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小清和元杉,我便去了宫中,做最后最后的准备。我还怕张景盛会拦着我,不让我进宫见璃西,谁知他竟是放心得很。
一路畅通无阻,我进了璃西的宫殿,看到璃西脸色不大好,才几天不见,倒是憔悴了不少。
她见到我先是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然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将脸转过去不再看我,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我急忙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去,扶住她的肩,问她道:“你怎么了?”
她也不答我,轻轻道:“嫂嫂来了。”
我点点头,坐在她旁边,仍是不放心,又问她道:“你怎么了?没事吧?是不是陛下对你不好?”
她才是笑了一下,却是不屑地一笑,道:“嫂嫂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没事。先不说皇帝哥哥待我如何,我本来就是公主,太后娘娘是我的母亲。再者,我与皇帝哥哥一同长大,他待我自然是极好的。我马上就要做皇帝哥哥的皇后了,他又怎会待他妻子不好呢?”
我知道了她这样做的理由,便总觉得她说的不是真心话。可是见她这意思,是要我不要多管闲事,她是自愿嫁给张景盛的,我又忍不住担心,她自同张景盛交好,不知会不会帮我。
见我不再开口,她问道:“嫂嫂今日来做什么?若是来劝我的,大可不必。如今婚事已定,况且是国婚,自不能当作儿戏,说毁就毁。”
我摇摇头道:“不是。”
她奇怪问道:“那是什么?”
我迟疑道:“我有一事相求……”我又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明明我和璃西这般亲近,被拒绝了其实也没什么的。
她像是舒了一口气,爽朗道:“嫂嫂但说无妨。”
我斟酌了半晌,有了易易那的经验,先问她道:“也不知道你会不会为难,是关于陛……”
我还没说完,璃西立刻上前堵住了我的嘴,摇了摇头,又四下张望,才推我去内室。又遣散了宫人,亲自去关了房门,走来了内室。
她无声地说“床上”,又指了指床,我立刻会意,脱了鞋子上了床。她也随即脱了鞋上了床,放下帘帐,然后拉开一床被子,将我与她都罩在了被子里。
她这才说道:“不知道皇帝哥哥的人在哪,但是一定有人在监视我。我目前唯一确定安全的地方,只有床上了。你现在说吧,声音小一些。”
我点点头,用气说道:“你也知道张景尘要起兵谋反吧,所以他想让你偷来兵符,与他里应外合,这样胜算更大一些。”
良久没有听到她的回应,又看不见她的表情,我急忙道:“你若是觉得为难,大可不必帮我们,拼死一搏,或有可能取胜。”说罢,我准备掀开被子出去。
她一把拉住我,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
我急忙问道:“只是什么?”
她迟疑道:“只是,若是胜了,你们能放过他吗?”
我立刻应道:“张景尘本就没有像要他性命,只是重新推举人上位而已。”
璃西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又不能劝九哥哥不谋反,他有多少恨我都懂,可九哥哥都谋反了,我又不能劝皇帝哥哥不反抗,那岂不是在等死。只要有战争,就会有杀戮,有流血,有牺牲,这是我不想看到的。”
好像,是这样的。此时,我才深刻地理解宜太后为何不想让张景尘为她报仇,她不仅是不想让张景尘卷入混斗之中,赔上性命,也是不想有更多的人,为此付出生命。
我半晌无话,听得璃西又道:“嫂嫂,我知皇帝哥哥本就是错的,他本应该为他所做付出代价,我可以帮你,也不求九哥哥能放下仇恨,我只求九哥哥能放过皇帝哥哥。”
“好。”我沉重地答道。又是半晌无话,还是我先开口问道:“若是这件事情结束了,你想要做什么?”
璃西想了好久,才答道:“我要回到母亲的故土,守着母亲,过完后半生。”
从未听璃西提起过母亲,我忍不住道:“这是你第一次提起你的母亲。”
“是。”她答道。“我早便忘记了母亲长什么样子了,我最早开始有记忆,便是在宫里,太后便是我母亲。是她告诉我,我的母亲是谁,长什么样子,家乡在哪。她说,我的家乡很美。在宫里担惊受怕的日子真是过够了,若是可以,我一定要回家乡看看。”
“谢谢你,璃西。”我最后说道。
“谢我什么?”她好笑着问道。
我严肃答道:“谢谢你愿意一直将我当作长辈,尊敬我。也谢谢你把我当作朋友,喜欢我。”
这是我最后说的话,说罢,我便回去了。找过璃西,我心里踏实很多,知道了张景尘又多了几分胜算,我睡觉都安稳了许多。
张景尘明明说过,张景盛一定会在封后大典那日起兵围剿,距离我找过璃西只有三天,距离封后大典还有二十天,张景盛却出兵了。
那夜,我沉沉入睡,还做了张景尘与我牵手逛街的甜甜的梦,却被锦香的呼声打破了。
我惊醒,便听见锦香在外面重重敲门,扯着嗓子大喊:“小姐醒醒,小姐醒醒……”
我坐起身子揉揉眼睛,回她道:“进来吧。”听到我回应,锦香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入,打了好几个趔趄,走到我床边,脚一软,差点给我跪下。
我好笑地扶住她,她的膝盖才没有磕到地上,但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我还没问她,她便抢先答道:“小姐,王爷身边的连夜公子在大厅等着小姐,叫我给小姐传话,让小姐收拾好东西跟他走。”
我面色一僵,掀开被子就要往下跑,被被锦香拦了下来,她劝我道:“小姐振作些,先收拾好东西看连夜公子怎么说。”
我一心想着张景尘,根本听不见任何人说话,还是急急往外冲,锦香拼命地拦我,我拼命地往外冲。直到柔穗端着衣服进来,我才冷静了些。
锦香见我冷静了些,急忙招呼柔穗端着衣服过来,锦香替我穿的,是便服。我手平举着,问锦香:“连夜可说王爷怎么样了?”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帮我穿衣,一边快速答道:“想必是想着由我也转述不清,便也没有告诉我,小姐等会自己去听。”
待穿好衣服,我方要出门,又被柔穗叫住了,她颤颤巍巍地给我递了一袋东西,我伸手接过,听得她道:“准备了些碎银子,想必王妃也用的到。”
说罢,便收到锦香和我一记夸赞的眼神,柔穗害羞地低下头去,我将银子揣进袖口里,道:“他们的目标是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我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们保重。”
锦香与柔穗皆是行了一礼道:“王妃、小姐保重。”
连夜就在大厅,他肩上微湿,让他身上深色的衣衫越发深沉。见我来了,他行了一礼道:“王妃先随我上马车,余下的事,属下在马车上同王妃交代。”
我点点头,快步跟上他,跟他在府门口上了马车。
方一上马车,我便忍不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夜随即答道:“今夜皇帝陛下突然带人来围剿,王爷措手不及,无力阻挡,没能反围剿,只同王将军杀出重围,逃了出来。”
“王爷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我着急问道。
他冷静答道:“一片混乱,属下也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受伤。王爷只叫我带了王妃前去汇合,怕是有人会挟持王妃逼他投降。”
“怎么会……”我奇怪问道,想到不好的事,我心咯噔一下,急忙问道:“是蒋朝发现了吗?蒋朝知道张景尘知道了?”
连夜也连连否认道:“不是。属下瞧着不像是,蒋朝没有动手,想必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还要做回卧底。那日皇帝陛下本也没有说是哪日围剿,封后大典只是王爷的猜测罢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我才放了心,可因为牵念着张景尘,总觉得路途分外漫长。感觉马车摇摇晃晃很久,吃从午夜一直走到鸡鸣,才是停了下来。
连夜先下了马车,我随即跳了下去,环绕四周应是一片树林,乌漆嘛黑,只能听见风吹过的呼呼声。我不禁感慨,难道有钱人都喜欢在树林里盖一座小草屋吗,许尽洲是,张景盛睡是张景尘亦是。我跟着他来到了一座房子前,连夜在门口停住了脚步,道:“王爷就在里面,王妃进去吧。”
我推开房门走了进去,满屋子的血腥味,张景尘在床上睡着,我急急冲过去,看到他的衣衫上沾满了血迹,也不知是他的血还是旁人的。他脸色惨白,气息似有似无。
我喉咙里像梗着什么,突然说不出话来,手却不由自主地去探他鼻息,我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却被他伸出的手一截,吓得我惊呼一声,向后倒去。他笑着睁开眼睛,手一揽,我便在他怀里了。
我都没时间剜他一眼,急忙去摸索他身上,问他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他不正经道:“有,心。”他眯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心,“想你想到快要爆炸了。”
我好笑地拍他一掌,他却吃痛地轻呼一声,吓得我急忙收回了手,又去查探他身上旁的地方,正色道:“到底是哪里受伤了,好好说话。”
他才是一本正经地伸出他的左胳膊,道:“呐,瞧,伤这了。”
我轻轻地爱怜地抚了抚他受伤的手臂,柔声问道:“很疼吧?”
他随意答道:“不疼,一点也不疼,还有劲,抱起你绝对没问题。”
我好笑又好气地再次拍了拍他的胸膛,动作轻盈,生怕打疼他,嘴上却不饶人道:“你听听这说的什么话,受伤了便好好养伤,无端抱我做什么?”
他道:“诶,你别说,万一深更半夜再一起走,你还不得怕得跳到我身上来,还不得我抱你。你忘记了吗……”
我急忙打断他,道:“这么久远的事情你也记得起来,既然都已经那么久远了,那我也得告诉你,我都多大的人了,早便不怕那些东西了。”
他一副十分放心的样子,用右手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用老父亲的语气语重心长道:“姑娘终于长大了……”
我忍不住再一次上手,却被他手箍住,一翻身便压倒了我,他认真地看着我道:“我的宝贝儿,我可想死你了。”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想打他,手却被箍着,抖了抖身体,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整日里就这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
他果真收起了他的不正经,正经道:“椀儿,我是真的想你了。”说罢,他便吻了上来,我亦是温柔回应他。待吻得喘不上气,我们才分开,并排躺在床上,望着上面。
算算我们没见的日子,也只有三天,;竟是觉得好久没见了。我忍不住轻笑,他立刻凑过来问道:“你笑什么。”
我推开他的脑袋,正经问道:“到现在为止,你还有把握吗?”
他思考了一会,我的心也被提起,他缓缓道:“椀儿,你信我吗?”
我的心又落了回去,坚定道:“我信。”
他又道:“我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可这又何尝不是一个计策,以退为进,让他减少警惕,减少防范,而我们养精蓄锐,一举攻进,里应外合,大获全胜。”
我又忍不住叹道:“可真的有那么容易吗?我最怕的便是那日,若是……”
他右手从我颈后穿过,将我揽入怀里,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听他道:“自然是没有那么容易的,可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是吗?”我迟疑地问道。
“相信我好吗?”他信心满满地答,“成功的路哪都有那么容易走,那些历来进行变革的人谁不是历经一场腥风血雨。”
“好。”我也坚定答道。
“所以啊。”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头发,“我们现在只需好好休息,将军府的人,五哥的人,都在等着我们回去。”
他又翻身上来,吻住了我。我握住他手腕,担心问道:“你的伤真的没问题吗?”
他上来堵住了我的嘴,抽空道:“小伤,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