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南蛮冷地之上没有见到一棵植株,却还是教那些猛兽发了狂,想来是这下端传上去的气味。日子久了,猛兽不知气味的来源,茈棘草又是潜移默化的影响,定会使得猛兽日复一日的癫狂。
下方的面积不算大,华年没走多久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面望不到边的峭壁,其上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植株,与这番仙境比起来,委实突兀得很。
华年正想掉头离开,却见锦瑟指着峭壁上的一处惊异道,“王爷,仟佰稗。”
华年顺着锦瑟手指的方向看去,却未曾看到任何东西,不禁转眸看向锦瑟,眉目中透着几分不解。
锦瑟被华年这么一看,心中也不禁打起鼓来,轻声问了句,“王爷没有瞧见吗?”
听闻锦瑟这般发问,华年更加不解,紧紧地盯着锦瑟的脸,一字一顿道,“本王只瞧见了凸出的石块。”
锦瑟怔愣了一下,又狐疑地看了过去,可还是见着仟佰稗生在那地,抻着枝丫随风摆动,真实的模样是她怎么也幻想不出来的。
教华年将她放在地上,锦瑟这才一步步地缓慢走了过去,伸手碰了碰暗黑色的峭壁,触手的冰冷使得她连忙缩回了手。可峭壁被锦瑟一碰,立即连带着地面颤动起来,甚至落下了几个石块。
华年连忙将锦瑟拉在身后,蹙眉看着有几分怪异的峭壁,依旧没有看到锦瑟说的仟佰稗。待峭壁没有了动静,才转眸看向锦瑟,缓缓道,“本王上去取,你站在原地等着。”
见锦瑟轻轻地点了点头,便准备转身跃上去,锦瑟却扯住了他的袖口,轻声道,“王爷,小心。”
华年看了一眼被锦瑟紧紧扯着的袖口,又见锦瑟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禁伸手拍了拍锦瑟的柔荑,柔声说了两个字,“放心。”便飞身跃了上去。
可还未触及锦瑟所说之地,便感觉到峭壁深处正狠狠地吸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不禁心中一惊,施展内力灌输到两脚与双手上,可越是这般,峭壁深处吸取的力量便越大。华年无奈,只好将匕首插在峭壁的缝隙中,借以支撑整个身体。又是飞身一跃,一把抓住了锦瑟所说的“仟佰稗”,还没来得及跳下峭壁,便听得锦瑟惊呼了一声,“王爷。”
华年立即转眸看向锦瑟,见她瞪大了眼睛满面忧心地看着他手抓的方向,他自也感受到了手心的湿凉,顺着方向望去,便瞧见手中握的并非仟佰稗,也并非峭壁的石块,而是一条通身黑鳞,头部还有两只黑色犄角的长蛇,正吐着猩红的信子用猩红的菱形眸子盯着他,尖牙处滴答着墨绿色的毒液,落在峭壁之上,发出“呲呲”的声响。
华年脸色未变,仅是蹙了下眉头,手指上移捏住长蛇的七寸,正准备用力拧断它的身子,长蛇却挣脱了他的手,便锦瑟的方向飞快地扑去。
华年见状,这才变了脸色,连忙飞身跃下,想要赶在长蛇之前护住锦瑟。可长蛇的速度之快,饶是没有等锦瑟反应过来,便腾空扑到了锦瑟的身上,自锦瑟的袖中穿了进去,绕过锦瑟的前胸,爬到锦瑟的后背上。
锦瑟只感受到后背一阵刺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华年连忙跳下峭壁,一把扶住锦瑟发软的身子,扯下她身后的披风,可还未触及外衫,长蛇便撑破了锦瑟后背的衣裳,又飞速地溜了出去。
见锦瑟依旧一声不吭地咬着下唇,额角与脖颈之上疼出了细汗。华年的脸色也不禁变得难看起来,伸手解开锦瑟腰间的绑带,将她的外衫脱下,可见着锦瑟纯白的里衣,也不觉束手无措起来。
锦瑟自知华年所想,脸上稍稍发了热,侧过身去背对着华年,颤抖着双手扯下里衣,露出白暂的臂膀和水红色的摸胸。
华年见锦瑟这般,也只好顺着锦瑟的意看了过去。锦瑟后背本细小地看不出伤口,可方才被长蛇一咬,有一块地方瞬间变得淤青起来。甚至往外冒着黑红色的瘀血。
正束手无策之际,华年便听得锦瑟虚弱道,“王爷,方才那条长蛇将锦瑟体内的蛊虫连带着毒素引了出来,锦瑟而今无需再用,再用仟佰稗了。”
锦瑟说完,便转过身双眼迷离地看着华年。华年虽不知为何,腹下却也跟着突然一紧,不禁面色难看地撇过脸去,将外衫丢在锦瑟的脸上,沉声道,“既是无需仟佰稗,还不快将衣服穿上。”说完,便要站起身,锦瑟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将他拽在地上。
没等华年反应,便趴在他的身上,朱唇微启,娇声唤了句,“王爷。”
这是华年第一次听锦瑟用这般娇滴滴的声音和他讲话,紧了紧喉咙,一脸防备地看着锦瑟,生怕她做出什么越界的事来。
锦瑟本就身体虚弱,而今在此地待久了,吸食了不少茈棘草的香味。茈棘草的药效连得猛兽都抵不过,更莫提而今的锦瑟。
华年自知如此,不禁伸手摸向腰间,正准备取出萍蒝丸给锦瑟服下,可怎得也摸不到,这才反应过来先前急着为锦瑟寻仟佰稗,只顾着取回这本书,全然忘了瓷瓶中的萍蒝丸,看着趴在他身上虚弱娇柔的锦瑟,华年不觉懊恼起来。
锦瑟坐在华年的腿上,仔细地盯着他,从他的发梢到眉眼再到薄唇,看着华年的眉眼中自己的影子,锦瑟不由地伸手覆了上去,接着又摩挲起华年的薄唇来,惹得华年身下更是一紧。
“看够了吗?”
听出了华年嗓音中极力压制的怒意,锦瑟这才稍稍恢复了些许意识,连忙将手收了回去,拢上里衣,垂眸不敢再去看华年。
华年见状也不禁软了语气,站起身将锦瑟拉起来,俯身将外衫和披风拾起来,小心翼翼地给她披上外衫,系上披风,声音低沉道,“若而今站在这儿的不是本王,你还会如此做吗?”
锦瑟愣了愣,没有听明白华年话中的意思,抬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又听得华年道,“走吧,本王带你离开。”此话的语气,似是先前的话并非出自他之口。
锦瑟也没有多问,一步一个脚印地跟着华年往回走,只是离开之际,又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峭壁。先前何启义告诉她南蛮冷地遗落了一块龙玦,也不知究竟是在何地。
虽说是往回走,可华年走的并非原路,而是沿着峭壁延伸的方向,一直往前,走了约摸半柱香的时间,感受到锦瑟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华年这才停下脚步,转眸看向锦瑟,沉声问道,“你可知龙玦为何物?”
锦瑟闻言愣了愣,没有想到华年会这般发问,也不知自己究竟要说知还是不知,可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又听闻华年道,“这是本王娶你的缘由,亦是退婚的缘由。”
华年说完,便垂眸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等锦瑟开口的意思。
锦瑟摸了摸塞在腰包中的龙玦,抬眸看着华年离开的背影,虽不知华年方才此言为何意,可还是快步跟了上去,牵上华年的手,将龙玦放在她与华年的手心之间,仰首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道,“先前有人问我,东来后继无人,我可愿做东来的皇。我仔细想了想,不管出于何种原因,王爷都比我合适。且如若王爷愿意,不止东来的皇,便是天下的王,依王爷的睿智定也坐的住。”
华年怔愣地看着锦瑟,没有想到锦瑟会这般说。他知晓锦瑟是个护短的人,也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才会以为她会一心护着南宫一族,护着东来皇室。没成想,她今日竟会对他说这些。
“为什么?”问这三个字的时候,华年不知为何竟心生酸涩,喉咙也紧得难受,感受着锦瑟冰凉的小手和手心那块温润的玉,用力地滚了滚喉结。
锦瑟轻声笑了笑,依旧仰首看着华年,“因为我在意王爷,且……”说到这,锦瑟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更甚,“虽不知王爷为何要应阮裕的话这般照拂锦瑟,可王爷心中,不管出于何种目的,多少有些锦瑟的位置,对不对?”
看着锦瑟含笑的眸,华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低沉道,“本王不过在利用你,你……”
“我知道,”没等华年说完,锦瑟便轻声打断了他的话,眉目间的淡淡笑意教华年心中更加烦闷。
“我知道王爷在利用我,也知道王爷不会再娶我,甚至知道……”知道他若是得了整块龙玦,许会直接起兵攻进皇宫。这些她都知道,可惜他是华年,是前朝太子,是本来就该坐上那个位子的人。他从不欠她和南宫一族什么,她和南宫一族定也不能再继续欠他。
她自始至终都努力维系着南宫一族的东来皇位,而今也容她不顾南宫一族他人的感受,自私这么一回。
“甚至知道什么?”听闻锦瑟这般说,华年的心跳不禁漏了半拍。他感受到了手心的那块玉,如此质地与纹路,只有龙玦。
锦瑟轻轻地摇了摇首,柔声道,“知道王爷想退婚,是为了兑现当初对凌小姐的承诺。”说完,又补充道,“王爷放心,锦瑟可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非要嫁给王爷。若是王爷成了亲,哪日锦瑟也有可能待腻了东来,嫁去北夷或是南蛮和亲也说不定。”
看着锦瑟一脸轻松地说出这番话,华年心中愈加烦闷,正想用力握紧锦瑟的手,锦瑟却抽了出来,仅留了那块龙玦在他的手心中。
锦瑟接过华年手中的书,率先走在前头,一边翻开来仔细地看,一边对照着脚边的植株,不时蹲下来采一棵,放在身侧的布袋中,趁此机会看了一眼华年,这才转过眸去,抿唇无奈地浅笑了一声。
有一事她说错了,若是哪日华年成了亲,她在京中安置好苏家人,便寻个如诗如画的地方,活着的时候在那儿饮茶煮酒寻乐,死了便在那儿长眠。谁也不打扰,谁也惊不到。
华年看着手中的龙玦,自知这许是先前苏炳承离开之时留给锦瑟的。苏家当初在前朝可谓是而今的李尚书,权势大父皇又万分信任。崇准篡位之时,那些文武百官也只有苏老太爷肯为他说话。怕也正是因此,崇准登基后才会处处看不惯苏家,甚至将苏家举族发配到了北疆。在苏家,他的身份,许也只有苏老太爷知道。
想到这,华年大跨步地走上前,将蹲在地上的锦瑟提起来,沉声道,“未经本王允许,你谁都不能嫁。”
锦瑟怔愣地看着华年,听着华年兀地冒出这话,不觉好笑,眨了眨眼睛笑道,“锦瑟早晚要嫁人,王爷总也盯不了锦瑟一辈子。”
说完,便又蹲下身子认真地刨着方才没有刨下来的草药,一边动手一边道,“这本书上记录的草药,想来只有此地才有。既来之则安之,王爷也莫要闲着,帮锦瑟一起找些。说不定,还能挖出块龙玦来。”
华年闻言冷哼了一声,“若是龙玦能被你这样挖出来,想必那老和头早便找到了。”
锦瑟轻声笑了笑,没有将华年此话放在心上,倒是老和头狠狠地打了个喷嚏,搓了搓鼻子,这才反应过来手中都是虎狼沾有蛊毒的血,连忙拿起布巾擦了擦,可鼻子还是肿胀了起来,无关紧要的,老和头也懒得管它,继续捣鼓起支架上的虎狼来。
这虎狼虽中了蛊毒,可幸好没有伤及心肺,心脏处的血液还是新鲜的。老和头将虎狼的心脏取下来,又接了一大碗它心脏中的血,在瓷瓶堆中来回翻了翻,这才找到一个黑色的瓷瓶,取出一粒靛青色的药丸丢了进去,药丸立即融化在了血液中,没过多久,药丸便又恢复了原状,只是颜色由靛青色变成了鲜红色。
有件事,确实如华年所说,那块龙玦早便被老和头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