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者王败者寇,只要寡人赢了他,又有何人在意过程如何?”洛擎说完,脸上立即露出一副狠冽的神色,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他正下方的南蛮王。
南蛮王脸上虽青一块紫一块的,可威严依旧尚存,眼眸深邃地看着坐在高座上的洛擎,咬紧了牙关。不管洛擎说什么,他都这般怒瞪着。
他一向将洛擎当做兄弟看待,除了南蛮王位,从来都是他有什么便给洛擎什么。可洛擎惦念着他的南蛮王位也就罢了,居然还想着将东来甚至整个天下占为己有。
若非洛擎性情暴躁易怒,又有勇无谋、心狠手辣,将南蛮交到洛擎手中,便等于是将整个南蛮往火坑里推。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般死死地抓着南蛮王位不放。
锦瑟看着虽跪在殿中,腰板却依旧挺得直直的南蛮王,不禁蹙紧了眉头,心中也跟着不舒服起来。想起那日在冷地,她所遇的幻境,不由地看向华年,轻轻地抿了抿唇。她也不知,若是幻境成真。华年也好,崇准也罢,她该如何面对?
“只要你将印章交出来,寡人保证你舒舒服服、体体面面地死,若你一再执迷不悟,便休怪寡人教你生不如死,将你碎尸万段。”
“洛擎!”吴大人听闻洛擎此言,立即咬牙切齿地准备冲上去,便被侍卫按坐在座椅上。
挣扎不得,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洛擎,“若是知道王上忍你让你换来的是今日的冷眼相待,当初你三番五次地顶撞王上时,老夫便该上谏屠了你这狗贼!”
一见南蛮王被这般带进来,先前本就站在洛擎这边的一个老臣便知大局已定,这才看着吴大人嗤笑着开口道,“吴大人,便是马匹也知道,主人软弱可欺时自另择良主,吴大人可万莫要做那个连得牲畜也比不上的人。”
“小人得志,”吴大人愤恨地瞪着方才说话的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狠声道。若是他而今不能动,怕早便冲上去撕烂了此人的口舌。
华年深深地看着坐在高位上的洛擎,一时恍惚便想起了那日崇准也是坐在那处高座,质问父皇龙玦的下落,一一斩尽华族皇室。父皇和母后的鲜血溅了他一身,温热之后是彻骨的冰凉,而崇准则神采奕奕地坐在其上,眼眸凌冽、神情狰狞。
见着华年紧绷着身子,锦瑟正想开口唤他一声,便见华年突然拿起面前的酒盏掷了出去,不禁跟着华年掷去的方向看去。
先前洛擎朝吴大人掷出的酒盏与华年掷去的酒盏撞在一起,受力碰撞弹向了两侧,恰巧落在了洛天明的桌上。洛天明本失神想着先前华年说的话,桌上突然落下一个酒盏,立即惊吓得大叫了一声,惹得殿中的人都跟着看了过去。
被华年阻止,洛擎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若说先前没有当着南蛮王的面也就罢了,可而今既当着南蛮王的面,不管是谁忤逆他,都不可原谅。
“安王这是何意?”
华年看也未看洛擎一眼,径直站起身走到南蛮王面前,将南蛮王扶起来,看着站在其后的侍卫道,“拿来。”
两个侍卫皆是愣了愣,还未来得及看向洛擎问声,华年便拿着匕首径自割断了南蛮王手腕和脚踝处的锁链,丢在一边,缓缓道了句,“一味地忍让得到的不过是加倍的得寸进尺罢了。”说完便抬眸看向洛擎,眉目间尽是挑衅之色。
侍卫不知所措地站在华年之后,全然不知该如何做,打也打不过,可若是不动手洛擎又会有所不满。
南蛮王深深地看着华年放在他脚边的座椅,又见华年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这才坐了下去。他而今是孤家寡人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洛擎又能奈他何?
出乎意料的是,洛擎居然毫无反应地任由华年将一旁的空座椅搬给南蛮王。等到华年走回位置上坐下,洛擎才嗤笑了一声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这两句话,王爷该比寡人清楚才是。”
华年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角,正是因为他清楚,他才断不愿瞧着南蛮王当着他的面步父皇的后尘。若说他是因着南蛮王治理有方、亲民爱民才赶过来相帮,未免也太高看了他。东来之事他还顾不过来,又哪里会来多管南蛮的闲事?他不过是因为不愿瞧着后来者居上,成全第二个崇准。
“此番寡人既没有杀戮,亦没有以家眷相逼,安王又有何不满的?”
华年依旧一副淡淡的姿态,“本王不满之处甚多,洛首领想听哪一处?”
洛擎见华年屡次三番地拆他的台,薄他的情面,早便有所哀怨不满,而今又听华年这般说,不禁沉声道,“即便南蛮为东来附属,可安王你若一再这般不顾南蛮情面,便莫要怪……”
“这么多年,南蛮果真还是没有一点长进。”没等洛擎说完,华年便嗤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洛首领莫要以为与东来交好的是南蛮。”
一听华年此言,洛擎心中便生了些许不好的预感,蹙了蹙眉,等着华年继续往下说。
“与东来交好的一向都是南蛮王。而今你不曾知会东来,便兀自坐上此位,便不惧东来直接攻进来吗?依南蛮的小兵小卒,不知能抗衡多久?”
华年最后一句话落,洛擎的脸色立即变得捉摸不定起来,却还是看着华年色厉内荏地咬牙切齿道,“寡人敬你是东来战神,一再忍让,你莫要不识好歹。”
华年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懒得去应洛擎的话。倒是洛天明见华年与洛擎之间生了不痛快,连忙干笑了两声,开口道,“父君既是遣人将这猛兽抬进殿中,怎得不教在座的瞧瞧它的威力?”
不得不说,洛天明此话倒是说在了洛擎的心上。看了一眼端坐在殿中的南蛮王,洛擎的脸上不禁划过一抹不自在,撇过脸去示意站在殿门处的阉人再带个人上来。
不一会儿,便又有两个侍卫带了个精瘦的人上来,那人虽全身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衣衫也破破烂烂的,却还是能够看出,他是个年纪不大还未弱冠的少年。
这少年本就是他以防万一备下的,而今果真派上了用场。
侍卫扭转着少年进来,一进殿便二话不说地将笼子侧面的小门打了开,将前面丢了进去。
锦瑟见状,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眉头紧锁、紧咬着下唇,看着殿中的铁笼子。
少年一进去,猛兽便来了精神,立即站起身,虎目圆瞪地绕着少年来来回回地转着圈,却始终没有扑上去。
少年倒是个胆子大的,就握着拳头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出声,只是不甘地看着坐在高座上的洛擎。
洛擎本就心烦意乱,被少年这么一看,更加烦闷起来,扬了扬眉示意守在笼子处的侍卫动手。
侍卫得了命令,拔出身后的长剑朝猛兽的身上捅了一剑。猛兽立即狂躁起来,呲牙咧嘴地露出口中的几颗獠牙,往侍卫待的方向猛地一扑,吓得侍卫即刻变了脸色,连连向后退了数步。
见攻击侍卫不得果,猛兽转眸凶狠地看向少年,可还是试探性地往前迈了几步,便没有了旁的动作。
少年也是微微一愣,本以为他会被撕咬得连骨头都不剩,却没有想到猛兽对他竟有几丝不知名状的试探。
少年转眸看了一眼华年,见华年亦是深深地盯着他看。细细琢磨华年盯着的位置,又好像不是他。不禁顺着华年的目光看去,一眼便瞧见了铁笼上方的开关。不由地笑了笑,趁着猛兽还未有所动作,缓慢地往那处移去。
刚刚移到那处开关的正下方,就在这时,猛兽突然扑了上去,少年也趁势爬了上去,用力地打开了开关,又穿过猛兽自其背后跳去了另一侧。
猛兽却因势跃出了笼子,直接跳在先前拿剑捅它的侍卫身上,撕咬了起来。鲜血四溅,溅了猛兽一脸,也溅了身侧还未来得及逃脱的侍卫一身。惹得殿中的人皆被吓得站起了身,惊恐地看着獠牙上滴血的猛兽缓慢地走向他们。
侍卫们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只好执剑跟着猛兽移动的方向走。
见猛兽径直朝着他这方走,眼眸死死地盯着他,洛擎立即慌了神,连忙自高座上站起来,怒吼着教紧跟在猛兽身后的侍卫动手。
想起先前那个侍卫的惨状,侍卫们没有一个敢执剑上去,只端着剑做好防护。大臣和将士也没有一个赶上前的,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猛兽穿过他们面前。
华年站起身将锦瑟护在身后,又示意玉清上前将南蛮王带到身后去,这才转眸看了一眼有些颤抖的锦瑟道了两个字,“安心。”
锦瑟倒不是害怕殿中的猛兽,只是先前那猛兽撕咬侍卫的场面在她面前如何也挥之不去。又想着南蛮王不管是被压迫着下跪,还是见猛兽跳出,皆是一副面无表情、无所畏惧的姿态,不由地担忧起宇嫣然的安危来。
猛兽径直冲到洛擎面前,饶是洛擎举剑相对也毫无用处。猛兽本就皮糙肉厚,而今又受了先前侍卫给的刺激,自然是谁也抵不过的。
慢悠悠地迈步来到洛擎面前,猛兽嘶吼了一声,这一声,差点穿透洛擎的耳膜,震得洛擎立即头昏眼花起来。
洛天依与洛天明皆是一脸忧虑地看着,却抵不了丝毫的用处。
“王上,是我,玉清。”南蛮王被玉清扯到身后之时,吴大人连带着坐在其身侧的大臣立即站到南蛮王面前,生怕南蛮王遭遇不测。
听闻玉清此话,南蛮王这才算是有了些许变换的神情,看着玉清,声音嘶哑道,“你还活着。”
玉清轻笑着点了点头,“王上,我还活着。”末了,又沉声添了句,“今日,我便是来亲手取了洛擎贼人的首级。”
吴大人用力地拍了一下玉清的肩头,“好小子,老夫便说有你父亲那般明事理的人,你定也不会差到哪去!”
洛天依始终盯着洛擎,见那猛兽快要扑到洛擎身上之时,洛天明突然抱着座椅跑了上去,砰地一声砸到了猛兽的身上。惹得猛兽立即转过眸来看着他,眸中的怒火哪怕是隔得很远的锦瑟也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想到平日里腥风血雨惯了的侍卫,还没有洛天明有勇气有胆子。
洛天明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搬着座椅的手紧跟着颤抖起来,却还是装作胆量大地扬声道,“来啊,狗杂种,本公子不怕你!”
猛兽像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仅是看了洛天明一眼,便又转眸扑向了洛擎。
对于猛兽来说,洛擎是囚禁了它整个家族幼崽和成年壮兽的人。与他的仇恨,不共戴天。
洛擎平日里虽张扬跋扈得很,可而今在这般凶狠的猛兽面前,还是吓得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慌里慌张地拔出剑,恶狠狠地瞪了那些举足不定的侍卫一眼,“谁要是宰了这猛兽,寡人即刻封他做首领,赏金千两。”
一听洛擎此言,侍卫们不禁眼前一亮,一面是教人动心的奖赏却有些生命危险,一面是必然的安全却有可能得不到丝毫奖赏的同时被处罚。
“草包!”
洛天明见状,朝离得最近的侍卫的后背踹了上去,又拿着手中的座椅挥了上去,“还不快上!”
可还没等侍卫们反应,猛兽便直接扑了上去,洛擎抵挡不过,被猛兽狠狠地咬住了手臂,惨叫一声的同时,手臂也被猛兽扯了下来。
就在猛兽将要咬上他的脖颈时,突然有人上前将猛兽用力地踢开,居高临下地看着洛擎,轻笑了一声,勾唇道,“你可还记得我?”
见玉清赶来,洛天依不禁瞪大了眼睛,又见着玉清此番身手,更加惊愕起来。
洛擎强忍着臂膀的疼痛,睁开被溅上血水的眼,看着玉清的脸,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声音微颤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