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看了锦瑟一眼,没有应话,兀自站起身走到桌前倒了杯水,看向锦瑟道,“要不要?”
锦瑟见状愣了愣,继而轻轻地摇了摇首,可华年还是当做没有瞧见一般,将茶杯端到锦瑟面前,示意锦瑟接过去,这才看着锦瑟轻笑道,“得到本王的倾心很简单,只要你有用。”
锦瑟将茶杯握在手中,垂首看着茶杯中冒出的热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向华年道,“可惜锦瑟是个无用之人。至少,对王爷来说。”
华年怔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着锦瑟站起身,将床上其中一条衾被搬起来,不禁伸手握住她的小臂,眼眸深邃地看着她。
锦瑟看了一眼被华年紧紧握住的小臂,看着华年轻声道,“王爷是要帮锦瑟收拾吗?”
华年没有应话,径自将锦瑟手中的衾被丢在床上,“本王不怕你占本王的便宜。”
锦瑟轻声笑了笑,倒也没有拒绝,将披风解下,搭在水池旁的木施上,正准备褪下外衫,却见华年依旧站在原地紧紧地盯着她,不禁俏脸一红。
“本王在门外等你,”华年见状连忙将头撇过去,思及先前在冷地所遇,面上渐渐发热,心跳也跟着漏了半拍,不等锦瑟反应,便开门走了出去。
虽知道华年时常嘴上不饶人,却绝不是行为上的浪子,可见着他直接开门出去,锦瑟却还是愣了愣,继而轻声笑了笑。可刚刚将外衫褪下,后窗便被打了开。锦瑟全然不知地正准备解下里衣的扣子,口鼻便被一张纯白的帕子紧紧地捂住。
锦瑟不由地想起先前在郎府时,被郎四平遣去的人迷晕,不禁屏住了呼吸,不着痕迹地将手移向藏在腰封处的匕首,趁蒙面男子往后拖着她走时,立即将匕首拔出来来刺向男子的喉咙。
蒙面男子全没有想到锦瑟竟留了这一手,不禁怔愣了一下,可还是迅速地用另一只手死死地握住锦瑟的手腕,夺过她手中的匕首,将手臂扳在她的身后。锦瑟挣扎不得,正准备开口唤华年,蒙面男子趁机往锦瑟口中塞了个黑色的药丸,又紧紧地捂着她的嘴巴。
锦瑟开不得口,又被蒙面男子禁锢得动弹不得,余光瞥见摆在不远处的花瓶,不禁挣扎着往那处挪脚。两只手用力地握紧蒙面男子的手腕,借势将一侧的花瓶踢倒在地。蒙面男子全然来不及反应,只好将锦瑟丢下,慌忙逃离。
华年听到屋内的动静,立即推门而进,见锦瑟倒在地上,后窗大开,连忙将锦瑟扶起来,蹙紧了眉头看着她,“怎么回事?”
锦瑟摇了摇首,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觉得先前那男子塞在她口中的黑色药丸化在口中,顺着喉咙流入腹中,不仅刺得喉咙生疼,还有一股剧烈的灼烧感。
见锦瑟一副痛苦的模样,华年的心不禁跟着揪了起来,俯身将锦瑟拦腰抱在床上,还未来得及站起身,锦瑟便扯住了他的衣袖,柔声唤了句,“王爷。”
锦瑟用这般娇柔的声音唤他,华年总不过听过两次,一次在冷地,锦瑟受了茈棘草的影响,这是第二次,看着锦瑟面色酡红,目光迷离,华年的眼眸不禁愈发深邃。
强忍着身上的不适,锦瑟咬紧了下唇,感受着痛意,轻声道,“王爷若不想教锦瑟占便宜,便莫要教锦瑟瞧见你。”锦瑟说完,便松开扯着华年衣袖的手,转过眸去不再看他。
听着锦瑟这半开玩笑的语气,华年眼眸深邃地沉声道,“你可知中了淫羊藿,若无交欢,无人难以承受其苦。”
听闻华年话中的“淫羊藿”三字,锦瑟不禁愈发用力地咬着下唇,身上也愈发滚烫,可还是轻声道,“我可以。”仅是说这三个字,便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淫羊藿向来无解药,若无交欢,必承其苦。可她既不能因此教华年背负其罪,亦不能借此与华年捆绑。
华年深深地看着她,良久才沉声道,“你可知,若是今日本王不在,你早便……”
“若今日塞进锦瑟嘴中的不是淫羊藿,而是毒药,锦瑟早便死了。”没有等华年说完,锦瑟便打断了他的话,额间与后背甚至前胸都渐渐泛起了汗珠。
只是不知,何人会这般待她。
洛天明处。
洛天明一脸激悦地看着跪在身下的蒙面男子,“可喂下了?”
蒙面男子被这么一问,头垂得更低,“喂下了。”
“他便没有反抗?”
蒙面男子愣了愣,沉思了一下,才缓缓道,“反抗不得。”
洛天明一听,狐疑地看了蒙面男子一眼,可见着他没有丝毫心虚,不禁负手绕着蒙面男子走了几圈,“你说他反抗不得?”
见蒙面男子点了点头,洛天明这才停下脚步,“那他人呢?”
“还在王女的屋中。”
“你既能教他反抗不得,怎么会没带来?”
“属下刚刚喂下,便惊动了安王。”
洛天明本想坐回高座上,一听蒙面男子此话,不禁变了脸色,转眸过来看着他,狠狠地咽了下口水,“你是说惊动了安王?”
等到蒙面男子点了头,洛天明立即走上前朝蒙面男子的脑袋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蠢货!”惹得蒙面男子不明所以地愣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洛天明气得胸口不停地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屁股坐在高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蒙面男子,恶狠狠地开口道,“本公子先前给你说的什么,你再一字不落地说给本公子听。错一个字本公子便砍你一根手指。”
蒙面男子二话不说,立即学着洛天明先前的模样道,“本公子今日便赏你件事做,洛天依的屋中有一位本公子爱慕了许久的人,那身段,那模样,简直教人欲罢不能。本公子而今就派你过去将这颗药塞到他的口中,将他带过来。”
听着蒙面男子这一字不落的重复,连得动作和神情也分外相似,洛天明的脸色不禁变得难堪起来,走上前正准备再打一巴掌,可见着蒙面男子那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只好无奈地收回了手,忿忿地坐回了高座上。
却说锦瑟实在难忍身体的燥热,站起身穿过华年正准备坐到水池中,华年却伸手扼住了她的小臂,低沉道,“你去哪?”
被华年这么一握,闻着华年身上熟悉的味道,再念及先前在冷地时她对华年所言,锦瑟不禁更加难受,想要挣扎开华年的桎梏,却被华年拉在了怀中。
锦瑟全没有想到华年会这般做,怔愣地感受着华年怀中的温热,身体也同样跟着燥热起来,声音嘶哑,“王爷,快放手。”
“你若忍不住,本王便娶你。”他深知中了淫羊藿的苦楚,断不愿瞧着锦瑟这般硬生生地承受下去。
锦瑟轻轻地摇了摇首,“王爷不想锦瑟委曲求全,锦瑟定也不愿王爷委曲求全。”
华年闻言,蹙紧了眉头,正想开口,却听得锦瑟继续道,“王爷放心,我不出去,”这才松了手。见着锦瑟走到水池边,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坐在水池的最边处阖眼泡在冷水中。
冷水渐渐唤醒了她的意识,可全身却还是滚烫得很。
华年深深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了两个字,“固执。”
翌日一早,不过卯时,华年便起了身,看了一眼侧躺在他身侧的锦瑟,披上外袍,才准备唤她起身,锦瑟却悠悠转醒了。
昨夜折腾了一晚,而今双眼下乌青一片,看向华年的眼睛亦是一番迷离。
“指望不得洛天明,我们自行过去。”
锦瑟点了点头,迷迷糊糊地站起身,脚下不稳,差点摔下去,不禁连忙扶住床榻边的支柱。
华年见状,无奈地走上前扶住她的臂膀,躬身将外衫给她披上,正准备为她系上扣子,锦瑟却连忙往后躲了躲,看也不敢看华年,脸色绯红地小声道,“我自己来。”
虽不过卯时,部落却还是灯火通明的,华年与锦瑟避开巡逻的士兵,还未走几步,便听到洛天明扬声唤了句,“王爷。”
洛天明掂着步子跑到华年面前,一脸谄笑地看着他,“王爷要去哪?”
华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转眸看了一眼锦瑟,示意锦瑟应话。
锦瑟打了个哈欠,眼眶含泪地看着洛天明轻笑道,“洛公子既不愿陪王爷过去王城,我们便只好自行过去。”
洛天明窘然地抓了抓头发,干笑了两声,“去去去,王爷既是要去,洛某自然要陪着。”
昨夜他想了一晚,不管华年步兵列阵有多厉害,也不管他武功有多高强,而今毕竟只有一个人,王城人多势众,也不怕他能有何动作。且若是他能因此得到华年的好感,甚或是将华年收买过来,那还真是一举两得。
洛天明越想便越是觉得自己当真聪明,也不管华年是何反应,便连忙吩咐身边的侍卫备马车。
锦瑟见洛天明这一副分外讨好的模样,不禁轻轻地蹙了蹙眉头。
王城距离洛族部落不远,才不过半个时辰便到了王城的城门处。
“公子,您怎得来这般早?”
洛天明驾着马将将来到城门处,洛将领便谄媚着上前,走到洛天明面前牵着马的缰绳挥着手示意士兵打开城门。
洛天明闻言,连忙回首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朝洛将领挤眉弄眼地示意洛将领闭嘴,洛将领却全然不知,也学着洛天明的样子,略显窘然地问道,“不知公子这是何意?”
洛天明气急败坏地踢了他一脚,“闭嘴!”
他一路小心翼翼的,不敢显山露水,就是不愿教华年知晓而今南蛮的状况,更不愿教华年知晓洛族部落的筹划。而今若是因为洛将领几句话教华年生了疑心,他踹他上百下都不为过。
洛将领却浑然不知华年就在马车中,好不容易因为得了一镖车的干草受了首领的济,守在王城做将领。就算洛天明再如何愚蠢放浪,身为首领的独子,也不是他能招惹的。
“诶,公子教属下闭嘴属下就闭嘴。”
被洛将领这么一说,洛天明更加恼怒,又踢了一脚上去,“公子公子,让你左一口公子又一口公子的,本公子和你很熟?”
洛将领躲也不敢躲,只能站在原地任由洛天明踢下去,可视线却不住地瞥向城门,暗下里埋怨城门怎得还没打开。
“不熟不熟,公子,啊,不,不熟不熟。”
洛天明瞪了他一眼,懒得再和他讲话,等到城门大开,驾着马径直行了进去。
锦瑟全然不知洛天明与洛将领的对话,只是疲倦地靠在马车的一侧睡着。待听到华年低沉的声音,这才悠悠转醒,眯着双眼看着华年,“王爷方才说什么?”
华年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本王在想,洛天依和南宫锦盈而今在何处。”
锦瑟闻言愣了愣,连忙恢复了精神,正准备应话,便听得马车外一个老妇人的声音道,“公子来得真巧,王女昨个儿便到了,首领早便说着做个家宴,唤您过来。”
一听到洛天依的名字,洛天明立即炸了毛,“洛天依来了?”
老妇人却不知洛天明所想,见着洛天明这般激悦,连忙点头附和道,“昨个儿便来了,王女时时惦念着公子,张口闭口便是问着公子怎得还没过来。”
洛天明冷哼了一声,惦念他?还真当他不知,洛天依怕是唯恐他不出丑,惦念着他挨父君的骂。
老妇人接过洛天明手中的缰绳,递给跟在身后的侍从,这才看着洛天明道,“公子是直接过去,还是要休整一番?”
“直接过去?”洛天明又冷哼了一声,“本公子等着她过来请。”
虽说王城隶属于南蛮王室一族,可也分了几处居所给其余的部落首领,而今洛天明所带之地,便是洛族部落在王城的府邸。
不似东来的砖红色瓦墙,南蛮王城皆是青灰色的砖墙,每一处的府邸前都挂着一个凶兽的骷髅头,只不过依着府邸的等级挂着大小形状不一的骨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