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妇人已是洛族部落府邸的老人,先前首领夫人在世时,便跟在首领夫人身前侍候,之后首领夫人逝世,她便留下来照应府邸。洛天明虽看不上大多数人,可多少对这老妇人有几分客气。
“婆婆你收拾两间客房出来,本公子有贵宾。再准备一桌子饭菜,本公子饿了。”
老妇人看了一眼洛天明身后的马车,虽未见着马车中的人,她却也知道,既是能被洛天明这般对待的人,定然有几分手段。老妇人颔了颔首,便带着身后的婢女转身回了府中。
等到老妇人离开,洛天明才连忙走到马车前,轻声唤道,“王爷,到了。”
华年闻言,这才下了马车,看着站在马车前一脸傻笑的洛天明淡淡地应了句,“辛苦洛公子了。”
华年本是一句无心的话,却教洛天明心花怒放地连忙摆手道,“不辛苦不辛苦。”
将将说完,便瞧见正好自马车上下来的锦瑟,不禁眼前一亮。先前没有觉得,而今仔细瞧来,跟在华年身边的锦瑟竟有如此美貌。
锦瑟昨日与华年在冷地风尘仆仆地赶了许久,又出了一身的汗水,嘴唇干裂两眼发干,自然没什么美感,更莫提洛天明一直将心思扑在华年身上,本就无心顾及她。昨夜清洗了一番,又舒展了衣物,即便因为没有睡好而两眼发青,脸色也没有那么好看,可美貌也绝非寻常女子比得上的。
这是洛天明第一次双眼直视着锦瑟,又因着锦瑟将长发束了起来,露出了整张脸,不禁被锦瑟深深地吸引了去。
洛天明直白的目光教锦瑟微微一愣,踩着杌凳下了马车,走到华年面前,轻轻地朝洛天明颔了颔首,轻唤了句,“洛公子。”虽说洛天明着实难以教人尊重,可既是该有的礼数,锦瑟也不便吝啬。
洛天明谄笑了两声,看着锦瑟不住地点头,父君一向欢喜美貌女子,若是锦瑟能教父君瞧上,他便是左手一个战神安王,右手一个首领夫人,届时看洛天依如何瞧不起他,又如何与他相争斗。
锦瑟却不知洛天明所想,只觉得洛天明看向她的眼神有几分怪异,不禁朝华年的身侧移了移。昨夜的事亦处处透着不寻常,洛族部落防卫这般严密,断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进来,可昨夜那人却来去自如,极有可能是洛族之人,而遣他过去的,有九成的可能便是洛天明。
锦瑟将将移了两步,搭在臂弯的披风便被洛天明兀地接了过去,看着锦瑟谄笑道,“我帮你拿着,帮你。”
见洛天明这般殷勤,华年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负手走进府中。
锦瑟见状,只好朝着洛天明干笑了一声,轻轻颔了颔首,跟着华年走了进去。
洛族的府邸中规中矩的,房屋高而稀疏,没有院落之分,房屋与房屋之间相隔甚远,与洛族部落之人粗犷矮小的外表极不相符。
老妇人备的早饭是南蛮之地的传统膳食,味道辛辣又多荤。锦瑟仅是喝了小碗清汤,便放下了竹筷,惹得满嘴流油的洛天明一脸奇怪地看着她,胡乱地擦了擦嘴角,将口中的食物用力地咽下去,又把面前的盘子一一往锦瑟的方向推了推,看着锦瑟口齿不清道,“多吃肉,女人太瘦了不好看。”
南蛮的女子本就消瘦矮小,锦瑟许是因着身寸高些,与南蛮的女子比起来,更显得瘦削。可惜洛擎欢喜丰盈的女子,锦瑟的模样是够了,可这身板,未免也太瘦了些。
锦瑟见状愣了愣,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只好轻轻地抿了抿唇,转眸看向华年。
华年自知锦瑟是何意,站起身走到老妇人面前,垂眸看着老妇人淡淡问道,“小厨房在哪?”
老妇人始终垂首立在洛天明的身侧,听闻华年这般问,不禁看了一眼洛天明,见洛天明亦是不明所以,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华年,只好颔了颔首,“您跟我来。”
锦瑟看了洛天明一眼,歉意地回以一笑,也紧跟着站起身跟在华年的身后。
洛天明莫名其妙地看着华年与锦瑟离开的背影,扬声问了句,“这么多菜,不吃了吗?”
见华年与锦瑟都没有搭话的意思,只好随手拿起面前盘中的一块肉放到口中,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你们不吃,本公子吃。”
洛族府邸不分院落,小厨房也只有一间,建在前厅之后。装潢简单,只一扇门两扇窗,内里也就一个灶台,一个架子,架子中的青菜与肉食倒是摆得满当当的。
小厨房的人除了一个庖子,也就两个帮衬,见着华年与锦瑟站在原地,老妇人还当他们有所不满,连忙走上前解释道,“府中人少,主子们不在,老奴们也不便太过随意,小厨房只留了一个庖子,贵人瞅着想吃什么,直说便是。”
华年淡淡地看了一脸恭敬地立在灶台边的庖子一眼,“可会做东来膳食?”
庖子看了老妇人一眼,见老妇人自始至终垂首站在华年的身后,只好试探性地点了点头,“会一点。”
华年闻言,这才转眸看向锦瑟,正准备问话,可见着锦瑟一副呆愣愣的模样,只好径自开口道,“玲珑玉心、佛跳墙、蛋花汤。”
锦瑟怔愣地听着华年这般说,全没有想到华年竟会记得她的喜好,却见华年回眸看了她一眼,看着庖子补充道,“再加四个小笼包。”
庖子的脸色有些难堪,全不知该如何下手,他是会做一点东来膳食,可华年说的这他也只在书中瞧过,要他做,他委实不会。
一见庖子这般模样,锦瑟便知道他许是不会,正要开口和和华年解释,无需这般麻烦,却见着华年挽起了袖子,走到灶台边,示意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庖子走过去,又看向锦瑟淡淡道了句,“过来打下手。”
莫说庖子和老妇人,便是锦瑟,也没有想到华年会下厨。见华年轻挑了下眉头,这才连忙走到他面前,学着他先前的样子将袖子挽起来,不知所措地站在华年的跟前,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华年也不着急,抬眸看了一眼小厨房站着的其他人,“不帮忙便出去。”
站在一旁的庖子和帮衬自知华年用不到他们,便连忙行了礼走了出去。老妇人也断不可能放任洛天明不管,在这儿给华年帮衬,也跟着行了礼转身离开。
“把这个切了。”
锦瑟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华年便放了颗青菜在她面前的案板上。锦瑟怔愣地点了点头,拿起刀却也不知该如何下手,只好窘然地看着华年。
这是华年第一次见着这般笨拙的锦瑟,不禁轻笑了一声,将锦瑟手中的菜刀接过去,看着锦瑟继续轻笑道,“看着。”
锦瑟点了点头,认真地观摩着华年是如何动的手。华年先是将青菜的叶子展好,接着沿着叶子的纹理切下去,切成长条,然后再将长条横过来继续切成一小片。
“你既是不喜吃肉,本王便给你做素菜的小笼包。”
听闻华年此话,锦瑟不禁轻轻地点了下头,伸手准备接过菜刀,华年却躲了过去,一脸戏谑地看着她,“不会下厨的女人,再如何上得厅堂,可也不好抓着夫君的心。”
锦瑟本因华年会的一手厨艺而惊异,又因华年记得她的喜恶而惊诧,可现下听得华年这般说,不禁瞪了他一眼,一把夺过华年手中的刀,忿忿道,“锦瑟有的是钱养活自己,无需靠旁人施舍。王爷若当真觉得女子就该有所厨艺,也不该说给锦瑟听。”
华年轻笑了一声,没有应话,兀自在架子上取下一块面团,干成面皮放在一侧,俯身添上木柴烧上水,又将香菇洗净,放在锦瑟面前,“切成丁。”
华年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后,却见着锦瑟依旧站在案板前与那几根青菜较劲,一副小心翼翼生怕切坏了的模样,失声笑了笑,刚准备接过菜刀,便见着锦瑟一时不察切到了手,鲜血立即流了出来。
锦瑟吃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正拿着流血的手指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华年却举起她的手指,俯身含在了嘴里。
锦瑟怔愣地看着华年,感受到华年的舌尖轻轻地拂过她的伤口处,锦瑟的心不禁跟着微颤起来,不等华年开口,便连忙羞赧着脸将手指抽回来,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继续切着青菜,俏脸却分外得红润。
“拿来,本王可没时间跟你耗在这儿。”
华年见状,不容分说地夺过锦瑟手中的菜刀,按着锦瑟方才切过的位置继续切下去。
锦瑟站在原地,全然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便听到华年缓缓道,“本王行军打仗多年,手下的兵无一不会下厨。若你是其中之一,不知被罚了多少下板子。”
锦瑟没有想到华年这一手厨艺竟是行军之时学来的,怔愣地看着他熟练的翻炒蒸煮,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笑道,“王爷生得俊朗,又身强体壮、武艺高强,行兵打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今又添了个好厨艺,难怪京中女子都心心念着嫁给王爷。”
听闻锦瑟此言,华年不禁失声笑道,“可惜本王只会娶一人。”
锦瑟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知道华年接下来会说什么,便没再讲话。华年的顾虑她不是不知道,正如她的顾虑华年知道一样。
华年却不知锦瑟心中所想,看着锦瑟不知所想的俏脸,继续道,“本王不喜身边人过多,人多了,与之相处起来,只会徒生烦恼。”
见锦瑟又点了点头,依旧没有应话,华年不禁沉声道了句,“本王不是你的良人。”
锦瑟怔愣地抬眸看向华年,这是她第一次听华年这般正色地说此话,看着华年认真的眸子,锦瑟不由地轻轻摇了摇首小声道,“是不是良人,王爷自己说的可不算。”
见锦瑟总算是除了点头之外露出别的神情,也不管锦瑟说的什么话,华年便径自凑近锦瑟的耳边开口道,“生不逢时,又不逢人。”
锦瑟愣了愣,自知华年是何意,顺着华年的意思轻声问了句,“落花有情,那流水……”
“没有,”不等锦瑟说完,华年便沉声打断了她的话,将做好的饭菜放在锦瑟的面前,“吃完。”
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饭菜,锦瑟却提不起半点食欲,可还是执起竹筷来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捻。
也不知华年是先前在安泰城听阮裕说了什么,还是经历了什么。而今待她,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哪怕热那么一小下,便又恢复了冷淡。
洛族部落。
紧随华年与锦瑟离开后,玉清便赶到了部落之地。先前他赶回老和头处时,便收到了华年留下的口信,华年道,“赶去洛族部落,寻得圈养凶兽之地,将此药丸投入凶兽口中,观其变化,静候本王回音。”
华年留给玉清的药丸,便是他自老和头处得来的。因着老和头全然不顾龙玦之用,擅自将其卖给旁人,心中也多少有些难安。哪怕华年要他新研制出的药丸,他虽肉疼,却也应了下来,给华年分了七成。总归他也想要瞧这药丸药效如何,既拿去为人又有所知倒也不错。
玉清甚至洛族部落布局与方位,毫不费力地躲过了巡逻的士兵,翻过了几间屋子,径直来到了洛族部落的后山。
洛族部落的后山虽不算高,却也连绵不绝,亦是整个南蛮最高最广、物料铁石出产最多的山脉。
玉清多年没有回来洛族部落,后山的地形图本就杂乱无章,毫无规律所寻,也正因此,没有士兵守门巡逻。
玉清走了约摸一个时辰才找到后山深处的入口,后山深处虽没有冷地寒冷,却是刺骨得潮湿。羊肠小道弯弯曲曲得伸向不知名状的远处,越是往里走冷风便越是嗖嗖地往袖子和脖颈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