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洛香的通禀,南宫锦盈便放下了手中的书,跟着洛香往王宫的议政殿赶,将将赶到议政殿正门处,便瞧见了迎面而来的洛天依。见洛天依面色分外难堪,又见了一眼其后鱼贯而出的大臣,走到洛天依面前,挑了挑眉,声音有些生冷,“怎么了?”
洛天依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应话,兀自往前走。
南宫锦盈也不禁生了火气,先前她便觉得她而今在洛天依的地盘处处受制,还要看洛天依的脸色过活,想她当初在东来皇城,从来都是给别人冷脸,哪里会受这般待遇。
回首看了一眼议政殿,转身跟上洛天依,声音依旧冷冷的,带了几分幸灾乐祸,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瞧你这副模样,莫不是在南宫锦瑟处受了委屈?”
洛天依一听南宫锦盈此言,立即停下了脚步,转眸狠冽地看着她,眉目中尽是厌烦的神色,盯着南宫锦盈看了好一会儿才咬牙切齿道,“而今你可满意了?”
南宫锦盈的那些小心思别以为她不知道,于南宫锦盈而言,她不过是一枚棋子。尽管她也从未将南宫锦盈当过友人,可却从未瞧不起过她。想来南宫锦盈早便对着她臃肿的身子嘲讽了多次,又有多想看着她自王女位上垮下来,将她更好地遣控在手中。
虽说洛天依所想确实是南宫锦盈的心思,可她的话却教南宫锦盈愣了愣,还未反应过来洛天依话中的意思。南宫锦盈便见着洛天明自殿中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跑到洛天依面前,看也未看她一眼,仅是看着洛天依沉声道了句,“我断不愿任由父君被处死。”
南宫锦盈闻言,也不禁跟着洛天明看向洛天依。洛擎要被处死?那又是谁坐上了那个位置?华年既是在殿中,断不会任由旁人坐上去,想来是南蛮王重新坐了回去。依南宫锦瑟与宇嫣然的交情,那她岂不是又要比自己多一项保障?
不听洛天明此话还好,一听洛天明此话,洛天依更是愤怒,轻嗤了一声,“你若想救,便自己去救,本王女没这工夫耗在一无所获的事上。”说完,便绕过洛天明往前走。
这下不等洛天明拦下她,南宫锦盈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垂眸看着她,眉目间亦有一览无遗的怒意,“为何不早点告诉本公主?”
洛天依用力地拂掉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告诉你什么?是安王与南宫锦瑟来了南蛮,还是华年一心站在南蛮王那边,亦或是你心心念着的安王一心惦念着南宫锦瑟那个女人?”
不得不说,洛天依除了心思重、会算计,挑事的能耐也不算小。
一听洛天依此言,南宫锦盈立即握紧了拳头,学着洛天依先前的模样,轻嗤了一声,“本公主最厌恶的,就是你这副自以为是的神情。”
“洛天依,我瞧你不但是个草包,还是个牲畜不如的东西。本公子今个儿就让你瞧瞧,你平日里瞧不起的人,怎么教你下不来台。”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地说完这两句话,不等洛天依反应过来,洛天明便转身王殿中走去,走到殿门处随手拔下一个侍卫腰间佩戴着的刀剑,便风风火火地闯进了殿中。
华年与锦瑟本打算离开,见到这般气势汹汹的洛天明,皆是一愣。
洛天明抬眸看了华年一眼,眉目中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华年身侧的锦瑟,提起剑便往南蛮王的身上扑。
“锵”,没等洛天明近南蛮王的身,玉清便执羽扇打在了他的手上,将他手中的剑打落在地上。洛天明强忍着手腕的痛意,又俯身将剑捡起来,还未触及剑柄,剑便又被打落去了别地。
洛天明又朝剑移去的方向走去,这时侍卫赶了过来,正准备将洛天明带出去,洛天明便顺势将地上的剑捡起来,挥向那几个侍卫,咬牙切齿地沉声道,“今日谁要是挡着本公子,本公子见谁砍谁!”一边说着,一边挥动着手中的剑。
洛天明想要救下洛擎,并非简单地因为洛擎是他的父亲,更多的是因为洛擎身为他的父亲,更是南蛮最大的部落——洛族部落的首领。即便洛擎待他还没有洛天依好,可有洛擎在,他还能毫无顾忌地四处浪荡。
他不聪明,但很有自知之明,所以他需要傍着。洛擎也好,华年也罢,只要是有能耐的人,只要能教他傍着,他都可以掏出整颗心来回应。
可惜他不得华年的注目,而今唯一可以傍着的洛擎又要被处以斩头之刑。他一向与洛天依不对付,就算他身为嫡长子又如何,没有了洛擎,在部落之中又毫无亲近之人,之后的洛族部落定然是洛天依当家。
被洛天依踩在脚底下,又全无自由可言,那他活着还有何意思?
洛天明又朝侍卫们挥了挥手中的剑,等到侍卫向后退了几步,这才转眸看向南蛮王,狠狠地咽了咽口水,“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南蛮王自知他问的是什么,虽有些不忍,却还是开口沉声道,“洛擎一人换洛族举族,你又有何不满的?”
洛天明闻言,执剑的手愈发颤抖,面色狰狞又痛苦地扬声吼了一句,“洛天依,你他娘才是草包。”说完,便挥剑抹向了脖子。
殿中的人皆愣在了原地,没有想到洛天明竟这般执拗,执拗到教人不可思议。
华年眼眸深邃地看着他,连得锦瑟也不由地变了脸色。
洛天明此人,没什么能耐,时常一副小女子的姿态,见到华年又一副谄媚的模样。先前在冷地瞧见了被撕咬过的马匹,都不忍去看。没成想而今竟这般烈性,执剑自刎。
自脖颈中流出来的鲜血浸染了洛天明的脸,倒在地上的他看了一眼华年,又转眸看向殿外,隐约间与站在殿外的洛天依相视看了一眼。一口鲜血自他的口中喷出,僵硬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他那抹标志性的怪异的笑,看着洛天依又用力地道了句,“本公子不是草包。”
痛意自脖颈处爬遍了洛天明的全身,洛天明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眼睛。像他这般浪荡了二十多年的人,若是不能继续自由浪荡,哪怕只有那么一刻,他也断不能忍受。总归不管他是活着,还是死了,于而今在世的人而言,都没有何影响。
侍卫见状,相视看了一眼,这才俯身准备将洛天明的尸身搬出去,锦瑟却轻声道了句,“等一下。”
等到侍卫止下手中的动作,锦瑟这才连忙走上前,掏出袖中那块先前自洛族部落得到的令牌,放到洛天明的手中,起身看着侍卫道,“将洛公子与洛首领葬在一起吧。”
侍卫朝锦瑟颔了颔首,又朝南蛮王行了礼,这才抬起洛天明的尸首走向殿外。
殿中的气氛立即变得低沉起来,锦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华年面前,仰首看了他一眼,见华年也是面色沉重,不禁沉下眸,站在华年的身侧。
华年却转眸淡淡地看了锦瑟一眼,又转眸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玉清和宇嫣然,这才看向坐在高座上的南蛮王,沉声道,“不管接下来的南蛮王是谁,本王都绝不会再管南蛮异动之事。既是坐上这个位置,就要有坐在这个位置上的能耐。坐不住,不管是死是活,都得自己担着。”
华年说完,便转身离了殿。
锦瑟见状,朝南蛮王轻轻地颔了颔首,继而又看向宇嫣然和玉清点了点头,便连忙跟着华年走出了殿去。
洛天依听到洛天明那声嘶吼,不禁愣在了原地,回眸看了一眼殿门,见着殿外的侍卫冲了进去。也没多想,只是挑了挑眉,淡淡地看了南宫锦盈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又见侍卫抬着洛天明的尸首匆匆地往外走。
清楚地看到洛天明那张惨白的脸,又见着洛天明握在手中的令牌,洛天依怔愣了一下,用力地握紧了拳头,止不住地全身颤抖起来。
那块令牌,是那个女人的。而那个女人,就是洛天明的母亲。只要看到洛天明,便能教她想起那个女人,那个夺了父君的宠爱,又时常打骂她的女人,那个狠冽的教人痛恨的贱人。
若不是那个贱人,她也不会成为而今这副模样,都是那个贱人。那块令牌,她一直放在她的床榻下,警醒着她没有一个人可信,没有一个人能够毫不索取地待她好。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日是她的及笄礼,那个女人端着一碗又黑又浓的汤药逼着她喝下。从那之后,她便像是着了魔一般,每天都要强迫自己喝下一碗那样的汤药,她万分不想,可身体却不受控制。也是从那之后,身体开始不停地膨胀,终成了而今这副模样。
她也记得,是她往那女人每日服用的汤药中加的媚毒,也是她将那女人的衣服撕碎,拿走了她的令牌,将她带到那些男人面前,硬生生地扯着痛哭流涕的洛天明亲眼看着她痛苦地死去,让那个女人在她最疼爱的儿子面前痛苦地毫无尊严地死去。
她从不怪洛天明叫她肥婆,可每当洛天明这般唤她,她都会在洛天明的身上看到那个女人的影子。她恨那个女人,连带着厌恶洛天明。可她知道,一向都是那个女人欠她的,而她,更欠洛天明的。
而今见着洛天明这副模样,不知为何,她的心竟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洛天明好像全然不记得那女人是如何死的,依旧时常跟在她身后,亲昵地唤她姐姐,她也一直将他往外推,骂他打他,从未给过他笑脸。若不是她那日当着众人的面嘲讽他是个断袖,想来,那样的洛天明,会一直持续下去吧。
洛天依转过眸,不再去看渐渐远离她视线的洛天明,将将迈了两步,耳边便传来南宫锦盈嗤笑的声音,“洛天明一死,你倒无需再担忧有人与你争夺洛族部落的首领之位……”
“啪”,没等南宫锦盈说完,洛天依便转身狠狠地掌掴了上去。
南宫锦盈附上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洛天依,正准备伸手掌掴上去,手腕却被洛天依死死地紧握在手中,看着洛天依泛红的双眼和紧绷的身子,不禁勾唇轻嗤了一声,“怎么,洛天明死了,最得志不正是你吗?跟本公主在这儿装,何必呢?”说完,便挣扎开洛天依的桎梏。
洛天依冷漠地盯着南宫锦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沉声道,“知道安王为何会选择南宫锦瑟,而不会选择你吗?”
“本王也想知道是何原因。”没等南宫锦盈应话,华年与锦瑟便自殿内走了出来,眼眸深邃地看着洛天依。
洛天依淡淡地看了华年一眼,又看了一眼紧跟在其后的南宫锦瑟,继而看向南宫锦盈轻嗤了一声,勾起唇角道,“因为你不配。”
没有理会南宫锦盈愈发难看的神色,洛天依继续道,“不管是样貌才艺,还是为人处事、心思谋略,你都比不上她。”
锦瑟没有想到洛天依会这般评价她,不禁怔愣了一下,察觉到南宫锦盈直白的目光,倒也没有躲避,只是顺势看了过去。
洛天依见状,轻笑了一声,这才看向华年道,“王爷放心,东来是你的,天依夺不过,也不打算要了。争来争去的,没什么意思,还不如老老实实守着洛族部落痛快。”
继而又转眸看了一眼锦瑟,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南宫锦盈道了句,“凡事莫要强求,免得作茧自缚。”
说完,也不管华年与南宫锦盈是何反应,便转身离开了。
先前她一直觉得只有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才不会教人欺负,而今洛天明死了,断了那个女人在这个世间留给她的最后念想,她又何必执迷于此。那个位置,想也不是她能够坐上去的。
看着洛天依略显颓势的背影,锦瑟不禁轻轻蹙了蹙眉。洛天依有句话说错了,心思谋略她比不上南宫锦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