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的月初、月中、月底都会有一次大的市集，今日锦瑟与宝爷刚巧赶上了四月初的市集。又恰逢正午，街上的人有些多，摆摊的人也不少，吆五喝六的声音此起彼伏。

　　 宝爷一声不吭地跟在锦瑟身侧，眼睛却不时地往市集两边的摊位上瞄。

　　 锦瑟对市集本没什么兴趣，下马车也不过是想陪着宝爷闲逛，故而一门心思地放在宝爷身上。见宝爷的目光突然停在一旁的糖人上，不由地轻声笑了笑，却没有教宝爷听到，牵着宝爷的手径直走了过去。

　　 反问道，“想要什么？”

　　 宝爷抬眸，怔愣地看着锦瑟，眨巴了一下眼睛，全然没有反应过来锦瑟的话中的意思。

　　 锦瑟见状，也没有开口再问，兀自看着摆摊的人道，“就依着他的模样来吧。”

　　 摆摊的人闻言，立即咧嘴而笑，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一旁愣神的宝爷，这才看着锦瑟笑道，“这小公子生得好生标致，想来夫人与老爷定也是郎才女貌。”

　　 锦瑟怔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这摆摊的人竟会将她当做宝爷的娘亲，无奈地轻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开口解释。

　　 见锦瑟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宝爷不禁抬眸看向她，没成想竟与锦瑟四目相视，立即做贼心虚地撇过脸去，小手却老实地握紧了锦瑟的柔荑。

　　 旁边摆摊的老妇人见此情形，脸上爷立即布满了笑意，看着锦瑟与宝爷道，“夫人，给小公子买套衣裳吧。”

　　 锦瑟闻言，浅笑着垂眸看向宝爷，询问宝爷的意思。

　　 宝爷却全没有开口的意思，撇过脸去怎么也不看锦瑟。

　　 老妇人见状，便知锦瑟有此意，连忙开口道，“夫人，老妇这衣裳的布料都是锦缎山庄的新赶出来的，不管是光泽还是手感都是一等货，不信您摸摸。”

　　 锦瑟轻笑着点了点头，又垂眸看了宝爷一眼，轻声道，“依着他的身寸拿六套吧。”

　　 锦瑟话音一落，不止是老妇人和宝爷，连得一旁其他的摆摊人也皆是一愣。

　　 老妇人先是怔愣了一下，继而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给锦瑟打包衣裳，打着包还不忘与宝爷讲话，“小公子，夫人待你这般好，日后你要待夫人更好。不要像老妇家的混账儿子，起来起来，这么大岁数在街上睡不嫌害臊。”

　　 老妇人说着，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那人，那人哼唧了一声，拍了一下老妇人踢的位置，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起来。

　　 老妇人见状，不由地叹了口气，看向锦瑟时略显窘态，“夫人别介意。”

　　 锦瑟轻笑着摇了摇首，身后的素心立即上前递上银两，接过老妇人手中打包好的衣裳。

　　 看着老妇人挂在一旁的不止有孩童的衣裳，还有一些女子的，锦瑟不由地走上前，看着其上细密的阵脚，开口问道，“婆婆的手艺这般好，怎地不去开个店铺？想来收益定然比在这摆摊要多得多。”

　　 老妇人闻言轻叹了一口气，“老妇便是有这心，也没这力。”

　　 在一旁摆摊的人将做好的糖人递给宝爷，咋了咋舌，为老妇人解释道，“还不是她那儿子，整天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就算她有开店铺的钱，想来也教她那儿子败光了。”

　　 听到摆摊的人这般说，躺在地上的那人翻了个身，嘟囔了句，“干你娘的屁事！”便又呼呼地睡了起来。

　　 锦瑟明了地点了点头，看着老妇人轻声道，“听闻有处唤作‘菁葆阁’的铺子而今正招揽手艺人，婆婆的衣裳做得这般细致，不妨寻个时间过去问问。若当真被那铺子收了去，既省了开铺子的银两，又免得每日这般风吹日晒的。”

　　 一听锦瑟这话，老妇人立即感激地连忙点头，“多谢夫人指点，老妇明个儿便去，明个儿便去。”

　　 “还有这等好事，那明个儿我等也去瞧瞧。”见此情形，一旁摆摊的人也四下里相传起来。

　　 “夫人，您还真是给李婆子出了个好主意。”做糖人的摊主也看着锦瑟不住地点头。

　　 宝爷抬眸看着锦瑟含笑的侧脸，又看了一眼锦瑟紧握着他小手的柔荑，轻轻地捏了一下，惹来锦瑟的注目。

　　 论会做生意，宝爷还没瞧过哪个女人比得上锦瑟。虽这么想，可看到锦瑟含笑的眼眸时，宝爷便将要夸赞的话吞了进去，举了举手中的糖人，傲娇道，“这糖人丑得很，哪里比得上本宝爷的雄姿。”

　　 锦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领着宝爷继续往前走，轻声道，“这糖人呢，就代表过去的宝爷，你把它一点一点地吃进肚子里，以后就是小宝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锦瑟这才巧笑着看向宝爷。

　　 宝爷本想开口怼回去，可见着锦瑟一副认真的模样，不由地吞了回去，冷哼了一声，“看在你为本宝……”

　　 “是小宝，”没等宝爷说完，锦瑟便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不管外貌身形如何，也不管他有多成熟，说到底，宝爷爷也不过是个十岁的总角。若是可以，她也不妨真的来做他的小锦姐姐。

　　 被锦瑟这么一说，宝爷虽然有些不乐意，却还是听话地改口道，“好，看在你为本小宝做了这么多的份上，本宝，本小宝不跟你计较。”

　　 锦瑟闻言轻声笑了笑，连得跟在其后的敏晴等人爷不由地笑出了声。

　　 “表妹，”将将走了两步，身后便响起了左殊的声音，锦瑟停下脚步，顺声看过去。

　　 便见着左殊快步走上前，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敏晴，这才看向她道，“远远地我便瞧着像你。”

　　 锦瑟浅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跟在左殊身后的书童，书童身后还背着一箩筐的书，轻声问了句，“四表兄这是去哪？”

　　 左殊挥了挥手中的折扇，正准备应锦瑟的话，这才突然瞧见跟在锦瑟身侧圆卜隆冬的宝爷。

　　 宝爷一门心思地放在手中的糖人上，全然没有感觉到左殊过来，只是觉得耳边突然安静了起来，这才自糖人上收回了目光，抬眸看向锦瑟正准备问声，便刚好与左殊来了个对视。

　　 看着左殊生得俊秀，脸上却挂着一副贼兮兮的笑，不由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惹得左殊失声笑了笑，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

　　 宝爷立即瞪大了眼睛，右手被锦瑟紧紧地牵着，左手又拿着糖人，实在不好一巴掌打上去，这样一来，惹得左殊更加大胆，直接捏上了他的脸，轻重不分地捏得他的脸生疼。

　　 虽被锦瑟牵着往前走，宝爷却依旧狠狠地瞪着他，一副分外嫌厌的模样。在左殊看来，却愈发觉得宝爷越是这般便越发可爱。一边满目慈爱地看着宝爷，一边道，“表妹，你莫要告诉表兄，这小家伙是你的私生子。”

　　 说完，又连忙看向锦瑟自行解释道，“不对，你还未及笈，怎得会有这般大的孩提？可既不是你的，那又是谁的？”

　　 锦瑟闻言，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摇了摇首，正准备开口解释，便听得宝爷不耐道，“你这人好生聒噪，动手动脚的，还招人烦。”

　　 左殊哑然，一脸好笑地看着宝爷，又准备捏上去，却被宝爷躲了过去。无奈地耸了耸肩，转眸看着锦瑟挑了挑眉，等着锦瑟开口解释，便听着锦瑟先容道，“小宝，这是一介书生的左殊哥哥；四表兄，这是藏宝地的掌柜——小宝。”

　　 听闻锦瑟这般先容，宝爷立即挺起了小胸脯，一脸得意地看着左殊。

　　 左殊无奈地看着锦瑟，“什么唤作一介书生？本公子好歹也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翩翩公子，怎得到你这儿，便成了区区一介书生了？”

　　 锦瑟顿下脚步，一脸好笑地看着左殊，“对，四表兄而今还是菁葆阁的主子。可今后小宝却是菁葆阁的财主，四表兄若是动手动脚惹得小宝生气，锦瑟可管不了。”

　　 听闻锦瑟这般说，小宝愈发地神气，左殊却愈发萎靡，无奈地叹了口气，吞吞吐吐地道了句，“本公子而今觉得，还是一介书生来得自在。”

　　 锦瑟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甚。

　　 宝爷总归还是孩子心性，而今有锦瑟陪着，全然没有将将出来时那般拘束。见着一旁守着面具的摊位，立即拉着锦瑟的手迎了上去。

　　 四下里打量起来，先前他便说，藏宝地全然可以打造些漂亮好看的面具。一直忙着，便忘却了。而今瞧见，这个想法又冒了出来。

　　 “大人，夫人，给小公子买一个？”单是瞧着左殊与锦瑟的模样，摊主便就知道他们定然不是寻常人家，立即谄笑着走到两人跟前。

　　 锦瑟与左殊皆是一愣，相视着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正准备开口解释，便听得宝爷拿着其中的一个银色的面具问道，“你这面具怎么卖？”

　　 摊主连忙走上前，看着宝爷道，“不贵不贵，才一两纹银。”

　　 “一两纹银？”这下，饶是向来对银两没有概念的左殊都不禁顺着摊主的声音反问了一句。

　　 宝爷淡淡地看了左殊一眼，嘟囔了句，“大惊小怪，”说完便从腰包间取出一两银子放在摊主面前，“本宝爷买了。”

　　 “好嘞，”摊主一边应着，一边伸手接过宝爷手中的银子，正准备塞回腰包，却听得左殊道，“等一下。”

　　 摊主连着宝爷皆是不明所以地看向左殊，见着左殊走上前，将宝爷手中的面具放回原位，又伸出手放在摊主面前，“我们不买了。”

　　 摊主闻言，立即露出一副窘态，拿在手中的银两塞也不是还也不是，只好求助地看向宝爷。

　　 “我要，”宝爷说着，便又将架子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摊主立即附和地谄笑道，“小公子既是要买，大人也不好拦着，总归大人不缺这一两银子。”

　　 左殊闻言，瞪了摊主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看着摊主道，“要买也可以，三个。”

　　 摊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左殊话中的意思，愣愣地看着左殊。

　　 左殊也不着急，解释道，“一两银子，三个面具。”

　　 摊主立即苦起脸来，“大人，小的这不过是小本买卖，您也不差这几两，何必与小的发难？”

　　 一听摊主这话，左殊更加不耐，冷哼了一声，“你怎得知道本公子不缺这几两？本公子即便不缺这几两，也断不愿花这冤枉钱。你以为本公子不知道，一个面具再如何多也不会超过十文，你收这小家伙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千文。你想找冤大头，本公子还偏不是。见着小宝这般欢喜，本公子也不与你计较，一两银子三个面具，不过分吧。”

　　 摊主被左殊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听闻左殊最后一句话，又感受到路人投来的轻蔑目光，立即窘然地红了脸。想着哪怕左殊拿十个也是他赚的，连忙应声道，“不会，不会，大人若是喜欢，便与夫人一同选一个吧。今晚儿上正巧是一月一度的灯宴，大人与夫人还有小公子一家三口正凑个齐，凑个齐。”

　　 被摊主这么一说，锦瑟不禁无奈地笑了笑，倒也懒得再解释，看向站在一旁呆愣愣地宝爷道，“小宝便再去选两个吧。”

　　 宝爷看了左殊一眼，犹疑了一下，左殊便上前了两步，随手拿起了一个塞在锦瑟怀中，又给自己选了一个，“给这小败家子那么多他也戴不完，教你拿着你便拿着。”

　　 锦瑟无奈，揉了揉宝爷的头，还未开口讲话，手中的面具便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手拿了去。

　　 “夫人？”听到身后的声音，锦瑟不由地怔愣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连忙颔了下首，“王爷。”

　　 “九公主，”凌雪柔见状，立即走上前朝锦瑟轻轻欠了欠身，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左殊问道，“这位莫不是公主的夫……哟，这里还有个小家伙。”

　　 凌雪柔说着，便要俯身摸一下宝爷的脸，却被宝爷躲了过去。

　　 凌雪柔倒也不在意，收了手看着锦瑟道，“公主与王爷退婚，莫不是因着这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