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华年便将匕首拔了出来,崇准的胸口,鲜血溢出来,染红了他明黄色的龙袍。
锦瑟难以置信地看着华年,瞪大的眼睛中含着的泪珠瞬间落了下来,连忙上前扒住华年的手臂,用力地摇首哭丧道,“王爷,求你不要。”
华年看也未看锦瑟一眼,便挥手拂掉她的柔荑,站在一旁的士兵立即走上前,将锦瑟架到一边桎梏着。
崇准捂着伤口,吐出一口鲜血来,全身痉挛地瞪着华年,他便知道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般仓促,教他措不及防。
华年也不废话,又狠狠地捅了一下,咬牙切齿地冷声道,“这一下,是你欠华氏一族的。”
崇准又狠狠地吐了一大口鲜血,可还是大笑了两声,胸口不停地涌出血来,连得牙齿上都浸上了鲜血,“堂堂战神安王便就如此本事吗?”
话音将落,华年便切齿又捅了一刀上去,接着又连捅了几刀,每捅一下都要恶声道一句,“这一刀,是你欠被你利用的所有人的,欠你陷害的所有人,欠本王的。”
华年最后一个字落,崇准便坚持不住地跪在地上,抬眸看向一旁已是泣不成声的锦瑟,合上眼摇了摇首,便倒在华年的脚下断了气。
锦瑟呆愣地看着这一幕,全然没有了歇斯底里的力气。还未来得及向华年说一句话,便被士兵推倒在地。与此同时,议政殿的殿门处,凌雪柔翩翩而来,走到华年面前,浅笑着欠了欠身,轻声唤了句,“皇上。”
接着一边拿着锦帕为华年拭去脸上溅上的血滴,一边看向锦瑟一脸狡黠道,“来人,将她给本宫带去宗人府,本宫要躬亲审问。”
没等士兵们碰到锦瑟的衣袖,跪在地上的锦瑟便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来,脸色瞬间变得愈加苍白,看了一眼意气风发的凌雪柔,又呆呆地看向华年,一字一顿地轻声问道,“王爷当真要做东来的皇?”
听闻锦瑟此言,华年冷哼了一声,轻蔑道,“天下之人,有谁不想,又有谁不愿?”
锦瑟轻轻摇了摇首,嘴角处不停地流出鲜血来,“天下之人皆想做,唯独王爷是不得不做。”说完这句话,连得自己也是惊了惊,她全没有想到自己下意识里竟会冒出这句话来,更不知自己这句话是因何故冒出的。
可华年却依旧面无表情,吩咐一旁的士兵道,“将她带下去。”
听闻华年这般安排,锦瑟也没有挣扎,而是任由着士兵将她架起来,看着华年与凌雪柔站在一起一副郎才女貌的模样,不禁轻笑了一声。可心却疼得像是要窒息了一般,胸口连得喉咙皆肿胀得似是要被撕裂。还未走出殿门,脚下便是一软,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殿外光芒万丈,照得锦瑟睁不开眼睛,闭着的眼睛中炽白一片。锦瑟能感受到活着的气息自她的身体中缓慢地流逝,她拦不住,也没想着拦。
华年却突然走到她身侧,将她自地上拉扯起来,一字一顿地沉声道,“本王说过,未经本王允许,你不能死。”
锦瑟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华年熟悉又陌生的脸,轻声问道,“王爷为何要选在九月初九?”为何要选在九月初九,她又为何会问这句话,锦瑟不知道。她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记不得。
“因为本王想早日坐上皇位。”
听着华年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锦瑟却摇了摇首,轻声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她虽记不得华年之前说过什么,可绝不是因为这个,绝不是。看着华年熟悉又陌生的脸,锦瑟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殿外的光愈发刺眼,锦瑟只感觉自己的眼前渐渐变得纯白起来,华年的脸也渐渐消失在了那一片纯白之中。接着,锦瑟的眼前一阵发黑,昏了过去。
漆黑的世界中,锦瑟找不到出路,就这样无目的地飘荡着,像是湖水之上漂浮着的浮萍,不知所往、漫无目的。
“小锦,”锦瑟合着眼,本以为这般一直飘荡下去,耳边却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锦瑟不明所以地睁开眼,眼前却还是漆黑一片,“王爷?”试探性地开了开口,却没能等到那道声音的回应。不禁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叶小舟上,周身是一片无尽的水,华年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眼眸深邃、面无表情。
锦瑟想站起身,双腿却如何也使不上力气,不明所以地看着华年,轻声唤了句,“王爷。”
“本王要灭南宫一族,你也留不得。只要你死,本王会安排苏家举族回京。”
锦瑟怔愣地看着华年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见着华年将一个纯白色的瓷瓶丢在她的身侧,沉声道,“喝了它。”
锦瑟颤抖着双手将瓷瓶捧在手心中,紧紧地握着,仅道了三个字,“凭什么?”
没等华年应话,锦瑟又抬头看着华年疑惑的脸,继续问道,“凭什么锦瑟不死,苏家便不能回来?王爷又凭什么会帮苏家?凭什么锦瑟要用自己的命换苏家举族?”
锦瑟生硬的语气教华年微微一怔,却还是冷声道,“就凭苏家是惠妃的母族。”
听闻华年此话,锦瑟不禁轻声笑了笑,“就因为苏家是母妃的母族,锦瑟才要亲自将苏家接回京。”
说完,锦瑟强撑着身子站起来,看着前方不知深浅的水,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了上去,非但没有陷进去,反而似是如履平地,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华年面前,仰首看着他,“王爷从不会这般威胁我。”
华年被锦瑟这般直白的目光看得愣了愣,正想开口,便又听得锦瑟轻声道,“亦不会这般威胁任何人,你不是他。”
锦瑟话音将落,面前的华年连带着周身的环境渐渐消失在了眼前,眼前又便成了一片纯白色。锦瑟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还是不知该往何处走,便又听到了先前的声音,轻轻地缓缓地唤道,“小锦。”
接着面前便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拱门,锦瑟丝毫没有怀疑,径直走了进去。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呆愣地看着华年近在咫尺的脸,一时间竟不知此时的华年是真还是假。
华年感受到锦瑟直白的目光,念及方才在幻境中所遇,不禁连忙站起身,垂首瞧着她,声音低沉道,“你若是再醒不来,本王便随处挖个坑将你埋了。”
锦瑟支起身子,莫名其妙地看着华年,依旧没有自幻境中走出来,待瞧见洞口中的夜明珠时,才恍然清醒。连忙站起身,看着墙上零星的血迹。不禁走到华年的面前,将华年的手展开,看着其上细小的伤口,这才抬眸疑惑地看向华年问道,“王爷,这是怎么回事?”
华年抽回手,将另一只手上的一株纯青色的草放在锦瑟的手心中,“魔魂草。”说着,又将地上的书捡起来展开放在锦瑟面前。
锦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将书接过来,细细地看着其上的描述,只见其上写着,“魔魂草,释放制幻迷粉,迷惑人的心智,使人进入幻境,遇到心中所欲所惧,最后彻底迷失在幻境中。”
将这段描述看完,锦瑟不禁连忙抬眸看向华年。就算她不阻止华年得到东来江山,却还是畏惧华年会对南宫一族的人痛下杀手。可即便是这样,华年想要的,她也没有资格,更没有能力去阻止。
华年却不知锦瑟心中所想,只是见着锦瑟眼眸,又想起了先前在幻境中所遇,不禁干咳了一声,“本王带你出去。”
见华年闭口不提他是如何在幻境中走出来的,锦瑟本也没想提,连忙快步跟上华年,盯着手中的魔魂草看了好一会儿,才塞进了布袋中。转眸仰首看着华年轻声道,“不管王爷今后要做什么,锦瑟都不会阻止。可是,可是……”说到这,锦瑟吭哧了大半天,也没有说出口,只好闭了嘴,闷头跟着华年往前走。
华年本一心看着手中的地图,可见锦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觉好笑地抬眸看向她,“可是什么?你若是说出来,本王许会答应你。”
一听华年这般说,锦瑟又立即抬起眸看向他,正想开口,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摇了摇首,“没什么。”
华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地图收起来,“你不说,本王便说。”
等到锦瑟露出一副好奇的模样,华年又轻笑着开口道,“本王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说完,便勾了勾唇角,负手走在前面,只留下锦瑟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
前面的路一直顺畅无阻的,没过多久,便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华年这才停下脚步,转眸看向锦瑟,“本王先过去。”
也不知洞口那边等待着他们的是什么,锦瑟知道华年是怕她先行过去出什么事,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华年见状,这才钻了过去。见着出来的位置正是先前那块“南蛮冷地”的石碑处,长舒了一口气,伸手将锦瑟拉出来。走到马匹前,将缰绳解下,牵着马走到锦瑟面前,示意锦瑟上马。
可见着锦瑟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丝毫挪脚的意思,华年不禁轻轻挑了挑眉头,正想开口,便见着锦瑟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缓缓道,“龙玦还没有找到。”
虽说她也极不想华年找到那一块龙玦,可此地的凶险,她断不愿看着华年再来冒一次险。
“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说不定本王便一语中的,龙玦教那老和头挖了出来。”
锦瑟全没有去听华年后面的话,只觉得华年口中的“一语中的”分外惹耳,又见着华年一副轻笑的模样,也不知先前的幻境究竟是何时生成的,若是先前的话教华年听了去……锦瑟不愿再细想,脸上一副羞赧的模样。连忙转过眸,跳上马背,“王爷,我们快回去寻萍蒝丸吧。”
见锦瑟一副着急忙慌的模样,华年轻声笑了笑,倒也没有多说什么,也跟着跳上马背。牵着缰绳,将锦瑟围在怀中,嗅着锦瑟的发香,不禁又想起了幻境中的情形,不由地闷声问道,“如若本王夺了本属于你亦或是你身边人的东西,你会如何?”
锦瑟闻言愣了愣,虽不知华年指的是什么,可却突然联想到幻境中华年漠然地将匕首一下又一下地插进崇准的胸口,身体不由地颤抖起来。
感受到锦瑟的慌张,华年的心跳不禁微微一滞,正想开口解释,他不过随口一问,教锦瑟不要这般紧张,便听得锦瑟轻声道,“那锦瑟便安排好后事,随着那些东西一同去罢了。”
“你若是死了,苏家该如何?”
锦瑟轻声笑了笑,“在幻境中,王爷也问过锦瑟与苏家有关的话。只不过,却是相反的。”
“什么?”华年下意识地反问道。
“我死,苏家活。”
听着锦瑟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五个字,华年微微一顿,不禁将缰绳拉得紧紧的,也将锦瑟紧紧地圈在怀中,“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本王都不会这般威胁你的。”
锦瑟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许是觉得她果真了解华年,又许是觉得华年果真没有教她失望,“我知道。”
“你知道本王在幻境中遇到了什么吗?本王梦到你持着剑捅在了这里。”华年的声音有几分沉闷,打在锦瑟耳边,教锦瑟心中泛起阵阵酸涩。
华年一边说着,一边执着锦瑟右手放在他的胸口前,继续沉声道,“本王征战沙场多年,什么伤都受过,什么刀枪剑雨都挨过,却从未唤过一声疼。可你插在本王胸口的那一剑,疼彻了本王的全身。”
锦瑟怔愣地感受着手掌处华年有力的心跳,转身正面看着华年,环上华年的腰,埋在华年的胸口处,轻轻地缓缓地柔声道,“王爷放心,不管发生什么,锦瑟都不会那般做。”
哪怕,哪怕她的幻境成了真,她也绝不会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