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悦闻言,不禁愣在原地,向前走也不是,向后退也不是,只好转眸不知所措又略显窘态地看向洛擎,等着洛擎开口。
洛擎又大笑了一声,爽快地应了下来,“自古英雄爱美人,王爷身为东来战神,身边没个女子陪衬着怎么成?”
华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举起酒杯来细细地抿了一口,继而朝洛擎勾了勾唇角,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先前华年讲话,洛擎便就当华年是在给他收下灵悦找个台阶下,而今又见华年这般,脸上的笑意更甚,继续道,“方才王爷也瞧到了,这舞女身姿轻盈,那床上功夫,岂不是更加了得~”
洛擎话音刚落,左侧的一些大臣与将士立即或猥琐地或窘然地笑出了声,右侧的那些人则费力地憋着怒火,只有右侧坐在首位的大臣毫不掩饰面上的怒意。
照理说来,若是只有男眷洛擎不管怎么说都还好,毕竟此事是人尽皆知,且南蛮一向不拘小节,笑过了便也不会去在意洛擎说了什么。可而今锦瑟与洛天依皆在场,又当着这些舞女的面,洛擎这般言语,着实不合规矩。
洛擎说完,脸上露出一副得意挑衅的神色,端着酒杯遮挡住大半张脸,猥琐地看向站在华年身后羞红了脸的锦瑟。
灵悦被洛擎这般说,面上却没有丝毫的不适,只是看向华年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娇羞与妩媚,轻轻欠了欠身,娇滴滴地柔声道,“王上言重了,小女子还从未行过鱼水之欢。又哪里懂得,懂得什么床上功夫~”
安王名声大噪,她也早便有所耳闻,又听闻安王英俊潇洒却也洁身自好,从无女子伴身。今日虽瞧见他身后的女子亦非寻常人等,可安王却从未为之侧目,想来只是婢女也说不定。
一听灵悦此言,洛擎脸上的笑意愈发猥琐放肆,又看向华年继续道,“这第三点,想来王爷便不用寡人明说了吧。”
“过来,”华年没有应洛擎的话,只是看向灵悦声音低沉道。
见着华年这般反应,锦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堪,也不知华年究竟是何意,便又见灵悦款款而来,带着几分搔首弄姿,站在华年的身侧,一脸娇羞地看着他,柔声细语地唤了句,“王爷。”
华年见状不由地勾了勾唇角,正想开口便听到有人开口咬牙切齿地沉声道,“想来也只有洛首领你这般龌龊之人,才会用美人计这般低三下四、肮脏的手段。”
锦瑟闻言愣了愣,没有想到议政殿上竟有人这般直言不讳,丝毫不顾忌洛擎的颜面,顺着声音看去,便瞧见对面为首的大臣脸色难看得很。
接着又看向华年,嗤笑道,“听闻安王一向洁身自好,而今若收下此舞女,倒真是要贻笑大方了。”
华年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应话,只是端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对面的大臣勾唇笑了笑。
洛擎的脸色霎时变得难堪起来,却也不能耐他如何。那是位老臣子,不管是在朝中,还是在整个南蛮,都是举足轻重之人。他而今将将坐上南蛮王位,还未得到南蛮王的印章,可暗下里使坏,却断不能与之有所正面冲突。
只好勾出一抹僵硬的笑来,“吴大人此言差矣,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既是王爷喜欢,寡人成人之美又有何不可?”
吴大人冷哼了一声,继续嗤笑道,“成人之美?那老夫可要好好瞧瞧一个连己身都顾不上、自封王的腐败之人,能如何成人之美?”
洛擎的脸色愈发难堪,只好转眸看向灵悦,示意她给华年斟酒,而自身也端起酒杯来不住地往嘴里灌。
见灵悦为华年斟了一杯酒,捻着手指娇羞地放在华年面前,娇声道,“王爷请用。”
洛天依不禁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直勾勾地盯着灵悦与华年,冷声道,“吴大人讲话若是能与你的能力一般犀利,而今也不会被父君困在议政殿,不得出,亦吃喝不得。”
被洛天依这么一说,吴大人不禁狠狠地吹了下胡子,正准备应话,却又听闻洛天明嗤笑道,“吴大人若是饿了渴了自可服个软,南蛮不缺吴大人这两口饭汤。”
虽说他万分不喜洛天依,可他也不得不承认,洛天依在某些方面,是他所不能及的。而今听闻这吴大人这般忤逆讽刺父君,他也断不能坐视不管。
洛天明的话音将落,吴大人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地瞪着他和洛天依,惹得洛天明心虚地吞了口口水。
“果真是有其父便有其子女,洛首领教出的这一子一女倒还真配得上你此人,若非……”
没等洛擎应话,华年便看着面前的灵悦挑了挑眉,又看了一眼她放在桌上的酒盏,这才勾着唇角对锦瑟道,“你来。”
华年此番讲话,打断了吴大人的讲话,引得吴大人连着洛擎与殿中的其他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锦瑟愣了愣,不知华年口中的你来是何意,便又听闻华年道,“别人倒的酒本王不敢用。”这才明了地走上前,为华年斟了一杯。
听闻华年这句话,灵悦不禁收回了手,窘然地站在原地。不管是谁斟的,总归都是酒壶中的酒。华年此言,也不知是说给洛擎听的,还是说给灵悦听的。
洛擎本以为华年看上了灵悦,可而今见着华年这般,心中也不禁打起了鼓,只好笑了两声,试探性地开口道,“而今灵悦可是王爷的人,王爷行事谨慎,总不至于还怕枕边人做什么……”
“枕边人?”没等洛擎说完,华年便轻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本王可没有答应收下她。”
锦瑟本想着退回去,听闻华年这般说,也不禁莫名其妙地看向华年,也不知他是何意,便又见着华年看向灵悦道,“告诉本王,你有何用?”
灵悦被华年说得怔愣在了原地,没有反应过来华年话中的意思,只好求助地看向洛擎。
可还不等洛擎开口,华年便继续轻笑道,“你容貌比不上她,又比不得她的聪明,更没有她的身份,本王何故收你?”
最后一句话,华年是看着洛擎说的。话外之意,但凡有点心思的人便能听出来——虽说的是舞女之事,可也是特指洛擎与南蛮王相比。
不止南蛮,连得东来前朝也知,南蛮王不仅睿智,且治理有方,亦是南蛮王位的正规血统。而洛擎除了有勇,根本没有哪处是比得上南蛮王的。
洛擎愤恨地握紧了拳头,他可以容忍吴大人说他卑鄙无耻,却断不能容忍别人说他比不上南蛮王。南蛮王有什么好,血统算个什么东西,只要他想,只要他有能力,他就能坐上南蛮王位,任何人都能!
锦瑟怔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华年先前做了那么多,说了那么多,只为现下这几句话,可这几句话,便也使得洛擎哑口无言。看着华年勾着唇角的侧脸,锦瑟不由地轻笑了一声,他的睿智果真不是常人比得上的。
吴大人一听华年这话,恨不得立即拍手叫好,他这几日不知平白受了多少洛擎的气,而今华年这般言辞犀利地一语道破,真是大快人心。教他万分解气,连得肚子也没那么饿了。
可他也知道,而今不是教华年与洛擎撕破脸的时候,只好露出多日来的第一抹笑,看着华年道,“这舞女毕竟会摆弄几支引人注目的舞,只是这花架子谁都会用,要看便看是何时何地用。而今年轻貌美还好,若是哪日人老珠黄,依老夫看,怕是要遭人唾弃。”
洛天依虽也不愿瞧见洛擎将灵悦送到华年身边,不说而今她与南宫锦盈是同盟关系,南宫锦盈这般在意的人她也不便眼睁睁瞧着入了别人的手。
便单说她的心思,华年英俊,符合她对男子模样的择选,身份高贵又护短,符合她对夫婿的择选。简单说来,南宫锦盈对华年此人生有心思,她自也不例外。
可既是如此,她毕竟也是洛族部落之人,而今亦是南蛮王女,断不能坐视不管,任由华年与吴大人说下去。
“若是连年轻貌美时都不能引人注目,又谈何人老珠黄之时?”
这句话,洛天依是对着锦瑟说的。本就是丹凤眼的她,说这话的时候,两只眼差点挤成了两条缝,唇角勾在两侧,尽是挑衅之意。
见锦瑟满不在乎地轻轻笑了笑,一副淡淡的毫不在意的姿态,垂手站在华年的身侧,又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姿态,灵悦也不禁心生不满。
先是便洛擎欠了欠身,又转眸看向华年欠了欠身,看着锦瑟娇声问道,“不知这位姐姐可否愿意与灵悦比上一番?”
若是放在别处,姐姐是个敬称,可而今当着殿中这些人的面,方才又被讽刺了一番,灵悦却还是这般称呼锦瑟,不合规矩不说,显然是想要教锦瑟下不来台面。
锦瑟倒也不恼,总归她不在意这些虚的,可而今毕竟是跟着华年,就算她不在意,华年的面子她却要牢牢地端着。
“灵小姐,”锦瑟将将唤了一声,便立即歉意地改口道,“灵舞女,虽不知灵舞女年方几龄,可锦瑟还未及笈,被灵舞女唤作姐姐,还真是折煞了锦瑟。”
锦瑟此言一出,莫说灵悦,便是洛擎与洛天明也皆是愣了愣,虽瞧出了锦瑟年纪不大,可也绝没有想到锦瑟竟这般小。
灵悦面上虽露出一副窘态,可还是故作随意地轻笑了一声,“那不知妹妹……”
“东来九公主,也是你张口闭口便能以姐妹相称的?”没等灵悦说完,华年便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这下,除了洛天依在外的殿中众人,皆是怔愣地看向锦瑟,全没有想到,跟在华年身后除美貌之外,分外不起眼的小姑娘竟然是东来的公主。
听闻华年此言,洛擎看向锦瑟的眼眸中更加多了几分向往。别说锦瑟不是东来公主,单是瞧着她这副模样,他都想占为己有。而今又知道锦瑟是东来公主,他早便想着借用结亲拉进与东来的关系,届时大树底下好乘凉,攻进东来也是指日可待。
“舞女便该有舞女的样子,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便要怪自己没长眼了。”吴大人冷声说完这句话,继而环顾了一圈坐在对面只顾着闷头喝酒的众人。
那些人被吴大人这般瞧着,愈发窘然,心虚地将头埋得更低。实在不怪他们投靠洛族部落,真的是因着而今洛族部落权势滔天,又有兵权在握,南蛮王而今也不见踪影,不知是死是活。且洛擎又饿着他们的肚子,拿家眷相胁,他们不过是不得已而为之。
吴大人自知他们所想,冷哼了一声便也没再讲话。
灵悦紧紧地盯着锦瑟,用力地咬着下唇,她想过锦瑟许是哪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却全没有想过锦瑟竟是东来的公主。她的身份低微,自然比不过锦瑟这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可即便是这样,灵悦却还是想要在舞技上赢过锦瑟,至少赢过锦瑟一样,她也算是出了口气。
僵硬地朝锦瑟欠了欠身,“不知公主可否赏脸舞上一曲?”
见锦瑟沉思了片刻,灵悦不禁暗松了一口气,想来这九公主知道自己比不过她,打了退堂鼓。
不得不说,灵悦还真是多想了。锦瑟不过是看向华年,征询华年的意见。华年见过她的舞技,依着华年的睿智,定知道她是该跳还是不该跳。
华年转眸看了锦瑟一眼,继而轻声笑了笑,打趣道,“你又不是不会舞,只要不出丑,随便舞一曲便好。”
锦瑟自知华年这话是说给洛擎等人听的,可还未开口应话,便听到洛擎兀地开口笑道,“既是如此,九公主定要教寡人及在座的众人瞧瞧,九公主的身段。”
听着洛擎这般赤裸裸的话,又见着洛擎投来的赤裸裸的目光,华年不禁沉下脸来。
可还未开口,锦瑟便轻轻地点了点头,“如此,锦瑟便舞一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