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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言情 > 王爷以权谋妻

   崇准将胳膊杵在膝上,把玩着手串,眯着眼睛俯身看着焦氏,眸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焦氏颓然地坐在地上,脸上还有着未散去的红印,眉目间尽是悲戚之色,声音亦满透着哀怨,“皇上从未相信过臣妾,又怎会给臣妾开口解释的机会?”

   崇准依旧冷冷地看着她,眸中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指着跪在一旁的宫人,以及撒了一地的桃仁,居高临下地冷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你又有何可辩解的?”

   “皇上将喆贵人这一胎交给臣妾,而今喆贵人大出血,首当其冲的便是臣妾。现下栖梧宫又搜出这满地的致寒之物。宫中上下,何人不说此事是臣妾一手策划指使的?皇上,臣妾又该如何解释呢?”

   锦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悲戚绝望的焦氏,想着纵使过去她一门心思地想要自己的性命,而今却被自己一手策划着当着宫中大半的人的面受那人的惩戒,不禁蹙着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就在锦瑟失神之际,南宫锦玉突然上前跪在焦氏的身边。锦瑟心头微微一紧,不由地捏紧了手中的锦帕。

   得了崇准的应允,南宫锦玉微微颔首,继而直起身子,看着崇准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扬声道,“先前儿臣听闻母后将照拂喆贵人一事交与了菁嫔娘娘,而今出了此事,菁嫔娘娘的嫌隙不该是最大的吗?先是谋害喆贵人,继而嫁祸给母后。”最后,便直接把目光投到菁嫔身上。

   锦瑟愣了愣,不知南宫锦玉这是何意,先前人证已是带到了正殿来,御膳房、梣禾宫、甚至是栖梧宫的宫人都作了证,现下南宫锦玉再站出来这般说,又有何意义?

   似是看出了锦瑟的疑虑,霓惜看着锦瑟微微勾唇点了点头,告知锦瑟一切皆在她的掌握中。

   南宫锦玉话音刚落,菁嫔便掩唇嗤笑了两声,“照三公主这么说,皇后娘娘把喆贵人交到本宫手里,岂不就是想要摆脱嫌隙?正如皇后娘娘将九公主交给婉秀宫的宫人一样。”

   锦瑟没有想到菁嫔会突然提及自己,正思量着要如何应话,崇准便沉着脸开了口,“皇后,你跟了朕二十年,这六宫之主位你便做了十六年,期间做了多少腌臜事,你真当朕不知吗?朕自觉欠你太多,向来睁只眼闭只眼。而今朕这般在意喆贵人这胎,你却又要在此下手,你真当朕能够一直纵容你吗?”

   焦氏苦笑,看着崇准眼底含着几滴泪花,声音缓缓地道,“皇上只知臣妾做了十六年皇后,又哪里知道这后宫有多少人,有多少人惦念着臣妾这个位置。惜妃、菁嫔、喆贵人……哪一个不想坐在这一国之母的凤椅上?皇上,人心本就如此,为了自身的利益,臣妾什么都干得出来,换一个人也一样。皇上,在这硕大的后宫中,除了臣妾是真心在乎你,旁人哪一个不是为着晋升?皇上你为了皇位,杀了惠妃还不够,还要杀了臣妾吗?”

   锦瑟看着焦氏,心中也不免泛起几分酸楚。得了皇位又如何?身边人哪一个是真心为此人而非为圣宠呢?

   “住嘴!”崇准“砰”地一声将桌上的茶杯丢到焦氏面前,茶水溅上焦氏蚕丝的衣物,泛起片片的痕渍。

   “高盛,传朕口谕,皇后焦氏目无王法,谋害皇嗣,理应削去皇后族籍,念及……”崇准说到这,稍微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跪在地上的焦氏一眼,继续道,“念及其父兄前朝为官,克尽厥职,拘禁栖梧宫,无诏不得出。六宫诸事,交与惜妃全权相代。”

   焦氏大笑了两声,“念及其父兄……皇上,若非臣妾的父兄,臣妾怕是连这凤位都够不得便舍了命,而今虽落得一副皇后的空头衔,倒也不错,倒也不错啊……哈哈哈……”

   自栖梧宫出来已是亥时,红墙青道上泛起了层层的雾气,锦瑟来得匆忙,身上只着了件单薄的外衣。素心上前摸了摸锦瑟的手,触手的凉意教她惊了惊,抬眸张望了一下,见众人紧跟着霓惜走在前面,便凑到锦瑟身边小声道,“公主,前面便是惜春宫了,您先去惜妃娘娘那儿,奴婢这便回宫去取披肩。”

   锦瑟摇了摇头,浑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不必了,这样走着清醒。长路漫漫,冷是不怕的。”

   “不怕冷,殿中的火炉又何必支着?”

   听闻此话,素心连着身后的宫人们皆侧身弯腰行颔首礼,崇准挥袖示意素心一行宫人平身,行到锦瑟面前,也不开口教锦瑟起身,而是自顾自道,“朕既将你托与皇后照拂,你便是皇后与朕的女。今日皇后之举,即使错在她,你也应如你三皇姐那般向朕求情,也不枉皇后六年的抚育恩。”

   锦瑟依旧持着欠身的姿态,也不曾抬眸看崇准一眼,而是盯着他明晃晃的衣摆缓缓道,“父皇定比儿臣清楚,后宫之大,知分寸进退才能活得长久。母后不知此点,却有父皇照拂。看似被父皇禁了足,实则是入了金丝笼。锦瑟又何必多此一举找父皇的不痛快?”

   崇准没有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俯了身将锦瑟拉起来,扯过高盛手中的貂皮衣披到锦瑟身上,“这貂皮是前一阵子安王狩猎得来的,朕教尚衣局照着你的身寸做了这件披肩,夜间披着再合适不过了。”

   接着便一边打着结一边道,“都是快要嫁人的人了,怎得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看着崇准近在咫尺的脸,锦瑟有片刻的晃神,有那么一刻,她想着那个时候母妃没有仙逝,她亲昵地叫着爹爹的人也没有冷眼相待,丢下她不管,苏家在皇城声名显赫,而不是落得如今这般下场。

   听闻崇准接下来的话,锦瑟连忙回过神,看着崇准未曾抵达眼底的笑意,心中微微泛寒,听出他的话外之意,又思及身处南蛮的二舅父,转念一想,即使眼下此人再也不是她的爹爹,可也终究是东来国的皇。

   便先浅浅笑了笑,继而便故作失落道,“而今王爷远在南蛮,还不知何时回来。儿臣心中委实难安,便想着去安国寺为王爷祈福,只是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崇准自是听出了锦瑟之意,思衬了片刻,才应声道,“而今后宫着实要好好休整一番,你既这般想,便就去罢。只是那嫣然郡主现下正在你宫中,你既前去安国寺,那便封宫罢了。”锦瑟肯对华年上心是好事,只是这南蛮质子,必得严防。

   锦瑟暗下笑了笑,微微欠身道,“儿臣谨遵父皇安排。”

   “时辰不早了,高盛,摆驾梣禾宫。”

   “诺。”高盛应了声,扬了下搭在臂膀上的拂尘,朝锦瑟颔了颔首,尖声道,“皇上起驾。”

   “恭送父皇(皇上)。”

   锦瑟看着崇准离开的身影失神站了好一会儿,等到素心唤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瞧见菁嫔正一副媚态地站在她面前。菁嫔快步走到她身边,爱不释手地抚弄着她身上的披肩,“哟,臣妾求皇上这件貂皮衣可是求了许久了,果真皇上还是最疼公主。”

   锦瑟不着痕迹地躲开菁嫔的抚弄,正要开口,便是听到紧随其后的南宫锦玉道,“听闻这貂皮是王爷猎来的,送与九皇妹本就是应当的。”

   菁嫔回头,蹙着眉头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惨兮兮的姿态,“三公主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谁人不知您嫁在了郎府,便像是入了娘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哪像我等,一个月也得不到几次宠幸。孤单寂寞,衾被冷得很,此等滋味,三公主过去都不曾体会,更莫提现下了。”

   南宫锦玉教其说得,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张了张口也没能说出什么,只好作罢,在一旁干生闷气。素碧见锦瑟不着痕迹地掩唇咳了一下,便走上前朝菁嫔微微欠了欠身,看着锦瑟笑道,“九公主,听闻现下后宫只有四处是燃着火炉的,皇后娘娘和惜妃娘娘自是不必说,一位是后宫之主,一位是宠妃,您身子骨弱,火炉也是必需的,只是不知还有一位……”

   锦瑟笑了笑,接下素碧的话,“梣禾宫的喆贵人有了身孕,自该将火炉备着。”

   南宫锦玉听到这,便知素碧与锦瑟是在为她解围,便也开口道,“现下,这后宫三大主力可倒是备齐了,一宫之主、宠妃、母凭子贵者。只是不知菁嫔娘娘位处何地?”

   素碧接着颔首道,“菁嫔娘娘处没有火炉,衾被寒冷实属常事。”

   这一道常事,既是讥讽其不得圣宠,又道其在后宫中并无地位,惹得菁嫔羞赧地红了脸。

   可还是不甘示弱地开了口,“三公主说的是,只不过皇后娘娘这才将将禁了足,身为其女与皇后娘娘厌烦之人走得这般近,莫不成还念着安王爷?”

   南宫锦玉变了变脸色,此事的首尾,她知道得清清楚楚,锦瑟虽是承诺过她绝不为难母后,可她既是能以己之力令父皇与母后心生间隙,不敢保证没有下次,更难保今后之事。至于安王,若是对她有意还好,可既不曾理睬,那她放弃便是。

   锦瑟看出了南宫锦玉的担忧,走上前抚上她的手,柔声道,“这般晚了,三皇姐今日便住下罢,婉秀宫燃着火炉,定不会冷着三皇姐。”无论先前焦氏做得有过分,可总也是她的母后,她有所顾虑也是应当的。

   南宫锦玉知晓锦瑟定是有话要与自己说,也没有推脱,斜眼瞥了下菁嫔,便出口讥讽道,“是了,我冷了还有火炉偎着,只可惜有些怕冷的,火炉的边都碰不到。”

   “素心,我们走罢。”

   “诶。”素心应了声,挑开手里的灯走在前面,为锦瑟与南宫锦玉引开路。

   菁嫔见锦瑟将自己晾在一边,本就在栖梧宫受了焦氏一肚子的火气,而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待锦瑟走过身边时,便眯眼瞧着锦瑟,眉目中尽是得意之色。“宫里孰人不知九公主是皇后娘娘的眼中钉肉中刺,而今皇后娘娘禁了足,九公主把酒言欢都不为过,何必在这儿一副与三公主姐妹情深的惺惺作态?”

   锦瑟转首,看了眼菁嫔身后默不作声的宫人,不怒反笑,“后宫诸事你们比做一些贵人的还清楚,跟什么样的主子得什么样的赏,也同样受什么样的罚。菁嫔今日所言,锦瑟可以不计较,但若是传到母后甚或是父皇的耳中,主子许就降个位分,至于月俸减少,宫人消减,吃苦受罚可是尔等。”侍奉过一宫的宫人,除非本就是有主之人,既沾染了他人的习性,便鲜少再教贵人们善用,等着他们的便是浣衣局及辛者库。

   “你……”菁嫔愤恨地伸起手指着锦瑟,见锦瑟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而宫人们畏缩着不敢直视她,不禁颤抖地放下了手指,看着锦瑟的背影嗤笑了一声,“九公主装什么清高,若非九公主使计教三公主嫁与郎府,而今赐婚安王爷的,可是三公主。”

   南宫锦玉顿了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菁嫔,眉目中有着说不出的意味。

   菁嫔见状,还当南宫锦玉是为自己所说而动,便继续得意道,“三公主怕是不知,当初百花宴上郎煊郎公子自始至终盯着看的都是九公主,若不是九公主将你骗到她的房间,郎公子怎么会……”

   “菁嫔娘娘好像深谙此事。”没等菁嫔说完,南宫锦玉便冷声打断了她的话。

   菁嫔一时没反应过来南宫锦玉话中的意思,正想开口问询,便又听到锦瑟开口道,“菁嫔娘娘不明白,锦瑟便说与你听。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我与三皇姐之间的关系,有何居心?”

   “本宫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百花宴上除却母后,皆是未出阁的女子,菁嫔娘娘是怎得亲眼见着的?”

   “本宫虽是听来的,可旁人定不会无中生有地肆意编造,定是……”

   锦瑟笑了笑,打断菁嫔的话,“宫中严禁无事生非、四处造谣,菁嫔娘娘是自何处道听途说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