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阴云,笼罩在苏小竹的头顶上,苏小竹身边蔓延着死亡的气息。
她将彩珠放在怀中,悠悠站起身。
摇摆颓废的模样像的是失了灵魂一般,但她却充满了无限的恐怖。
压迫的感觉落到心上,十多米外,执剑待战的道士们,两腿不觉的抖了一抖。
压迫的感觉他们不是没有经历过,但这一次不太一样。这种压迫不是力量上的,而是心走到了悬崖,面对无尽深渊,面对无边黑暗。看到的只有绝望的,这种压迫!
白钰感觉到了苏小竹的异样,立刻拦在她面前。
“小竹!”
苏小竹眼中空无一物,毫无聚焦。
她沉重低语:“让开!”
周围无故吹起了阴风。
苏小竹的头发已经半干,但身上的衣服,还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一滴接着一滴,仿佛空气都要凝固在这里。
白钰不肯让开,苏小竹干脆绕过了他走,但白钰又挡在了她面前。
苏小竹抬起眼眸,对上了白钰:“给我剑!”
空洞的眼神看不见心里的波澜,白钰对她的要求,摇头。
苏小竹这一副模样,白钰从来没有见过,他见得最多的是她的笑她的傻,记得清楚的是她的哭,她的闹。
她何曾有过悲伤到极点的绝望。还是为了一个没认识多久的,一个人!人啊!
他的小竹,究竟是怎么了?
季伯不想再耽误时间,看那两人腻歪。
一个手令下去,道士们就包围住了废墟。
白钰转身将苏小竹护在身后。
道士们齐冲过来。白钰一个一个应付着他们。
苏小竹在原地没有动,白钰小心的不让任何人接近他。
远处观战的季伯看见了苏小竹手上的金镯,知道她现在没有妖力。
他使了个眼色,道士们领会,又向白钰发起一轮更猛烈的连环攻击。
季伯看准了时机,在白钰分神无暇之际,闪到苏小竹身边,拿刀,抵上苏小竹的脖子上。
苏小竹被威胁,还是木偶模样,没有动作和表情,更是没有一点反抗。
白钰不敢在动了,怕季伯伤害了苏小竹,他把武器往地上一扔。任凭道士们把他抓住。
“哈哈哈哈哈。”季伯大笑。
终于,要给他的师兄和同门弟子报仇了。
季伯一脚提在苏小竹的小腿上,苏小竹屈膝“扑通”跪在地上。
“小竹!”白钰大喊这苏小竹的名字,但他挣不脱自己身上的束缚。
他保护不了苏小竹,只能绝望的看着她。
季伯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在空中扬起了大刀。像专杀死刑犯的刽子手一样,挥斩下来。
就在刀挨近脖子的时候。
突然!
“挡!”的一声,季伯手里的大刀被弹飞了去。一个石头落在苏小竹旁边。
季伯和周围的道士们左右看着。
“谁!”季伯对着空气大呵。
话音落下许久,无人回应。
再回头,苏小竹已经拿起了大刀,站在远处。
风吹动衣角,发飞舞的散乱。
苏小竹颓沉着目光,声音空灵,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的砸在他们耳朵里:“你们,都该死!”
苏小竹手上的金镯不断地亮着金光。似乎在压制某种力量。
压迫再落到心上,季伯强制镇定的安慰着自己。
他看见被抓住的白钰。突然想到用白钰去威胁苏小竹。
“小竹,别管我,你快跑!”白钰朝苏小竹喊着。
“跑?除非她想看着你死。”季伯压着白钰,白钰露出了厌烦的表情。
季伯看着苏小竹:“你最好乖乖过来,不然我立刻杀了他!”
苏小竹一拉嘴角,笑的苍凉凄冷。
她拿起刀,朝着自己带着手镯的左手,就砍过去。
所有人都呆了。
手臂鲜血喷涌而出,将苏小竹淡雅的衣裙极速染红。
全程。
苏小竹没有痛苦的语言,没有痛苦的表情,麻木到那么自然!
季伯乱了心念,他立即用手指在眼前一抹,开了天眼。
绿色的妖气,黑色的魔气,纯白的灵气,还有金色的仙气在苏小竹身边狂舞着,尽数汇聚在苏小竹体内。
苏小竹抬起脸,眉间闪过了一个血红色彼岸花的印记,和阿瑶的一模一样。
“不好!”季伯慌张开口。
他知道妖气何来,甚至可以勉强推断魔气来历,可是这灵气和仙气?
能汇入体内的气息,必然是与她融合的。
怎么可能,一个普通妖,体力有四种气息。
季伯傻在原地!
所有的气息都收进苏小竹身体中,在丹田涌起一股无法阻挡的强大力量。
在体内不断膨胀,然后惊爆开。
“啊——————”
苏小竹仰天嘶吼,气若游龙。
一层一层冲击从苏小竹身上向四周扩张。
冲击扫到季伯。
季伯的天眼直接被破了,双眼紧闭,留下两行血泪。
其他道士被冲击的倒在地上,爆了血管,死不瞑目。
白钰也不见的多好,他施了结界,但气波依旧冲击到了他的心脏。
白钰吐了鲜血,单脚跪在地上,强撑着意识。
随着季伯的晕死,苏小竹终于停下了狂叫。
白钰也倒了下去。
苏小竹拿着长刀,拖着血衣空袖。站在了废墟顶。
如同胜利者一般,一个人站在那里瞭看。眼中却没有落下任何风景。
苏小竹面如死灰,单手拿起了长刀,落在肩膀。
一个石头飞快的击中她的后脖子。
苏小竹丢了长刀,闭眼软身倒下。
诡格从隐蔽的草丛里跳出来,飞到了苏小竹身边,将她扶起。
刚刚那一幕,诡格想起了当年阿瑶在城墙上自刎的时候。
他那时是冷漠的,可现在他的动摇了。
诡格看着苏小竹左边空空的血袖,还有她脖子一道伤痕。
他点了苏小竹身上的穴道,然后不忍的别开眼。
诡格捡了苏小竹断手,收起那个滚落在地上的金镯,带着苏小竹和白钰离开了。
找了一处避世的,魔君无法寻到的地方给他们疗伤。
因为条件有限,诡格看在苏小竹的面子上简单的给白钰处理了伤。
其他好的药材,基本都用在了苏小竹身上。
照顾两个大活人,诡格除了采药煎药,还要给他们准备吃的。
喂苏小竹也就罢了,还要喂白钰。
诡格真的是身心疲惫啊。
但好在苏小竹平稳了状态。期间也转醒过几次。
“不要走!不要走!”
诡格正给苏小竹擦着脸,苏小竹突然就抓住了诡格的手。
抓的牢牢的,死不放开。
诡格看着苏小竹,她闭着眼,表情惊恐。
诡格知道她又做噩梦了。
在这里的期间,她长做噩梦,睁眼时也不清醒。
诡格放下手中的洗脸布,用另一只手拍着她的手安慰她。
苏小竹情绪渐渐安慰,又陷入一轮沉睡。
诡格将她的手放入被子里盖好,安静的看着苏小竹。不自觉的想去摸一摸她的脸。
苏小竹额间再闪过彼岸花印记。诡格如烫手一般,从苏小竹脸上抽离了手。
怎么会这样呢?
这个和瑶尊一样的印记?
诡格突然有了不详的感觉。
他把金镯戴在苏小竹手上,在苏小竹的山洞设了结界。
收拾了东西,带上白钰,诡格去往魔界。
把白钰交给魔界的人压入大牢。诡格前去拜见了梦君。
“你回来了,任务完成了?”梦阎尊问。
“回梦君,源清已经死了。”诡格低垂着头,恭敬的回答。
“你杀的?”梦阎尊高傲着身姿站在诡格面前。
诡格回忆起,源清救苏小竹的时候,源清抱着苏小竹从火海里冲出来,他见房屋欲倒,便在源清走到门口时,抓住时机,丢了一个石子过去,助那梁柱坍塌。
源清躲不掉,但他一定会保住苏小竹。
所以源清,也算是他杀的吧。
“会梦君,是!”诡格回答。
诡格从怀中拿出了一刻彩珠,呈向梦阎尊,梦阎尊好奇的接过。
“这是什么?”
“舍利!他化的舍利!”
梦阎尊笑起:“这可是个好东西啊!有了它,阿瑶就会相信他已经死了。阿瑶可不会无视他的死。”
梦阎尊兴奋着。
“梦君,属下有一事想问你。”
梦阎尊欣赏着那颗彩珠:“问。”
“属下杀源清的时候,苏小竹也在场,源清死后,她发了疯。额见出现了一朵和瑶尊一样的彼岸花印记。”
梦阎尊闻此,来了兴趣,他看着诡格笑着:“噢,出现了吗?!”
“为何如此?”诡格问。
“那股魔气化的力量,本就是种在她灵魂里的,无论是转世或者重生都不会消失,只要心堕了魔,那股力量就有望苏醒。看来,她很快就要成为下一个阿瑶了。”
诡格心中一怔。
下一个,瑶尊?!
他现在明白了,苏小竹为什么被拿走了记忆。
原来那个人,是想她与从前断绝联系,重新开始!
原来那个人,是想让她避开魔化!
原来那个人,是让她不要重蹈覆辙啊!
那个人,就是源清吧!
对他而言,她是有多重要啊!
“她现在在哪里?”梦阎尊将诡格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问。
“谁?”
“苏小竹啊!”
诡格垂下眼眸:“她和那个人,一起死在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