是他已有心悦之人,可与他最亲近的身边人,只有,许尽洲。

   脑海里他与许尽洲的每个小动作都被无限放大。许尽洲靠在他肩头和他撒娇,他无意间碰碰许尽洲的手指,这些平日里不太关注的细节一时间全部涌上了我的脑子。

   可我又转念一想,我知道许尽洲是不喜欢兄长的,纵然再亲密,二人的关系也止步于“兄弟情。”而且,其实,想开了的话也没什么的。明明不是他的错,他只是喜欢了一个人而已,而且是最卑微的暗恋,不说他与许尽洲做了些什么,许尽洲连他的心意的都不知道呢。可他是我的兄长,偏生是璃西的丈夫,是公主璃西的丈夫,我是没办法指责谁的。

   我面上只闪过一丝的诧异,随即安慰璃西道:“这种事情可以改变的吧?眼下先不说许尽洲已经去世,纵然他在世,他也是不喜欢兄长的。璃西,你既是嫁给了兄长,便是要和他过完后半生的人啊。”

   也不知道我的话璃西有没有听进去,就算听进去了,也不知道对她有没有用。遇到这件事情的不是我,我也无法设身处地,这种时候,怕是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且无力。

   我扳过璃西的肩头,轻轻拥着她道:“你哭哭吧,哭出来心里还能好受些。”

   璃西趴在了我怀里,呜咽了两声,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与易易那日趴在我怀里哭的模样毫无二致。

   璃西哭了半晌,缓和了下来,笑着对我道:“今日多谢嫂嫂了,只是这是璃西的家事,日后便不叫嫂嫂劳心了。嫂嫂,这件事……”她突然望着我,余下的话也没有再说出来。

   我已经懂了,真诚地同她道:“我不会说出去的,他是我兄长,是你的夫君。”

   又与璃西聊了半晌,李故便又来了,传话说张景盛已经和张景尘聊完了,我告别璃西,被李故领着在宫门口上了张景尘的马车。

   我上了马车回头看他,吓了我一跳。他的脸色比璃西的还差,我赶紧问他道:“你怎么了?他同你说了些什么,怎么叫你成了这幅模样?”

   听见我的声音,他脸色才缓和了些,一伸手将我搂在了怀里,沉声道:“是他。”

   我有些莫名其妙,刚想问是什么,却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忙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在怀里摸索一番,掏出一本书递给我,问道:“你替我看看,这是不是《闲散集》?”

   我颤抖着双手,几乎要接不住这本薄薄的书本,只要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这书的封面上的“闲散集”三个字,便答道:“是。”

   他接着问道:“你翻开看,有没有笔记?”

   明明只是翻书,却像是对我的凌迟,我隐约觉得若我翻开了这本书,便是打开了一个被尘封多年的秘密。我统共大致翻了一遍,见着书本原本的字里行间被安插进去了满满的用毛笔写的簪花小楷。轻轻开口道:“有。”

   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空气厚重得压着我喘不过气来。他咽了一口唾沫,又道:“你翻到二十五页,第二行与第三行行间,写的一句话,你念出来。”

   我努力压着我颤抖的声线,尽力平稳道:“闲散人读闲散书,闲散者梦闲散事。”

   他激动道:“这是我的书没错了,是母亲赠与我的那本。你再瞧,残脚的那页可是信封中的第十二页?”

   我翻到第十一页,缺角的那页正是下页,我答道:“是。”

   我还没有悟出其中道理,看着残脚这页,却也没发现任何奇怪的迹象,书中做的笔记有两种字体,那一种想必便是宜太后的了。没发现什么,便又将书递回给了他。

   他悉心将书收好,重新放入了怀里,解释道:“当时我们看到书角残页时,下意识就觉得秘密藏在书里,便四下去寻这书,却丝毫没想到,关键是藏书的人。母亲这辈子就赠了我一本书,我爱若珍宝,将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倒背如流,光是要有书有什么用?”

   我点点头,好似十分有道理,听得他继续道:“是张景盛,他给的我这本书。现在,离揭露真相就只差他亲口承认了。”

   可是瞒了那么久,现在一说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我分析道:“我现在才觉得这事情太过巧合。柔穗母亲,残页,平南,征战,受伤,这一系列的事,该不是有人的刻意安排吧?可做了这些事情又有何意义呢?”

   他点点头,继续道:“都是为了让我悄无声息地死于北境,可我偏生命格好,躲过了杀身之祸,最后只落得瞎了眼睛。”

   他将“杀身之祸”说得风轻云淡,我的心却十分沉重,问道:“那他为何要说出真相?”若他不自己说出,这证据就凭我与张景尘怕是无论如何也不找不到的。

   他稳住声音,试着放松面部表情,道:“他这是同我们宣战了。”

   这场宣战若是打的赢,那么张景尘便是一人之下万分之上的皇帝,若是败了,便是谋权篡位的罪人。我忍不住道:“你真是想要坐上那个位子吗?这一把,有大多的胜算?”

   他靠在马车壁上,仰着头,道:“我从来不稀罕那个位子,我只是想要替母亲讨个公道。”

   我思考片刻,灵光乍现,望向张景尘,恰巧他也望我,若他眼睛好着,我们定是相视一笑,直达对方心底。可我只能看着他缠着绷带的眼睛,十分心疼。

   “张景尘,若你此行失败,那我愿与你共死。”我义正言辞地道。

   他摸摸我的头,又恢复了笑意,满目温柔的样子,同我道:“我说过了,同生共死我们只需要做到前一个,同生。椀儿,你知道的。我只做又把握的事。”

   “一回去我们立刻去找张景卓。”他又补充道。

   “长途跋涉,今日又遭遇种种变故,你这身子可还能撑得住?”

   他不屑地冷哼一声,骄傲道:“你把我想成一副什么样子了?我眼睛是受了伤,可我的身体还健康得很。”

   “等等?”我紧忙喊道。

   “怎么了?”他问道。

   “还是先让兄长替你治一治眼睛吧,你这幅样子多有不便之处。”我计算着这几日的安排。

   他毅然决然地道:“不行。我一刻也不得多得。不如等我安顿下来,再商议别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