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东来皇宫的其后靠山,南蛮的宫宇位于王城的中心。因着洛天依的马车行在最前端开路,锦瑟与华年畅行无阻地进了宫门。
与王城大多数的建筑一样,洛族王室宫宇的城墙亦是铁青色,宫门之上最中心的位置有一颗怪异的牛头骷髅。听洛天明道,牛代表的是南蛮的昌盛。牛的数量越多,便代表南蛮的盛极一时。
宫宇之内,除了三宫六院,便是南蛮王的议政殿。南蛮地少人多,宫宇比起东来,亦是消减了一半。
进了宫门没过多久,洛天依便下了马车。洛天明虽分外不满洛天依的专横跋扈,可对王城的王室宫宇却还是充满了敬畏之心,紧跟着洛天依其后下了马车。
等到马车停稳,华年看了一眼一路上未讲一句话的锦瑟,跟着跳下了马车,又转身准备将锦瑟扶下来。锦瑟却躲开了他的手,状若未见地扶着马车的车框踩着杌凳走下来,看也未看华年一眼,便随着洛天依走去的方向跟了上去。
华年见状,不觉好笑地收回了手,跟在锦瑟身后依着锦瑟的步子往前走。
洛天明见此情景,面上立即露出一脸喜意,心中暗叹锦瑟总算是给了他一个接近华年的机会。连忙走到华年的身侧,挤出他那抹标志性的笑来,生怕华年对他有所敌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想来王爷已经知晓,而今的南蛮在洛族部落手中。”
见华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全然没有理会他的意思,洛天明只好干笑了两声,缄了口,安静地跟着华年走,没再讲话。
锦瑟紧紧地跟在洛天依身后,就要行到议政殿时,开口唤了声,“洛小姐。”
洛天依本没想搭理锦瑟,状若未闻地继续往前走,待听闻锦瑟道,“洛小姐本无需对锦瑟这般冷眼相待。”这才停下脚步,转眸一脸好笑地看着锦瑟,“你想说什么便直说,本王女不吃你这套弯弯绕绕。”
锦瑟轻笑着点了点头,将袖中先前在洛族部落得来的令牌取出,放在洛天依面前,“既是洛小姐的东西,锦瑟也不好一直带在身上。”
洛天依狐疑地看了锦瑟一眼,待看到锦瑟手中那块令牌时,不禁蹙禁了眉头,直接伸手夺了过去,看着锦瑟沉声问道,“你在何处得来的?”
她本想着洛天依而今既在王城,全没有再利用洛天依身份的必要,却没有想到洛天依会是这般反应,不禁怔愣了一下。
正想开口解释,前方便气喘吁吁地跑来一个人,慌里慌张地行了个礼,看着洛天依着急道,“王女,眼瞧着就要巳时了,首领都等急了。”
洛天依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本王女知道了,”垂首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又回眸看了一眼锦瑟。见锦瑟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淡淡的姿态,嗤笑了一声,随即将令牌丢到锦瑟怀中,“既不是本王女的东西,本王女便不屑拿着。”
锦瑟连忙拿好掉落在怀中的令牌,看着洛天依径直离开的背影,轻轻地蹙了蹙眉。不管是昨夜她和华年住的屋子的装潢和陈设,还是这块令牌上的簪花小楷,都证明此令牌为女子所有。可洛天依道此令牌不是她的,洛族部落又无旁的女子,那那间屋子和这块令牌,究竟为何人所有?
锦瑟一边想着,一边垂首摩挲着手中的令牌,看着其上的“洛”字失了神。
说是家宴,不过是洛擎的借口罢了。南蛮王自继位以来,便将南蛮管制得百姓安居乐业,将士有勇有谋,连得南蛮的臣子也甚少欺压贿赂。百姓爱戴,臣子和将士们也分外敬重。
而洛擎将南蛮王囚禁,这般径直地坐上南蛮王位,为了众臣和将士服软,又将众臣拘禁在议政殿多日,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更不让亲属相见,就这般暗无天日地拘禁着。直到大多数人撑不下去时,这才借着举行家宴的缘由教众臣瞧瞧他的能耐。
大臣将士分坐两列,左列是先前便站在洛族部落一边趾高气昂的几人,和几个耐不住拘禁煎熬事后投敌略显心虚的大臣,右列是如何也不改口的顽固,精神头虽差了些,却始终挺着背昂着头,丝毫也不畏惧。
洛擎轻而易举便坐上了南蛮王的位置,对付这些大臣和将士,便多了些许耐心。坐在高座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议政殿的众人,眸中的得意之色一览无遗。
洛擎生得魁梧,鬓毛胡子一大把,眉眼犀利,鹰勾状的鼻子更加平添戾气。穿的是件暗紫色的袍子,其上隐隐约约能够看出,用暗黄色的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王上,王女和公子来了。”先前去唤洛天依的阉人走上殿,朝洛擎行了个大礼。等到洛擎应了一声,挥了挥手,这才走到殿门的一侧,小心翼翼地垂首站好了。
坐在右侧首位的一个老臣听闻那阉人这般通禀,不禁忿忿地吹了下胡子。虽没说什么,可脸上的神情便满含了他的不满。
洛天明亦是不满地瞪了站在殿门处的阉人一眼,虽说洛天依比他大,可他好歹也是嫡长子。继承王位的是他,又不是洛天依,这阉人这般通报,当真是不给他面子。
洛天依与洛天明紧随其后朝洛擎行了礼,“父君。”
洛擎心中虽万分不满洛天明的穿着,却还是扬了扬衣袖,示意洛天依与洛天明起身。
洛天依起身后,又朝洛擎行了礼,“父君,东来战神安王而今便在殿外,您可要见?”
听闻洛天依这般通禀,洛擎本放在高座两旁的手不禁抓紧了两边的扶手。华年而今过来,也不知究竟抱着何种目的。若说是因先前安民城一事,断不会这般礼遇他;可若是因他坐上了南蛮王位前来庆祝,又如何也说不过去。
只要华年不明面针对他,他也不妨借用华年来哄骗哄骗这群冥顽不灵的老家伙们。
就在洛擎准备应话时,华年便自殿门处走了进来,看着坐在高座上的洛擎道,“本王既是来了,你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洛擎闻言干笑了两声,连忙示意身边侍候的人给华年在紧挨着他的下方添上桌椅碗筷。方才他虽那般想,可现下见着华年本人,坐在高位上,不禁显得拘束起来。华年名声在外,他早便有所耳闻,北夷的兵在他手下都那般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更别说南蛮这几兵几卒。
“王爷说得哪里话,您既肯赏光前来南蛮赴寡人的宴,王城已是蓬荜生辉。”
听着洛擎这番奉承的话,又毫不忌讳地自称寡人,华年不禁勾了勾唇角,冷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随即坐在洛擎安排的位子上。
锦瑟看着华年这般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禁怔愣了一下,不明白华年究竟是何意,便感受到了洛擎直白的目光,连忙行了行礼,跟着华年走到位子后。
洛擎的目光也顺着锦瑟走去的方向看去,却与华年戏谑的眼眸对视在一起,这才慌忙收回了目光,却听到华年冷声问道,“洛首领觉得今日之宴,是本王来赴鸿门宴还是首领要煮酒论英雄?”
听闻华年此言,洛擎的脸色瞬时变得难堪起来,不说华年非但以洛族首领称呼他,便说华年话中之意,不管他是选前者还是后者,于他而言,都是不利。
不禁朝身侧侍候的阉人使了使眼色,阉人心领神会,随即看向华年道,“听闻王爷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王上今日备了南蛮著名的请战舞,烦请王爷指点。”说完,便拍了拍手,给幕后的舞女们下了指令。
舞女自洛擎身后鱼贯而出,皆是一身浅青色的短裙,露着白暂的小腿和手臂,一一略过华年的面,脸上除了少许女子的娇羞,余下的便是妩媚动人直勾勾的眼神。
嗅到舞女身上散发出的味道,锦瑟不禁愣了愣,转眸看向高座上一副胸有成竹、十拿九稳模样的洛擎,轻轻地蹙了蹙眉头。看着对面神情略显恍惚的大臣和将士,心中立即明了了起来。
那些大臣和将士饿了许久,抵抗力早便不如先前顽抗,而今洛擎用这招美人计,自是想要那些人就范。今日又恰逢华年过来,定然是想着一箭双雕。既能搞定了王城中的大臣将士,又能搞定东来战神。
感受到锦瑟的目光,洛擎也不禁看向锦瑟,举了举手中的酒杯,一口干进了腹中。赤裸裸挑逗的神情教锦瑟愈发难安,正准备和华年说些什么,可却见华年盯着最中间那个万分妖娆又穿着暴露的女子不知在想些什么,只好住了口。
洛天明自始至终都观察着华年的神情,方才洛擎唤舞女出来,他便暗道不好。而今又见着华年盯着中间的女子失了神,不禁更加焦虑起来,将手中的帕子捏得紧紧的。
洛天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帕子。她虽也想看着洛天明出丑,可而今这副场合,洛天明出丑事小,扰乱了她和父君的计划便大了,冷声开口道,“安王的手段,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洛天明闻言,忿忿地瞪了她一眼,“若不是你,安王怎会过来此地!”
洛天依嗤笑了一声,“你莫要以为,安王看得上你这副德行。”
“本公子什么德行也比你强,死肥婆。”被洛天依说中了心事,洛天明的脸色不禁变得愈发难看,瞪着洛天依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三个字。
洛天依的脸色霎时也变得难堪起来,看着身侧不断轻笑的大臣,也不管那大臣笑的是殿中的舞女还是她,直接瞪了一眼过去,惹得那大臣立即心虚地收回了目光,干咳了一声,端着面前的茶水不停地往嘴里灌。
“洛天明,你若是再惹本王女,本王女有的是手段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听着洛天依这句咬牙切齿的话,洛天明也不禁变得心虚起来。他知道洛天依能这般说,定也有如此本事。不然安民城如此好地方,父君怎得会遣洛天依过去?
虽这般想,洛天明却还是嘴硬道,“死便死,你以为本公子怕你不成?”
洛天依知道洛天明是个色厉内荏的,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便没再讲话,而是眼眸深邃地看着正对面的华年与锦瑟。一个是她要得到的男人,一个是她势必杀了的女人。她洛天依想要的,不想要的,都终会如了她的愿。
待宴会后的乐师奏起乐来,处于最中间的舞女便舞动起她手中的绸带,不管做何动作,处于何位置,双眼始终魅惑地盯着华年。
华年倒也没教她失望,眼眸亦是紧紧地盯着她,不时端起酒杯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惹得那舞女更加卖力,甚至有几次差点扑到华年的面前来。所谓将计就计,他倒要看看,洛擎除了这招美人计,还有什么能耐。若只此一计,那他还真是高瞧了洛擎。
锦瑟却不知华年所想,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舞女这般妖娆的身段,不禁咬紧了下唇。
一曲舞罢,洛擎立即带头拍手叫好,左侧的大臣和将士立即跟着拍起手来,只有右侧的大臣们沉着脸的脸越发难看,连得洛天明与洛天依也一脸不耐地看着殿中的舞女。
洛擎指了指站在最前方的舞女,“你,叫什么名字?”
舞女见状立即垫着小碎步往前走了两步,行了礼娇滴滴地唤了句,“回王上的话,小女子名唤灵悦。”
洛擎满意地点了点头,继而看向华年道,“先前便瞧着王爷自始至终盯着这舞女看,今日寡人便将灵悦献给王爷。”
见华年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始终没有应话,洛擎这才转眸看向灵悦,大笑了两声,“还不快去给王爷斟酒!”
一听洛擎这话,灵悦连忙欠身行礼道,“多谢王上成全。”
可还未近华年的身,华年便轻笑了一声道,“若是洛首领说出教本王收下这舞女的三个缘由,本王便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