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深处之后,光线便渐渐暗了下来,每走几步,玉清便能感受到墙壁中传来一阵接着一阵不知名状的嘶吼声,不时还能听到咚咚地用力撞击墙面的声音。
玉清又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前方传来几道人声。
“你说,首领把这些猛兽圈养起来,又无人能驯服,届时要如何攻去东来?”
“你小点声,首领的意思你还看不出来吗?首领本就没打算驯服,越是凶狠的猛兽,撕起人来就越是狠。”
两人话音刚落,领头的便转过头来看着他们,眉目间满是不耐,“行了行了,要是背后议论首领犯了忌讳,老子可不担着。你们两个,去那边,你们两个,跟我去仓房转一圈。”
等到领头的离开,那两人这才小声窃窃地朝玉清所在的方向走来,“这么个破地方,除了猛兽便是干草,防人是无需了。可这猛兽跑出来,单是咱们几个人,也防不住啊。”
将将说完,便突然看到站在角落处的玉清,先是怔愣了一下,接着便抽出刀剑来,一脸防备地看着玉清。
玉清见状,依旧无畏地执着羽扇摇了摇,随手将袖中华年留给他的靛青色令牌丢到两人怀中,轻声笑道,“劳烦两位小哥带玉清过去仓房。”
两人将令牌拿出看了一眼,相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瞧出了狐疑之色。以他们所知,能持此令牌之人,除了公子与王女,再无第二人。可这令牌瞧着也不是假的,其上金黄色的“洛”字更是造不得假。
他们当差多年,即便玉清长得这般引人注目,他们却还当真没有瞧见过他。瞧着玉清这副模样,想来许是王女的哪个嬖人也说不定,只是区区一个嬖人来此地作甚?
全然没有注意到玉清话中的自称,两人又狐疑地盯着玉清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僵硬地点了点头,你推我搡地带着玉清沿着方才领头过去的方向走。
玉清走在他们身后也没闲着,四下打量着这个洞穴的延伸方向与距离,暗暗地记在心里。他在洛族部落待了多年,还从未来过此地,若不是当初自父亲口中听了个只言片语,怕是连此地都不得知。
“前面便是了,”两人停下脚步,转眸看着玉清,却还是一脸的迟疑。
玉清轻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伸到两人面前勾了勾手指,惹得两人相视看了一眼,稍稍往玉清站着的位置挪了挪脚。正以为玉清会做什么,玉清却轻笑着取出他们手中的令牌,丢了句,“多谢二位。”便转身往仓房走去。
两人又面面相觑起来,其中一人咽了咽口水,“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男人。”
另一个也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头儿看到咱们将他带到仓房,会不会打咱们的板子。”
那人听到他这句话,立即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胡说八道,凭什么?他有令牌在身,只要不搞破坏,头儿凭啥罚咱们?”
不得不说,此人还真是一言中的。
玉清走到仓房的时候,领头的那人已经巡视着走了一圈,沿着另一条路离开了。
说是仓房,却是一个门都没有,其中的架子也不过是石壁中凿出来的。除了兽头和兽骨,其上还摆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仓房的最里面放着几箱药草,先前老和头依着华年的意思给他看过茈棘草的模样,而这几箱药草,全部都是茈棘草。
顺着茈棘草的摆放往里走,这个仓房中挂着的尽是血淋淋的生肉。而其下,燃着的茈棘草不停地冒出青烟,熏着那些生肉。
玉清将袖中的瓷瓶取出来,知道不管是将药丸掺进茈棘草中,还是抹在肉上,都没有直接注射到猛兽身上来得有效。不禁蹙紧了眉头,返回架子前,四下翻找着注射之物。此仓房既有架子,便定有注射之物。
待寻到一个镂空的细管时,面上一喜,将瓷瓶中的药丸捣烂了塞进去,仓房外突然赶进来一个人,一副风风火火的模样。
“我跟你说了,首领午宴时要在王城展示猛兽之威,你自己看看你准备的猛兽。不管是个头,还是威严,哪一个符合首领的要求?”
领头的人忙点头应和,瞪着先前与玉清讲话的那两人道,“你们自己去看看准备的什么猛兽,我看是小崽子还差不多!”
见那两人始终垂着头,什么话也不说。领头的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只好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人道,“大人,那猛兽也不是我们想把它赶到笼子便能赶到的,实在是赶不动,更没有人敢赶啊。”
玉清连忙躲到架子后,这时才看到架子后机关的开关,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那几人,握紧了手中的瓷瓶和镂空的细管,按下开关,面前的墙壁立即打了开,只露出一道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玉清想也未想,便钻了进去,墙壁又立即恢复了原样。
走在前面的那人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着领头的人,“有人进来?”
领头的人一听那人这般发问,也跟着转头看向紧跟在身后的两人。那两人连忙摇头,先前他们许会直接承认,可而今当着这位大人的面,他们是想说也不敢说啊。再者说了,就玉清一个人,想也不会翻起多大的浪。
墙壁后一片漆黑,玉清摸索着往前走。先前墙壁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而今玉清走在其中,就像是走在了猛兽堆里,只觉得猛兽的嘶吼声狠狠地穿过了他的双耳,震得他双耳生疼。
摸索着走了约摸半刻钟,前方的视线便渐渐开阔起来。看着面前被困在墙壁中露着獠牙,獠牙之上不停地往下留着口水的猛兽。玉清不禁狠狠地蹙起了眉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细管,又看着猛兽一副皮糙肉厚的模样,想着单是这一支细管定然抵不上太大的作用。一边往前走,一边将细管放在手中摩挲。
一闻到人肉的味道,猛兽们全都自笼中站起来,呲着獠牙恶狠狠地看着玉清。就在这时,玉清突然看到边角处躺着一只刚出生的小兽,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垂首看着那只瑟缩还未长出獠牙的小兽。
感受到生人的靠近,那只小兽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用爪子抓了抓鼻子间的绒毛,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了玉清一眼,又随即上眼继续睡起来。
玉清见状,轻声笑了笑,正准备俯身将小兽抱起来。小兽面前那个本来阴暗的笼子突然冒出来一只猛兽,朝着铁栏扑过来,模样是玉清在众多猛兽中见到的最凶的。除了模样,连得个头也是最大的。
玉清注意到,一听到这只猛兽嘶吼,其余的猛兽便安定了下来,跟着这只猛兽一齐恶狠狠地瞪着玉清。
玉清这才收回手,看着这只猛兽的明显加固过的笼子,这才明了地笑了笑,想来这只猛兽便是这里的首领了,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没有理会猛兽的咆哮嘶吼,玉清俯身将药丸塞到小兽的口中,等到小兽一个激灵站起来,这才站起身看着面前的猛兽。
猛兽又狠狠地往前扑了一下,可怎么也撞不破眼前这扇加固的铁栏,只能怒瞪着玉清,嘶吼着露出坚硬的獠牙。待瞧见先前蔫在地上的小兽站起身来,猛兽这才在笼中来来回回地走动起来,试探性地打量着玉清。
见此情形,玉清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当初他过来洛族部落时,老和头便知会过他,不管是何种猛兽,最看重的就是小兽的安危。而小兽一般承受不住大量茈棘草的摄入,定然会出现乏力之状。
玉清粗略地估量了一下洞穴中猛兽的数量,又大概数了数瓷瓶中药丸的数量,脸上的笑意更甚。倒出一粒药丸投进了笼中,示意猛兽吃下。
猛兽举棋不定地来回走了走,可见着先前蔫在地上的小兽精神抖擞地绕着玉清走,这才低下头伸出舌头将药丸含了进去。
玉清见状,往其余猛兽的笼中一一投了一颗药丸。猛兽皆是先往后躲了躲,又走上前嗅了嗅,这才含进了口中。
成年的猛兽用下自然没有小兽见效得快,约摸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合上了獠牙,坐在笼中,猩红色的眸子也渐渐变得没有先前那般犀利。
玉清这边一切顺利,王城的洛族府邸的气氛却分外低沉。
洛天依深深地看着坐在华年身侧的锦瑟,过了好一会儿才打破了沉寂,冷声道,“九公主当真好手段,得了布防图不说,还得了玉清的眷顾。此番说来,倒还真是人物尽收。”
听闻洛天依此话,锦瑟只是轻声笑了笑,“说到底,还是多亏了洛小姐的百般风情,若是洛小姐瞧不上锦瑟,锦瑟可是要费上好一番工夫才能近洛小姐的身。”
一听锦瑟此言,洛天依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转眸看向坐在一旁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洛天明,嗤笑了一声,忿忿道,“本王女自知你愚蠢,可却依旧没有想到你竟将如此厚颜之人带进府中,想来本王女先前便是小瞧了你。”
洛天明最是厌恶洛天依这张永远不得理又不饶人的嘴,更别说而今还当着华年的面。一听她这么说,洛天明立即站起身,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洛天依的鼻子扬声怒骂道,“贱人,你莫要以为本公子怕你!你一介女子不知规矩,四处勾搭不说,竟还因此丢了安民城的布防图,不知害臊!还拿本公子挡刀,不要脸!”
洛天明先前没有注意,一这般说,这才反应过来,锦瑟是与华年一起的,若是锦瑟得了布防图,那便意味着华年也知道洛族部落鸠占鹊巢占了安民城,那南蛮王城之事,想来华年也清楚。
看着突然愣在原地的洛天明,洛天依狠狠地骂了一声,“蠢货。”紧跟着看向坐在一旁始终浅笑盈盈的锦瑟嗤笑道,“南宫锦盈说得果真没错,你非但不知羞耻、不识规矩,还没有自知之明。”
锦瑟闻言微微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洛天依话中的意思,便见着她看向华年道,“王爷的心思旁人不知,天依却知您……”
“洛小姐若有自知之明,便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没等洛天依说完,华年便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洛天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日子还长,看谁熬得过谁。站起身嫌恶地看了一眼依旧愣在一旁的洛天明,“带上你的客人,想来父君很乐意见到他们。”说完,便嗤笑了一声,由洛香扶着走了出去。
就要迈出门槛时,又转眸看向锦瑟勾了勾唇角,“你斗不过南宫锦盈,更斗不过本王女。”
洛天依话音将落,锦瑟便紧跟着轻声笑道,“斗不斗得过,从来不是一方说了算,洛小姐自可拭目而待。”
等到洛天依离开,洛天明立即看着站在他身侧的老妇人道,“洛天依怎么来了?”
老妇人不卑不亢地颔了颔首,“是老奴遣人知会王女过来接公子的。”
听老妇人这般说,洛天明气愤地闭着眼睛握紧了拳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他算是怕了洛天依了,长得丑不说,又时常以独女自称,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
看着华年沉思的侧脸,锦瑟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闭了嘴,抿了抿唇。
而今只要她和华年孤身相处,谈论的左右不过是嫁娶一事。她也不想这般,可只要见着华年,她便难以抑制心中外溢的思绪。耳边尽是他的声音,鼻间尽是他的气息,连得手心也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惹得她不能再思虑旁的事。
难怪华年先前告诉她,没什么事便不要见面。她当时还不知为何,现下细细想来,华年许是不想她多思多言。
“本王的心思,你哪里猜得到?”
听闻华年兀地冒出此言,锦瑟怔愣了一下,继而轻轻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王爷说对了,锦瑟猜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