哄好元杉，我才是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身，保持一个姿势坐了好久，半边身子都麻了。嘱咐乳娘照看好元杉，我才是出门去了。

　　 方一出门，就看见锦香在门口等我，被元杉折磨得脑胀，难得锦香体贴我，想来是要陪我散步去的吧。我顿感欣慰，轻唤她道：“锦香，我们走吧。”

　　 走了好几步，却不曾见她跟上来，我奇怪地回头去看，她眼睛望向一处，嘴里却是念念有词。我好笑地凑上前想去听她说什么，这姑娘果然是出神了，连我凑这般近都没有察觉。

　　 她近来时常是这般，时不时地就要发呆一会，我记得她上一次这样时，还是白宗辞刚回来的时候，她日日都要去白宗辞的铺子里去看看，日日都将白宗辞的名字挂在嘴边。

　　 我突然大喊一声她的名字，看她果然如我所料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望向我作势要打我，嗔笑道：“小姐，你做什么！”

　　 我拂袖而去，轻道：“你在想什么？怎么有了情郎也不告知我一声。”

　　 锦香迅速地跟在了我身后，用想骂我却无奈地语气道：“小姐在说些什么呢？锦香日日跟在小姐身边，锦香做什么小姐能不知道吗？”

　　 我不依不饶地调侃她道：“就是说啊，日日跟在我身边，什么时候有了情郎我却是不知道。”

　　 她生气了，略带怒气道：“小姐！”

　　 “好好好。”我软下语气，与她并肩而走，道：“你既没有中意的人，我便替你做主了。你也早已过了出嫁的年龄，是我留有私心，将你留在身边。”

　　 锦香又退到了我身后，轻道：“锦香惟愿侍候小姐，小姐圆满便是锦香圆满，此生梦想是做到二等丫头，这两样都实现了，锦香再别无所求。”

　　 我轻叹一口气，无奈看她一眼：“你这丫头。”

　　 她朝我呲牙笑了笑，我也是摇摇头，无奈笑了笑。半晌，我突然想起她方才确实是在想事情，想着我能不能替她解决了，便正经问她道：“你方才可是在想些什么，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锦香想了片刻，鼓足勇气道：“就算小姐不问，锦香也是打算问问小姐，该如何是好的，近来因为这事，甚是烦恼忧心。”

　　 她接着道：“蒋朝又送礼物来了。”

　　 我大胆地推测道：“难道他一直都在给你送礼物？”

　　 锦香看似颇为烦恼地点点头道：“正是，自蒋朝回去平南，到如今已经快一年了我，他一直派人给我送礼物来。那人传蒋朝的话说对我颇为歉疚，我便让那人转达了，说我已不再计较。话传到了，礼物却还是如期而至，大致是被我传话得烦了，到后来都直接拜托府里的人将礼物放在我门口。”

　　 “唉。”她轻轻叹口气，问我道：“小姐，我该如何是好？”

　　 我想了一想，问她道：“你自己想想，那你想不想要他的礼物呢？”我这般问她，是想让她确认，自己到底是不是发自内心的不想要，还是只是觉得自己不想要，不该要。

　　 她想了片刻，答道：“是不想要。”

　　 我点点头，“好，这事简单，我帮你回他就是了。”

　　 她也点点头，眼神却好似有丝不易被人察觉的怅然若失。她勉强向我笑了笑，努力做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想要告诉我，也告诉她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晚上的时候，我找来张景尘拜托连夜去给蒋朝传话，思前想去，却觉得这样传话有些说不清楚，又决定请蒋朝亲自来一趟。

　　 说清楚之后，蒋朝果然按照我说的没再给锦香送礼物了。按蒋朝说的，每隔二十日便要送一次来，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却是他用了心挑的，有时是一支发簪，有时是一个绢帕，还会有平南城里新开糕点铺子里的糕点。

　　 听过蒋朝所说，我回头就忍不住抱怨张景尘道：“你瞧人家，都还未过门，便是送各种小礼物讨小姑娘欢心，你瞧你，给我送过什么了。”

　　 他本是在看书，被我抱怨得莫名其妙，抬头道：“府里少你什么了，发簪，绢帕，还是糕点？”

　　 我被他驳得怔了一下，结结巴巴道：“重要的是心意，心意好吗？”

　　 他邪魅一笑，手一伸就将我揽在了怀里，摸着我的脸道：“你要心意，我给你就是了。只是你直接便过门了，要不要再试试成亲之前的感觉？”

　　 我对他的这个提议颇为满意，搂住他的脖子仰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道：“不错。”

　　 他也不写字了，直接将我抱了起来，看似颇为无奈道：“我本来好好处理公务，你非要撩拨我，既是这样，就如你所愿吧。”

　　 我哭笑不得，“什么，明明是如你所愿吧……”还不等我把话说完，他就堵住了我的嘴，我真是，无话可说。

　　 等到那日是该送礼物的时候，我特意让她待在了我身边，好留意她。那日她看似十分正常，实则精神恍惚，甚至比送了礼物的时候还要心神不宁，直到夜幕降临，确定了蒋朝不会来送礼物的时候，她才是看起来好些了。

　　 彼时我坐在房间的桌子前，看着她收拾妥当之后，要向我行礼回房。我握住她的手，让她坐来我旁边。

　　 我问她：“你开心了吗？”

　　 她笑了一笑，眼里露出几丝没有藏好的失落，道：“我开心呀，小姐真有办法。”

　　 我也回她一笑，轻道：“那便好，你开心便好了。快回去吧，早些歇息。”

　　 她站起来向我行了一礼道：“是，小姐也早些歇息，锦香告退。”

　　 张景尘进门时恰好与锦香擦肩而过，我帮他脱外衣，他又向门口望了一眼，道：“这丫头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像是受了委屈。谁欺负她了？”

　　 我好笑地将他的衣服挂在架子上，反问他道：“你一向不喜欢锦香，也不过问丫头们的事情，怎么问起她的事情来了？”

　　 他一本正经道：“我早便不怪她了，那丫头又是你的身边人，我自不该再为难她。”

　　 我觉得十分欣慰，便道：“锦香一直为蒋朝送她礼物的事烦恼，这不，让我帮她给蒋朝说说。我给说了，她再没收到礼物，便成了这个样子。”

　　 张景尘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轻啜了一口，问我道：“那你是如何给蒋朝说的，告诉他锦香不喜欢他的礼物，让他别再送了？”

　　 我剜他一眼，道：“蒋朝觉得自己对锦香事愧疚，可锦香早便说了不再怪他，他却一直借着愧疚的名义给她送礼物，竟是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心意。锦香亦是，总觉得自己不再怪罪蒋朝了，便觉得不该收蒋朝的礼物，如今收不到礼物了，断了这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成了现在这般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呢，就是帮了这两人一点小忙，我告诉蒋朝，锦香这月有些忙，不方便收礼物，我可以替她收了，好让锦香知道自己的心意。”

　　 张景尘伸手戳了一下我的额头，笑着道：“你不应该做王妃，你该是去做红娘，撮合人真是厉害的很。”

　　 我骄傲得摇了摇头，道：“我要是去做红娘，那些人就吃不上饭了，这才决定好好做个王妃的。”

　　 他无奈地又要伸手，被我一下子躲了过去。我给他递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道：“你且看着，不出五日，锦香定会来寻我。”

　　 我就瞧着锦香魂不守舍的样子，直到第三日的时候，我正在看书，锦香在我旁边的轻唤我一声，犹犹豫豫道：“小姐，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我努力憋着笑，一本正经问她道：“你做错了什么？”

　　 她想了想，慢慢道：“小姐，我好像有些失落，蒋朝没给我送礼物，我有些失落。”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她道：“不是你说不想要的吗？还为此忧心烦恼？”

　　 锦香的忧伤已经掩过了不好意思，眼眶里已经蕴起了泪，十分后悔道：“我好像有些遗憾，还有点难过。”

　　 我将她拉过来坐在我旁边，手覆上她的手道：“你可愿将你的烦恼说与我听？”

　　 锦香点了点头，道：“从前我觉得不该要蒋朝的礼物，甚至觉得忧心烦恼，因为他老是说对我愧疚。那日等待礼物时，我确是有些期待的，直到确定了他不会再给我送礼物，我却觉得少了些什么，好像生命里本该有的，却一下子失去了。”

　　 她抬起头，望了我一眼，轻轻道：“我觉得自己很肤浅，不就是一个礼物，我竟然贪图人家的礼物。可后来我想了很久才明白，我失去的不只是礼物，还有送礼物的人。他送了我一年的礼物，不知道他到如今是不是愧疚，我却是喜欢他的。”

　　 我想了想，回她道：“你可知道，这是喜欢，亦或是，习惯？”

　　 锦香也是认真地想了一想道：“我是习惯，却是对他的喜欢。我从未对这个人有过多余的想法，帮他是理所应当，可是他头一次说因为没能救我而愧疚时我便动容了，二次我才知，他对我愧疚只因为先帝用我威胁他。他与我无亲无故，却愿意用这样的方式保护我，我便已经很感动了。后来每一次他送我的礼物，我都能体会到他对我用心，我暗自欣喜我发现了这个男孩对我和对旁人不一样的地方。

　　 小姐，我喜欢他。”

　　 我欣慰地笑了一笑，这个丫头，我还怕她在白宗辞的阴影里不肯出来，却是开窍了。我道：“你这样想是对的，我早便看出你对他不一样的情愫，所以，那些礼物，我也只是帮你收着了。”

　　 看她露出一副惊异的神色，我解释道：“本是想问问他的意思，传话又传不明白，便请他来了府上，你这边我只告诉他你近来在忙。

　　 我先是同他谈过的。他同我说，他先前对你只是愧疚，因着愧疚送你礼物，可为了送趁你心意的礼物，只好去了解你，这样了解着，不知自己到如今还是不是愧疚了。”

　　 锦香一下子站了起来，激动地问我道：“请他来府上？那他可还在？”

　　 我略为遗憾地摇摇头，眼见她眼睫垂了下去，我笑着道：“同你打趣，他还在。”

　　 她匆匆撂下一句“我去找他问清楚”，便跑走了，我无奈地摇摇头，年轻人果然是，活力无限。

　　 锦香匆匆跑出门去，在前院见着了值守的王将，匆匆行了一礼问道：“王将军可见着了蒋朝？”

　　 王将指了指门外，道：“见了，在门口，骑马要走呢。”

　　 锦香又匆匆道过谢，跑去了门口，蒋朝果然在府门口，只是已经骑上了马，眼瞧着就要扬尘而去了。

　　 锦香急了，边跑边大喊蒋朝的名字，周围的下人丫头纷纷侧目，见是锦香，又识趣地纷纷低下了头。蒋朝也朝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好奇是谁将自己的名字叫得这般响亮。

　　 见锦香气喘吁吁地从门里出来，他下了马，问候道：“锦香姑娘这般着急所为何事？可是来找我的？”

　　 锦香喘了一口气，却没有答他问的：“蒋朝，我喜欢你。”

　　 蒋朝被锦香的这一表白弄得莫名其妙，只是听得内容严肃，他也严肃道：“锦香姑娘，这事不是儿戏，你这番话可是肺腑之言？”

　　 锦香亦是严肃道：“我自知其中严肃，所以也万万不敢同你打趣，我所言句句发自真心。蒋朝，我喜欢你。我且问你，你可否喜欢我？你对我，到如今，可还是愧疚？”

　　 蒋朝那副平静的面容，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满目柔情，道：“那日王妃问我，我日后也是考虑过了，我对你，早便是喜欢了。”

　　 锦香十分欣喜，差点就要扑上去拥住他，方才还热情似火，现在却面露羞怯了，指了指他身后的马，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回去？”王爷要送他一匹马，他只是试试罢了。可锦香把话说到这儿，他突然勾起一边的嘴角，一把抱起锦香，直接抱上马，道：“方才不是，可现在是了。我可要把我的锦香，金屋藏娇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