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此人这话,锦瑟便知道此人是故意来找茬的。不说他放任倒在地上的人不管,也不道和他同行的人皆倒在了地上,可他却安然无恙地扬声大吼。便说香满楼的饭菜都是郎中查验过的,定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可瞧着倒在地上中毒的人也不像是假的,趁着街上围观的人还未散。而今最重要的,便是将这些人中的毒与香满楼撇清关系。
没等苏桂和锦瑟开口,左殊便率先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壮士想要香满楼赔什么?”话一出口,便又恢复了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态。
听闻左殊此言,那人的眼前立即亮了起来,转眸看了一眼围成一团的众人,接着便底气十足地看着苏桂道,“我等也不多要,既是在香满楼花了两千五百两的重金,你们便将两千五百的重金环与我等,再赔个两千五百两。不然,那就衙门上见!”
见此人这般狮子大开口,左殊也不禁生了火气,可总归香满楼是锦瑟的地盘,他也怕说了太多扰了锦瑟的谋算。
只好转眸看了一眼锦瑟,可见着锦瑟与苏桂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又见锦瑟朝他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处理此事,这下他才算是放下了心。
看着那人轻笑道,“要香满楼赔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能证明教你们有如此反应的东西是香满楼的。别说两千五百两,便是一万两,香满楼也赔。”
听着左殊这番大话,那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可还没等他的笑意抵达眼底,左殊便又继续道,“可若是证明不得,你们非但栽赃陷害坏了香满楼的声誉,还这般强词夺理,扰了香满楼的清净,可便不止两千五百两了。”
左殊补充完这段话,明显见得那人的脸色变了变,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站在人群最前端最中间位置的人,见围观的那人点了点头,大厅的壮汉这才算是稳下了心神,不屑地看了左殊一眼,“证明便证明!”
这壮汉的小动作自也被锦瑟瞧在了眼中,锦瑟转眸看了一眼苏桂,凑到她跟前轻声道,“遣人去查查那人的来历。”
苏桂点了点头,自知锦瑟是何意。与庆余相视了一眼,朝围观的那人撇了撇眼,庆余立即颔了下首,朝后院走了出去。
这壮汉瞧着也不像是能够斥重金包下香满楼的人,要么是身后还有人,要么便是有人雇佣来的。
壮汉的话音刚落,龙盘镖局的人便剥开人群进了大厅中,为首的便是龙辰。
他先前对锦瑟多有不敬,而今见着香满楼的人跑来龙盘镖局请镖师过来撑场面,二话不说便道他要躬身过来。即便是龙辰不主动请缨,景真也有此想法,便也没说什么。
“也不瞧瞧这是谁护着的地盘,在这儿撒野,便不怕老子刀剑伺候!”
龙辰的吼声教壮汉颤抖了一下,龙盘镖局响当当的威名他不是没听说过,而今见着龙辰本人,不禁更加地打起鼓来。先前他们只说事成了分他两杯羹,却没说这香满楼和龙盘镖局有联系啊。
悄无声息地又偷偷瞥了一眼围观的那人,见那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也只好硬着头皮,色厉内荏地继续道,“龙盘镖局又怎么了,我等在香满楼出了事,便就是香满楼的责任,皇上来了也得给我们一个公道!”
围观的那人亦是这般想的,听到壮汉这般应话,不禁勾了勾唇角,可还不等他的笑意抵达眼底,锦瑟便看向围观的众人道,“不知哪位愿做香满楼的见证?”
“我来,”锦瑟话音刚落,围观的人群中便有一人高高地扬起了手臂。仔细瞧来,真是先前为香满楼讲话的那个老主顾。
锦瑟轻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大厅。那老主顾的脸上立即布满了笑意,看着围观的众人道,“今日分外有幸成为香满楼的见证,我也一定不辜负香满楼的重托和大家伙的拭目以待,一定公正地合理地将事实呈现给大家伙!”
没有想到这老主顾竟还有这番发言,锦瑟微微一愣,继而不觉好笑地抿了抿唇,看着站在正中央的那人问道,“不知这位可否愿意一同见证?”
锦瑟便是不说,那人也正有此意,听闻锦瑟这般发问,立即应了句,“当然。”便跟着那老主顾走到了大厅中。
郎中一一查验了中毒的人的症状,继而便大厅中的锦瑟等人作了个辑,又凑到苏桂跟前道,“掌柜的,这些人中的皆是毒菇之毒。”
声音虽小,可在这分外安静的大厅中却也教人都听了进去。锦瑟稍稍变了脸色,若只是中毒还好,可这毒菇,这些人可以强行将责任推卸给香满楼。
果真如锦瑟所料,壮汉闻言,立即拍案而起,尽是一副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模样。这些人中的什么毒他自是知道,可他却得等着香满楼的郎中说出来。这些都是柳老板相传教给他的,他便照着做,断不会出什么差子。
刻意地看着围观的众人扬声道,“听到没,毒菇!这要是我等栽赃嫁祸,断可以直接往旁人饭菜里投毒,何苦自己受这番醉,又费尽心思地去挖什么毒菇!掌柜的,赔钱吧~先前那小哥可说了,赔个一万也可~”
“壮士何故这般着急?郎中只是查验出了所中之毒而已,其余的还在后头呢~壮士可要耐心些,别到时也把自己给毒着了~”左殊学着方才那壮士的语气轻笑道。
听闻左殊这般说,那壮汉的脸色立即变得难堪起来,跟着他的人皆中了毒,可他却没中,这一点的确惹人生疑,实在是他狠不下心来生吃那毒菇。他瞧着壮实,实则胆小得很,不然也不会接下这吃力不讨好的活。若当真教人察觉了,吃苦受罪的可是他一个人。
“去将楼上雅间的饭菜端下来。”苏桂吩咐完,便有两三个伙计跑了上去,连带着从后厨跑来的庖子也紧跟了上去。
自从到香满楼做庖子和伙计以来,他们自始至终都勤勤恳恳的,一开始是为更多的月银,后来便觉得,香满楼不管是装潢还是客源,都是京城最优质的。能在香满楼做庖子做伙计,说出去脸上也有光,断然不会做投毒之事毁了香满楼的名声。
即便这些人不解释,锦瑟与苏桂也知道,若是他们有心投奔别家,断不会等到香满楼名声大噪的时候。想来定是有人艳羡香满楼的客源,心有不服,故而出此下策。
“掌柜的,我认识那人。”锦瑟正这般想着,便听到一庖子凑到苏桂跟前,小声道了句。
锦瑟与左殊连着站在一旁抱着剑的龙辰皆转眸看了过去,便听那庖子继续道,“他是悦酒楼的伙计管事。”
听闻庖子此言,锦瑟立即明了了起来,果真与她所想相差无几。
悦酒楼在香满楼还未建成之时,便是整个京城最大最热闹的酒楼,可自香满楼出现后,每况日下。而今定然是记恨香满楼争了它的客源,便想着借此手段给香满楼当头一棒,教香满楼再也无法翻身。
可这庖子识得他是悦酒楼的伙计头子,定也有旁人识得。为何没有人出口道破,或者是说围观的人亦是悦酒楼请来的?
伙计和庖子们将雅间的盘子一一端下来,放在先前壮汉坐着的桌子上,又按着雅间摆放的位置一一摆开,连着他们用过的碗筷也恢复到了原来的位置。
郎中见状,朝锦瑟与苏桂微微颔了颔首,这才走上前拿起汤匙一一地闻了过去。待闻到了一蛊汤时,轻轻地蹙了下眉头,又拿着汤匙舀了几勺,便瞧见一块色泽鲜艳的菌菇。将菌菇舀出来摆在明面上,又连舀了几块出来。
那壮汉见此情形,脸上立即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待听到郎中接下来的话时,立即转眸看了过去,脸色也瞬间变得难堪起来。
“就算老夫没有做过庖子也知道,这菌菇可还没有煮熟。”
先前站在苏桂身侧的庖子闻言,也立即走了上去,接过郎中手中的汤匙,翻了翻面前的菌菇,又看向蛊汤中已经煮到绵软的平菇。
左殊闻言,也跟着看向脸色略显不自在的壮汉,勾了勾唇角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这菌菇是你们自己加进去的吧。”
被这般毫无掩饰地揭露出来,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起来,可嘴上却还是强硬道,“你说是我等自己加的便是我等自己加的?简直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锦瑟状若未闻地走到先前围观的那人面前,轻笑了一声,反问道,“悦酒楼的管事,你觉得呢?”
听闻郎中与庖子皆这般说,只要是明眼人便能瞧出那菌菇的生硬。她的事多得很,自没有闲工夫浪费在这般没有动用头脑的事情上。
那人没有想到锦瑟能够一语道破他的身份,转眸看了一眼站在桌前的庖子。先前他便觉得这庖子有几分眼熟,而今这般仔细看来,竟是先前自悦酒楼离开的后厨。
那人倒也不怵,“眼见为实,我只看到此事是出在香满楼身上。”
锦瑟闻言,不置可否地轻笑着点了点头,正想应话,那老主顾便率先开口道,“你是傻子吗?平菇都煮成那个模样了,连得肉块都炖成了细丝。这菌菇一瞧便是后来加进去的,还眼见为实,我呸。
我看是悦酒楼羡煞香满楼,在这儿用的阴招!去衙门便去衙门,香满楼不带怕的!你们还不知道这香满楼是谁的地盘吧,朱惇朱大公子可是告诉我了,当时盘下这酒楼的人拿的是安王的玄色令牌!在安王的地盘上撒野,脑袋是不是不想要了!”
听闻老主顾滔滔不绝地说了这么多话,又提到了华年。锦瑟的脸色霎时变得阴晴不定起来,她而今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华年。眼瞧着香满楼日渐壮大起来,若是传到华年耳中,华年定然知道是她。
没有摆在明面上还好,可而今既摆在明面上,她便觉得她欠华年的,借用华年的,真不止一点。
龙辰闻言,却摆出了一副高傲的姿态。虽说还没有知道龙盘镖局也是华年的,可只要听着华年这般响当当的威名,他就觉得格外爽快。
苏桂与左殊不约而同地看向锦瑟,眉目中尽是不解之色。一是没有想到锦瑟与华年还有这层关系,二是没有想到华年为数不多的令牌锦瑟手中竟有一块,三便是没有想到锦瑟会拿着华年的令牌只为了盘下这个酒楼。
围观的众人一听华年的名字,便肃然起敬,连忙面面相觑地交头接耳道,“香满楼既是与安王有关,断然不会做此出格之事。”
“不管有没有关系,依香满楼的口碑。庖子和伙计都是精挑细选的,还专门配有郎中,怎么会此事?”
“不是说那人是悦酒楼的管事吗?我看,悦酒楼不知香满楼背后的主子,就顾着眼前的利益,算计香满楼。”
“你看,那躺在角落的人,想不想西巷道的秃头乞丐?”
“哟,你还真别说,那就是吧。你们看,那个黄毛的,那个肥头大耳的,不都是前几天突然见不着踪迹的乞丐吗?”
“悦酒楼可真是好手笔,只可惜得罪了安王和龙盘镖局护着的人。”
……
围观的人滔滔不绝、你一言我一语的声音传到了悦酒楼的管事和壮汉耳中,两人的脸色瞬间涨红起来,看向锦瑟等人的目光也不知该是愤恨还是敬畏。过了好一会儿,才灰头土脸地准备转身离开。
龙辰却带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冷声道,“先前我可是听到了,说是要赔两千五百两对吧。”
管事没有应话,倒是一旁的壮汉软下了语气,先行开口道,“镖头,先前那两千五百两早便交给了掌柜的。而今,而今就算是把悦酒楼卖了也凑不到这么多银两啊。”
一听壮汉此言,锦瑟眼前一亮,轻笑了一声道,“两千五百两便不必了。”
见众人皆是一脸不解地看向她,锦瑟这才继续道,“就用悦酒楼相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