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与华年按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可还未走到先前遇到虎狼的位置,便听得前方有人道,“公子,小的确实看到安王往这个方向走了。”
“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本公子要了你的脑袋!”这般狠冽的话教他说出口,竟有几分戏谑。
听闻两人此话,锦瑟不禁与华年相视看了一眼,见华年轻挑了一下眉头,驾着马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止步的意思,便也缄了口。
“公子,看,这便是先前跟在安王身边的那个白面书生驾的马。”率先讲话的那人指着锦瑟先前驾的马,仰首看着身后慢悠悠驾着马的人,激悦道。
那个被唤作公子的人,穿得是件淡紫色的长袍,腰身系着个红色的束带,其上还挂着个淡青色的琚玉,脚下是一双玄色的长靴,浅蓝色的下裤塞在其中。穿得不伦不类,连得骑着的马匹也被涂上了不一样的颜色。
听闻那人此言,洛天明这才跳下马车,一边抠着鼻孔一边四下打量着倒在地上的马匹。待看到马匹后腿处的伤口时,立即转过身去扶着一旁的树呕吐起来,身边随行的侍卫见状随即递上手帕。
洛天明一把将手帕夺了过去,掩着口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马,挪着脚走到那人面前,兀地扬手照着他的脑袋打了上去,“让这么恶心的东西污了本公子的眼,本公子是不是给你脸了,是不是给你脸了!”一边打,一边愤懑道。
那人立即用双手捂着脑袋,一面往旁边躲一面慌忙道,“公子,是小人的错,是小人的错,小人这就把这东西拉走,这就拉走。”
“你还敢躲,躲,本公子让你躲,躲。”洛天明一边追着那人打,一边咬着下唇忿忿道。
那人一边躲着一边走到马前,正准备将马拖走,却见着绑在马鞍上的布袋中掉出了一个墨绿色的瓷瓶。洛天明自也注意到了,没等那人碰手,便掩着口走了过去,俯身捡了起来,放在耳边晃了晃,正准备打开,便听到有人沉声唤了句,“洛公子。”
洛天明顺着声音的源处望去,便瞧见华年翻身跳下马车,朝着他这边走来。看着华年俊朗不凡的样貌,威风凛凛的身板,洛天明不禁狠狠地咽了口口水,将手中的瓷瓶随手丢到随行的侍卫手中。站直身子,正了正方才追赶那人弄乱的衣裳,看着渐行渐近的华年僵硬地勾出一抹自以为好看的笑。
等到华年走到他面前,洛天明的心跳快到了极致,不住地舔着唇吞咽着口水,还以为华年要和他打招呼时,却见着华年径直穿过他,走到他身后的侍卫面前拿起了侍卫手中的瓷瓶。不禁一阵懊恼,想着方才怎得就将那瓷瓶随手丢到了侍卫的手中,若是没有丢,站在华年面前的可是他。
回眸瞪了那侍卫一眼,举起拳头来在侍卫面前挥一挥,这才发觉手中的帕子还没有收起来,慌忙地将帕子塞到里衣中,便见着华年走到他面前,举着瓷瓶在他面前晃了晃,勾了勾唇角道,“本王来取点东西,洛公子不介意吧。”
洛天明又僵硬地笑了笑,“不介意,不介意,安王随意,随意。”一边说着,一边四下晃动着身子,以缓解面对华年时的紧张。
锦瑟看着华年与洛天明的互动,不禁轻轻蹙了蹙眉头,总觉得洛天明这副表现与反应像是对华年生了……心思。将将冒出这样的念头,又连忙用力地摇了摇首,怪自己从幻境出来后便想得太多。
华年朝洛天明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转身将瓷瓶丢给锦瑟。可还未走几步,便听得其后的洛天明道,“安王,且慢。”
见华年顿下脚步,转眸挑眉看着他,眉目中有几分不耐,洛天明不禁连忙走到华年面前谄笑着问道,“王爷这是要去哪?可否教洛某随行?”
听闻洛天明这般发问,华年不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可还未等他开口询问,洛天明便又继续道,“王爷放心,洛某听话得很,不多过问也不多事。”
一听洛天明这话,锦瑟不由地忍着笑干咳了一声,本极力克制着,可还是引来了华年的注目,听得华年轻笑道,“她没意见,本王便同意。”
洛天明一听,不禁顺着华年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散着发的锦瑟正站在马匹前,浅笑盈盈地看着华年,也知道华年这声轻笑是笑给锦瑟听的。心中不禁划过一抹不舒服,却还是僵硬地学着锦瑟脸上的笑看着锦瑟。
锦瑟也不知为何,竟被洛天明看得有几分不好意思,似是自己抢了他的什么东西。转眸看着华年,见华年面上依旧带着笑意,这才反应过来,若是华年想拒绝,早便拒绝了,本无需将问题抛给她。想来华年心中早便有了应对之策,只是想借着她的口说出来。
轻轻地点了点头,也朝着洛天明僵硬地笑了笑,“我没意见。”
洛天明激悦地抿了抿唇,转身翻上马背,看着华年道,“王爷,您先请。”
华年倒也没有拒绝,跃上马背,又伸手将锦瑟拉上去,禁锢在怀中,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问道,“可察觉到了什么?”
锦瑟不明所以地看了华年一眼,感受到洛天明直白的眼光,不禁转眸莫名其妙地看向洛天明。
见着华年将锦瑟揽在怀中,洛天明恨不得将锦瑟盯出个洞来。可见着锦瑟转眸看向他,又立即眯起眼睛浅笑起来,笑眯眯地看着锦瑟。
见洛天明这般怪异的模样,锦瑟不禁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实在不知该回以何种神情,只好轻轻地颔了颔首,这才转眸看向华年困惑地问了句,“什么?”
华年轻声笑了笑,没有应话。可看在锦瑟眼中,再思及先前洛天明的所言所行,不禁惊愕地看着华年,一字一顿地缓缓道,“那洛天明对王爷,有意。”
华年虽有所察觉,可被锦瑟这么一说,面上却还是生了几分窘态,闷头应了一声,“嗯。”
锦瑟失笑,看着华年轻声问道,“王爷可知,除了美人计,还有美男计一说?”
看着锦瑟含笑的眼眸,华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可还未开口,便又听得锦瑟继续道,“王爷既教洛天明跟着,想来心中本就有此打算,怎得还不教锦瑟说了?”
被锦瑟猜中了心思,华年倒也不恼,冷哼了一声道,“本王自知分寸,定无需你多言。可来日你若敢对旁人用美人计,本王不介意教你有去无回。”
锦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仰首看着华年,离华年不过一寸不到的距离,轻笑道,“若是锦瑟对王爷用美人计,王爷可要考虑着收下锦瑟?”
“不考虑,”锦瑟话音将落,华年便沉声道,就在锦瑟愣神之际,又补充了一句,“因为本王对你不感兴趣。”
话虽这般说,眸中却含着止不住的笑意,惹得锦瑟也跟着失声笑了笑,“既是如此,那便算了。”
跟在锦瑟与华年身后的洛天明见他们二人这般笑脸盈盈,心中愈发不满。可跟着跑在他马匹身侧的那人却不知,一脸谄笑着看着他,“公子,小的都带您找到安王,您看这赏钱。”
洛天明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随手丢了两块碎银到他的面前,“快给本公子滚,别让本公子瞧见你。”
“好嘞,”那人应了一声,看着面前白花花的银子,立即逃也似得走了。
赶到老和头处时,老和头早便处理好了虎狼的尸首,而今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棚子外的藤椅上,摇着蒲扇。先前因为碰到蛊毒而肿起的鼻子用棉布包了起来,放在一旁的茶壶坐在暖炉上温着。
半睁半闭间,老和头突然瞧见缓缓过来的华年与锦瑟,连忙自藤椅上弹起来,负手上下打量着他们二人,除了锦瑟的体内寒气更重了些,他们皆是一副毫发无损的模样,不禁砸了一下嘴巴。
华年却也不废话,径直伸手放在他面前,“本王要你先前在冷地得来之物。”
听着华年这简短的一句话,老和头还以为华年要的是他方才研制出来的阻止茈棘草药效伤及本身的药丸,用力地吹了吹胡子,甩了甩袖子,坐回藤椅上,“什么?没有!”
见老和头自问自答,锦瑟无奈地笑了笑,这般说来,龙玦当真教老和头找到了?
洛天明跟在华年的身后跳下马车,狗腿似地跑在华年的身侧,也跟着华年一同看着老和头故作硬气道,“拿来。”
老和头瞪了他一眼,将脑袋偏去另一侧,还是没有应话。
“此物你留着也毫无用处,只不过平添灾祸罢了。”
一听华年此话,老和头不禁又打量了华年一眼,“你怎知老夫留着无用?老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得来的,鼻子都肿成这副模样了。你说拿去便拿去,不给!”
锦瑟见状,不禁向前走了两步,将手中的书和腰间的布袋放在老和头的面前,轻声道,“掌柜的瞧瞧,这些草药值多少?”
老和头狐疑地看了锦瑟一眼,本没想理会,可见着布袋中露出的魔魂草,这才慌忙打开看了看,取出魔魂草惊愕地看着锦瑟与华年,“你们去了那地?”
虽不知老和头口中所说的地方是何处,锦瑟却还是抿唇点了点头。
老和头盯着锦瑟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将锦瑟的手腕扯在面前,伸手把了上去,蹙紧了眉头,抬眸看着她,“你中了蛊毒。”
不知老和头居然精通医术,锦瑟转眸看了华年一眼,见华年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这才看着老和头轻轻点了点头。
老和头缓了口气,捋了捋下颌上的胡须,缓缓道,“若是老夫猜得没错,是仟佰蛇将你体内的蛊虫与蛊毒引出来的。仟佰蛇可是百年难得一遇,你这丫头可真是幸运。你本身已是毒素入骨,若无仟佰蛇,就算用上百株仟佰稗怕也是难逃一劫。”
“毒素入骨?”华年皱紧了眉头,看着老和头沉声问道。
老和头见锦瑟的脸色变了变,自知说错了话,吹了吹胡子,连忙圆回来道,“你以为南蛮的蛊毒是这般好解的,若无仟佰蛇,毒素自是要入骨的。”
华年转眸看了锦瑟一眼,见锦瑟面不改色,心中虽有疑虑,可也知在这种事情上不能逼得太紧,正准备问老和头继续讨要龙玦,便听得老和头道,“只一颗,一颗已经是老夫的极限了。”
锦瑟与华年闻言,皆是一脸困惑地看着老和头。
老和头见他们二人这副神情,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要的不是药丸,连忙闭紧了嘴,提起茶壶便要往棚中走,“水凉了,老夫再去倒一壶热的。”
洛天明虽不聪明,可见着老和头这副模样,自也明白他这是有意躲开,立即示意身后的侍卫将老和头按回藤椅上,略显得意地看了一眼锦瑟。
老和头见华年一副漠然的姿态,不禁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不说,老夫也不知你要的是什么啊。”
华年淡淡地看了一眼洛天明,见洛天明一副浅笑盈盈的模样看着他,这才将袖中合二为一的龙玦放到老和头面前。
老和头这才反应过来,狠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先前他确实自南蛮冷地挖出了一块龙玦,当时便觉得那块玉质地不错,却绝没有往龙玦上想,便卖了出去。老和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看着华年不住地干笑。
锦瑟见状,不由地蹙了蹙眉头,试探性地开口问道,“可是不见了?”
老和头窘然地点了点头,“卖了。”
“卖了?”锦瑟、华年连带着洛天明异口同声地看着老和头,只不过锦瑟错愕,华年不满,洛天明遗憾。
见老和头点了点头,华年将龙玦收回袖中,换了口气,看着老和头沉声问道,“可还记得卖给谁了?”
在华年的施压下,老和头拿起一旁的蒲扇不住地扇风,细想了好一会儿才道,“一个戴着面具的青眸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