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悦本以为锦瑟会忸怩半晌,没成想锦瑟这般爽快地应了下来。只好再次朝锦瑟僵硬地欠了欠身,往后退了几步,给锦瑟让出位置来。
紧跟其后的舞女自知而今她们在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向洛擎行了退礼便准备退下,锦瑟却开口唤住了她们,朝那些舞女礼貌地轻轻颔了颔首,继而看向在座的众人解释道,“锦瑟一时也想不出该舞何曲,便就再来一遍方才灵悦舞女带领的舞罢了。”
锦瑟此话一出,灵悦不禁掩唇嗤笑了一声。她所舞之曲,是她自行排演的,不说东来,便是南蛮都无人得知。锦瑟只看这一次,又哪里会记得住?再者说,她与这些舞女住在一处,吃喝也都是一样的,早便生了默契。锦瑟想要赢她,即便不是痴人说梦,也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争风头事小,出了丑便就难堪了。
锦瑟淡淡地看了灵悦一眼,自知灵悦心中所想,勾唇一笑,又转眸看向华年,轻轻地点了点头,示意她全可以自行解决。
见着锦瑟眸中的自信,华年也跟着回以一笑,而今的锦瑟瞧来,才像是那个张牙舞爪、言辞犀利不饶人的东来九公主。
见锦瑟这般礼遇,舞女们自也不敢怠慢,立即齐刷刷地朝锦瑟欠了欠身,摆好先前的阵容。
抬眸看了洛擎一眼,见洛擎依旧一副色眯眯的模样,锦瑟心中划过一抹不适,可还是微微颔了颔首,算是行了礼。不管怎么说,洛擎而今都坐在南蛮王的位置上,即便不为他此人,也要为南蛮王的高座。
察觉到洛擎看向锦瑟直白地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洛天依本就直勾勾盯着锦瑟的眼神变得更加犀利起来,恨不得将锦瑟盯出一个洞来。
洛天明却万分欣慰,朝锦瑟探过来的视线回以了一个大大的笑。他果真没有猜错,父君就欢喜这般美貌的女子。
灵悦所舞之曲,虽是东来传入南蛮的,却在曲中加入了南蛮的特点,变得更加丰富多彩,间或娇羞,间或妩媚。
众舞女将锦瑟团围在其中,捻起兰花指用搭在肩上的挽纱遮着半张脸,绕着锦瑟一一为在座的众人展示不一样的舞姿后,渐渐俯下身子,露出锦瑟的身姿来。
锦瑟今日所着颜色略深,在众舞女淡粉色服饰的衬托下,显得愈发明艳。依着记忆,锦瑟踩着舞步走到正前端,展臂,挽臂,或快或慢,绕花展腿弯身,转圈绕身恢复原位。即便锦瑟站在众舞女的前段,身前身侧皆没有参照之人,可不管是动作的快慢,还是动作的标准,都依着身后舞女的速度和展臂的方位。
回了先前的正中心处,众舞女便如众星捧月一般分散站在锦瑟的身侧,看着锦瑟旋身下腰,半靠在地上拂面垫脚起身,一曲结束。
灵悦没有想到锦瑟会完成地这般好,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情,都只在她上。且除了她排演的动作之外,锦瑟还加了些其它的动作,使得整支舞蹈变得更加引人注目起来。
众人皆是怔愣地看着站在中心处的锦瑟,若说先前灵悦一舞是妩媚至极,没什么新意。锦瑟此舞却是教人眼前一亮,一是因着锦瑟倾城的模样,二便是锦瑟的身段,全然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仙子。
洛天明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鼓掌庆贺,夸张地形容道,“此舞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说完,又觉得自己说了句不得了的话,朝正对面的华年用力地挤出一抹笑来。
众人见状,也接连鼓动起来。
洛擎大笑,看着殿中的舞女,“赏!”
接着又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灵悦,稍稍顿了一下,这才继续道,“你也赏。”
只有洛天依脸色难看地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嘱咐身边的洛香道,“去唤南宫锦盈过来。”
洛香也跟着抬眸恨恨地看了锦瑟一眼,又艳羡地看了一眼华年。先前若非锦瑟骗她道安王是那什么苏公子的侍卫,她兴许早便近了安王的身。她一心这般想,却忘了华年连得灵悦都瞧不上,怎得能瞧得上她。
听闻洛天依这般安排,洛香点了点头,不舍地看了华年一眼,这才朝后门走去。
灵悦闻言,朝洛擎微微欠了欠身,“谢过王上,灵悦告退。”说完,也没有等洛擎应话,便跟着舞女一同退了下去。她断不愿再待下去任由众人嘲讽嬉笑,更不愿瞧着锦瑟与华年你侬我侬。
实则不管是洛擎还是在座的众人,观完锦瑟这支舞,便全然已经忘了灵悦此人。不得不说,灵悦除了会耍些妩媚的花招,不管是见识还是自知度都比不得锦瑟。
一曲舞罢,锦瑟浅笑着走到华年跟前,正想和华年说些什么,便听到洛擎道,“不知锦瑟公主可有婚配?”
听着洛擎对她的称呼,既不是九公主,也不是直呼其名,而是锦瑟公主。单单这般听来,锦瑟许觉得没有什么,可再见着洛擎满脸鬓胡却硬生生挤出笑来的模样,锦瑟便不觉心生寒意。
看了一眼端坐在一旁丝毫没有想到要讲话的华年,锦瑟一时间也不知该说有还是没有。若没有当着华年的面,她自可随意去说,总归没有知道她究竟是与谁有了婚约。可而今当着华年的面,回了东来又是要请旨消婚的,她也不便说有。可若是说没有,也不知洛擎会讲些什么教她下不来台面。
洛擎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锦瑟所想,径直看向洛天明开口问道,“明儿觉得锦瑟公主如何?”
洛天明方才听闻洛擎问及锦瑟的婚事,不由地想起他与华年的事来,也不知华年究竟是否有龙阳之好,又是否有中意的男子,对他可生有心思……全没有去听崇准说的什么,脱口而出道了两个字,“甚好。”
洛天明话音将落,洛擎便故作爽朗地大笑了两声,看着锦瑟眉飞色舞道,“既是如此,不知锦瑟公主觉得明儿如何?”
虽早便想到了洛擎会说此言,锦瑟却还是怔愣了一下,继而转眸看向华年,可见着华年依旧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只好看着洛擎朱唇微启淡淡地道,“单是东来便有繁花上万朵,多得是锦瑟说不出名字的。落首领而今教锦瑟在南蛮观花评赏,未免也太难为锦瑟了。”
洛擎听着锦瑟左一句右一句,拆开来他听得懂,可这合在一起,还真不知锦瑟究竟是何意?
见着洛擎有意将锦瑟许给洛天明,洛天依不禁心中暗喜。若是锦瑟当真嫁到南蛮来,一来能教她除了锦瑟这根跟在华年身侧的眼中钉肉中刺,二来洛天明有龙阳之好,这是洛族部落人尽皆知的,而今父君这般安排,先不管他是否对锦瑟有意,单是教洛天明娶南宫锦瑟这点,她是百般同意。
“九公主话说得不错,只是现下父君单教你瞧洛天明这一朵,九公主以为如何?”
锦瑟眉眼含笑地看了洛天明一眼,见他脸色分外难堪,不禁轻笑了一声,直言不讳道,“不如何。”
听闻锦瑟此言,吴大人便大笑着出了声,看着洛擎道,“鱼目混珠多得是,九公主这般慧眼识鱼目,老夫佩服。”
吴大人说完,华年才看着洛擎轻笑了一声,“落首领有功夫问小锦,不如问问洛公子他的心思。”
这下不止洛擎,连得洛天明也脸色难看地露出一副窘态,洛擎正准备应下华年的话,站在殿门处先前通禀的那个阉人便垫着脚尖急切地看着他。
洛擎见状,这才想起来他此番将众人举在一起是为了杀一儆百,这才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示意阉人他已知晓,继而看向殿中的众人道,“所谓文武双全,而今有了美人儿这般曼妙的身姿,定也该有猛兽相衬。来人,将猛兽带上来。”
洛擎话音一落,没过多久殿外便传来了一道猛兽嘶吼的声音,只不过比起先前玉清在洛族部落后山听起来的明显小了很多。
锦瑟与华年听闻这道嘶吼声,立即想起了先前在南蛮冷地那处洞穴听到的凶兽的嘶吼,不禁相视看了一眼。
见众人皆将目光投向殿外,锦瑟朝华年的身前挪了挪脚,稍稍俯了下身,跟着众人看向殿外,小声细语地问道,“玉清可给王爷递了消息?”
华年转眸看了她一眼,轻挑了一下眉头,摇了摇首,“没有。”
华年也不知玉清有没有赶到他口中所说的洛族后山,也不知他可将老和头研制的药丸给猛兽喂下。不过只要结果不是太坏,自可重头再来。
锦瑟与华年对话的时候,便有约摸十个人左右抬着一个铁笼子进了殿中,笼子外端盖着一层漆黑的幕布。进了殿中,笼中的猛兽便绝了吼声,只是不停地喘着粗气,传到殿中人的耳中,心中不由地生了几分寒意。
放下笼子,便有个领头模样的人走到洛擎面前,凑到他的耳边耳语了一番。虽未听到他说的什么,锦瑟却能瞧见洛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觉联想到处于议政殿正中央的那个铁笼子。
照理说来,若是被困在笼中,饶是人也不得忍受,更莫说受了茈棘草刺激的猛兽,可现下这猛兽非但没有什么反应,吼也只是吼了一声。
那人生怕洛擎责罚,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王上,后山的猛兽出了状况。”
见着洛擎霎时变得难看的脸色,没等洛擎应话,那人便又连忙道,“王上放心,那些猛兽不过是精神稍弱,只要加大点茈棘草的用量,自然会比先前还要凶猛。”
锦瑟细细地打量着殿内正中央的铁笼子,待瞧见处在最末处最不显眼位置的那人,不禁愣了愣,继而不着痕迹地轻声笑了笑。她便知道,玉清既能自东来逃出来,又轻而易举地赢得洛天依的信任,便断然不会做不好华年交付给他的事。
玉清始终垂着首,只是朝华年与锦瑟的方向稍稍掀起了挡在面前的头发,露出他那张不知抹了什么的脸。
洛擎摆了摆手,示意领头的人将笼子外的幕布揭下,笼中的猛兽立即站起身朝着领头的方向狠狠地咬去。虽说玉清喂那些猛兽用下了药丸,可茈棘草毕竟侵入猛兽体内多年,定然不能霎时便起作用。且就算起了作用,而今被人关在笼子,眼前突然露出光亮,自然会下意识地作为。
满意地看到殿中众人惊异的神情,洛擎眉目间的得意之色立即呼之欲出起来,一一地略过右侧大臣与将士的脸,洛擎忍不住大笑了两声,“诸位都瞧瞧,这便是洛族部落,也便是寡人乃至南蛮的宝贝——茈棘兽。”
总归无人知晓这猛兽到底唤什么,更甚少有人知道茈棘草为何物,洛擎干脆用茈棘草之名冠给这猛兽。
众人闻言,不管是先前便站在洛擎一方的,还是其后投靠或依旧站在南蛮王一方的,皆是面面相觑地交头接耳起来。
华年则一副看好戏地姿态靠在椅背上,看着笼中那只明显有些不耐烦而躁动的猛兽。
“把人带上来。”
洛擎心情大好地朝殿外招了招手,站在殿门处的阉人紧跟着走到殿外,教殿外押卸着人的侍卫进去。
那人罩着脑袋,穿得也是狱中的粗布长衣,仅凭身寸只能瞧出是个男子,却不知究竟是谁。
一进殿,侍卫便强行按着那人跪下,这才一把撩开那人的头罩。
坐在右侧的吴大人立即拍案而起,愤恨地伸手指着洛擎,胳膊连带着手指不停地抖动,一字一顿地咬牙切齿道,“卑鄙无耻之徒。”
见吴大人神情这般激动,坐在他身侧的大臣面上也不禁露出了一副愤恨的模样,双拳紧握地看着洛擎,亦是咬牙切齿道,“洛首领莫要欺人太甚。”
锦瑟怔愣地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人,继而转眸看向华年,见着华年亦是眉头紧锁,不禁咬紧了下唇。想来殿中这位,便是南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