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见状,将两块大小不一的蒸糕放到喆贵人面前,轻声问道,“这两块蒸糕若是教贵人一整个放进口中,贵人觉得哪一块更合适你。”
喆贵人莫名其妙地看了锦瑟一眼,她虽知不管她选哪一块,锦瑟定然都有话等着她,却不知究锦瑟的话究竟是好是坏。
沉思了片刻,才指了指面前那块小一点的。
见锦瑟轻轻地点了点头,也不讲话,只是轻笑了一声,舀了一小碗白粥放在她面前。喆贵人心中不禁更加打起鼓来,狐疑地看了锦瑟一眼,又看了一眼放在面前的白粥,便听到锦瑟缓缓开口道。
“小块的虽然不能饱腹,却绝不会教贵人噎着。贵人既做了选择,即使没有锦瑟相助,定也能轻而易举解决此事。若是贵人做得好,说不定还能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听闻锦瑟此言,喆贵人不禁怔愣了一下,看着锦瑟浅笑的模样,在念及锦瑟话中之意,不禁怒火中烧起来,嗤笑了一声道,“你既也不相信本宫腹中是南宫一族的血脉,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说着相助,还不是要教本宫舍弃本宫的骨肉。南宫锦瑟,此番便算本宫看错了你。”
喆贵人说完,便将手中的银筷丢在桌上,看着锦瑟依旧浅笑盈盈的脸,用力地甩了甩衣袖。就要转身离开时,锦瑟这才开口道,“贵人若是想要大的,也绝非不可能,只不过……”
锦瑟话音未落,喆贵人便转过眸来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朱唇微启一字一顿地缓缓道,“时机未到。”
她此番教喆贵人自行选择,喆贵人既是选了有把握的小块蒸糕。定是知道一味地求取自己所不能把握的东西,届时许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喆贵人的心思她清楚得很,她腹中若当真是皇嗣,谣言自会不攻自破。可喆贵人却这般急着来拖她下水,想来事情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她也顾及不得此事究竟如何,而今当务之急便是一个月后的殿试。在左殊殿试之前,她一定要把该准备的东西备好。
锦瑟赶到栖梧宫时,焦氏正坐在正殿外亭中的石桌前端坐着,面前摆着一叠宣纸和一摞书,执笔挥墨地不知在写些什么。
见着锦瑟过来,翠珠不着痕迹地变了变脸色,轻轻俯下身,凑在焦氏前道了句,“娘娘,九公主过来了。”
焦氏淡淡地应了一声,依旧端坐在桌前,连得手也未顿一下。
翠珠见状,只好跟着站直身子,眼观鼻子耳观心地直视着前方,状若未见款款而来的锦瑟。
见此情形,锦瑟也只是轻声笑了笑,朝焦氏欠了欠身,道了句,“问母后安。”
见焦氏只是淡淡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全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锦瑟倒也没觉得有何不适,径直站起身,顺势坐在焦氏的对面,看着焦氏板书的内容道,“《佛经》静气,却不及《理经》修身。禁足半月,于母后而言,更重要的不该是修身吗?”
这半月以来,焦氏非但没有改良自己的脾性,反倒是愈发严重了。听闻锦瑟这般说,便不觉锦瑟是在羞辱嘲讽她不够聪慧。
“那瑟儿以为,于你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焦氏眼眸含笑地看了锦瑟一眼,笑容虽未抵达眼底,教锦瑟瞧来,却依旧感到了满满的不适。
她总觉得,而今的焦氏似是与先前有很大的不同。至于是何处不同,大抵是比起先前来,而今的焦氏渐渐内敛了起来,没有那般锋芒外露。
轻笑着应声道,“于锦瑟而言最重要的,是想要知道焦家与父皇之间,母后会选择哪一方?”
锦瑟话音刚落,焦氏手中的毛笔便被兀地狠狠按在了宣纸上,在纸上渲染了一大块出来。不着痕迹地变了变脸色,却还是没有做什么大动作。面无表情地将被染脏的宣纸团成一团丢在一旁,看也未看锦瑟一眼,继续提笔写了起来。
锦瑟倒也不见怪,伸手抽出一本书翻开认真地看了进去,也不着急讲话。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焦氏才看着她沉声问了句,“你究竟想要什么?”
若是有心与自己作对,而今自己已被拘禁在了栖梧宫;哪怕她是因不喜玉儿,可玉儿而今也已嫁了作人妇;皇上当着文武百官和整个后宫的面赐婚她与安王,她又有何不满,又究竟想要什么?
锦瑟闻言轻声笑了笑,将手中的书合上,看着焦氏浅笑着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锦瑟想要知道焦家与父皇之间,母后会选择哪一方?”
焦氏深深地看了锦瑟一眼,继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锦瑟,一字一顿地冷声道,“本宫会选择让你同惠妃一样,被自己深爱的人活活逼死。”
满意地看到锦瑟略显失神的脸,焦氏继续居高临下地冷声道,“知道本宫为何那么厌恶你吗?因为你自始至终,自上而下,都像极了那个女人。”
说完,又冷笑了一声,斜睨了一眼锦瑟苍白的脸,由翠珠扶着朝殿中走去。
看着焦氏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锦瑟失神的侧脸,素心不禁轻唤了一声,“公主。”
锦瑟回神,轻轻地摇了摇首,站起身轻声道,“不管是父皇还是安王,都不会任由焦氏一族坐上那个位子。”
听闻锦瑟此言,焦氏不禁握紧了拳头。既不问锦瑟究竟是自何处知道的,也不管她何故问她这番话。顿了下脚步,便没了动作,继续款款地往前殿中走。
“公主,”素心蹙了蹙眉头,担忧地小声唤了句。她也不知锦瑟何故特意跑来栖梧宫,只为了和皇后说这些。
锦瑟缓了一口气,轻轻地摇了摇首,“我们回去。”
她此番过来,是看在南宫锦玉的面上。华年先前说得没错,她顾虑的一直都很多,顾忌的顾及的也一样很多。
对于焦氏,不管是以德报怨还是以怨报怨,她都做不到。总归病根已经落下,而今她也有了自保的能力,断不会再教焦氏欺负和针对。若是能够教焦氏自行放弃,倒也省得华年的力气。日后她在宫中行事,也多少便利些。
一回到婉秀宫,素荣与敏晴便迎了上来,“公主,方才五公主过来了。”
锦瑟闻言稍稍怔愣了一下,继而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素荣轻声问道,“她可说什么了?”
听闻锦瑟这般问,素荣不禁抿了下唇,犹豫了半天,不知该如何开口。
敏晴见状,便率先开口道,“五公主道,北夷四殿下容貌昳丽,与公主分外相配,恭喜公主喜获良婿。”
敏晴说完,素心也不禁变了变脸色,看了一眼同样脸色有些难看的素荣。正准备开口,便见着锦瑟点了点头,轻笑了一声,看着素荣道,“去盈玥宫回一句,就道,也望五皇姐如愿以偿。”
素荣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锦瑟毫无变化的脸,继而又转眸看了素心一眼,见到素心朝她点了点头,这才行了退礼,跑出了宫。
“公主,”素心与敏晴见锦瑟面不改色,异口同声地轻声唤了句。
锦瑟疲倦地摇了摇首,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奎,“去郎府打探些消息来,顺便给三皇姐知会一声,就道我回了宫。”
江奎道了声是,便行了退礼退下了。
待江奎离开,锦瑟这才看着素心与敏晴道,“我小憩一会儿,江奎回来了唤我。”
素心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锦瑟的话。她本以为没了安王的那些烂桃花锦瑟会过得分外自在,就像先前从未结识过华年一般。可而今,她竟也与素荣所想一样,东来男子,除了华年,没有哪个能配得上锦瑟。
看着禁闭的殿门,敏晴转眸看了一眼素心,缓缓问道,“公主和安王可是……”
敏晴虽未说完,素心也能明白她这是何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兴许会是。”
敏晴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转眸看向禁闭的殿门,轻声缓缓道,“我此番回来,明显觉得公主与先前大不相同。先前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无忧无虑、我行我素;而今的公主,连得眼底都含满了心事。”
素心闻言,转眸看了敏晴一眼,继而跟着敏晴看过去,轻轻地点了点头,“我能做的不多,哪怕能帮上公主一点点也好过而今这番束手无措。”
“眼下我有一件事,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去做。”
见素心迟疑地点了下头,敏晴这才凑到她面前轻声道了句。
素心轻挑了一下眉头,试探性地开口道,“可以吗?”
敏晴点了点头,“自然。”
锦瑟回到殿中,走到妆匣前将首饰一件件地撤下,一一摆在桌面上。待看到放在一旁略显陈旧的木盒,取首饰的手微微一顿。
待将首饰皆取下之后,这才伸手打开了木盒,看着木盒中样式虽有些老旧,却分外不影响其美感的首饰,轻轻地覆了上去。
“母妃,”将将唤了一句,锦瑟便哽咽地住了口,含着的泪珠渐渐模糊了视线。
好多话都哽在喉咙中,她想说,说她很累,说她很委屈。说她真的不愿嫁去北夷,却毫无办法;说她真的遇到了心仪的人,可他却并不在意她。
过了好一会儿,锦瑟才将木盒合上,正准备起身走到床边,袖子却突然碰掉了桌上的发钗,俯身将钗子捡起来,打开了妆匣放了进去。
正好瞧见了华年先前带她去淑宝斋买的那些首饰,微微一顿,胸口也跟着渐渐发闷起来,连忙将妆匣合上,走到床边解下外衫的扣子和腰封,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声响。
心中一惊,连忙将就要滑落在地上的外衫拢上,一面不着痕迹地摸向枕下的匕首,一面懊恼着自己的大意。
还未转身便听到身后发出声音的那人轻笑道,“本王便说你若是能吃百堑长一智也……”
“锦瑟不会吃百堑,也不仅仅只会长一智。”没等华年说完,锦瑟便打断了他的话,径自开口道。
见锦瑟始终背对着他,也不知在摸索什么,华年不禁走到锦瑟面前,俯首看着她一副别扭的模样,不觉好笑地轻嗤了一声,“怎么,你而今便是看都不敢看本王吗?”
华年话音刚落,锦瑟便兀地抬眸看向他,眉目间尽是不耐的神色,惹得华年怔愣了一下。
锦瑟拂开华年挡在她面前的手,走到桌案前坐下,拿起一旁的书翻开来,这才沉声问了句,“王爷此番过来,是要知会锦瑟您与凌小姐的婚期,还是来教给锦瑟要学会吃一堑长一智?”
华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搬了个椅子放在锦瑟的对面,认真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问道,“南宫锦瑟,你而今怎么不哭着闹着要嫁给本王了?”
锦瑟怔愣了一下,想着华年许是知道了当年行宫发生的事,却还是没有抬眸看向他,淡淡地应了句,“锦瑟而今便要及笈了,断不会再做些教自己委屈教旁人难堪的事。”
对于锦瑟所言,华年仅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先前跟在她身边的小宫女往安王府递了个口信道,“公主当年在行宫哭着闹着要嫁给的人可是王爷?”
听到此言时,他全没有放在心上,可见着那小宫女拿出当年的信物。又听她而今此言,这才渐渐明了,原得那小姑娘当真不是她胡乱说的六公主,真的是她。
“本王从未难堪,可是你觉得委屈?”
不知华年为何突然转变了对她地态度,锦瑟执书的手微微一顿,依旧淡淡地应了句,“得不到回应,自然委屈。”
华年忍住脸上的笑意,可嘴角却还是止不住地上扬起来,看着锦瑟继续轻笑道,“你想要本王什么样的回应?嗯?”
听到华年此言,锦瑟这才抬眸看向他,看着他眸中的笑意,与记忆中先前那个冷漠的他渐渐重合,一时间竟不知华年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轻轻地摇了摇首,“王爷无需回应锦瑟,锦瑟自有回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