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四年，四年之后，连得她自己都不敢保证能不能活着。她既是能什么都没有地活到现在，便不如这般一直没有下去。
轻笑了一声，随口应了句，“童言无忌罢了。”
可华年却不知道，在锦瑟这句随口应声的话之前，她转念思虑了多少利弊。
锦瑟没有去碰华年紧握着她小臂的手，反而转眸看向凌雪柔，轻声问了句，“凌小姐要与锦瑟一处吗？”
凌雪柔本是面色阴郁地看着华年握在锦瑟小臂的手，听闻锦瑟这般问，立即抬眸看向锦瑟，勾唇而笑，状作温顺的模样，轻声道，“不必了，王爷既是没有开口，想来也不愿……”
没等凌雪柔说完，华年便扯着锦瑟的手臂将她拉在面前，扯下她脸上的面具，垂眸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缓缓道，“本王要你的的真话。”
锦瑟怔愣地看着华年，先前他有心与她疏离，而今又质疑她话中的真假，也不知华年究竟是何意，可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话还未出口，华年便松了手，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方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般，将面具往她手中一塞，便穿过她往街上走去。
独留了句，“这是本王最后一次问你。”
凌雪柔见状，心中不由地庆幸起锦瑟的不识趣来，浅笑着朝锦瑟微微颔了下首，紧跟在华年的身后走了上去。
看着华年与凌雪柔离开的背影，锦瑟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面具，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许久没有回神。
宝爷也顺着锦瑟的目光看去，看着华年与凌雪柔走在一处，一副如胶似漆的模样，下意识地抬眸看向锦瑟。看了一眼锦瑟袖中紧握的柔荑，小心翼翼地握了上去，可视线却依旧没有离开华年与凌雪柔去的方向。
感受到宝爷手心的温度，锦瑟反手牵起宝爷的手，轻声问道，“待逛完灯宴，我再带你过来坐船舫好不好？”
宝爷闻言点了点头，跟着锦瑟慢悠悠地往前走，将将走了几步，便抬起眸来看着锦瑟，认真道，“话本上讲，眼瞧着深爱的夫君伴着旁的女子离开，她的心情渐渐复杂起来，难过之中夹杂着不安与失落。你而今是不是也很难过？”
听闻宝爷这般讲，锦瑟无奈地失声笑了笑，“你这小脑袋里整日除了吃莫不只装了这些话本？”
宝爷依旧不依不饶地强势道，“不许回避本宝爷的问题。”
锦瑟无奈，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首，“没有。”
“那你不喜欢安王吗？”
听着宝爷抛出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锦瑟倒也没有不耐，认真地应声道，“没有不喜欢。”
锦瑟这么一答，宝爷突然不知该如何问下去，便听得锦瑟补充道，“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很多事不是只靠着意愿便能做的。”
听闻锦瑟这般说，宝爷立即不满地否认道，“本宝爷已经长大了！”
锦瑟轻笑着点了点头，“好，小宝已经长大了。”
看着锦瑟眸中的笑意，宝爷也不知为何，突然失了声，不知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不乐地道了句，“话本上有好多独留遗憾的故事，本宝爷不过是不想让你独留遗憾。”
锦瑟闻言怔愣了一下，浅笑着伸手摸了摸宝爷的脑袋，轻声道，“小宝放心，姐姐不会的。”
宝爷不自在地撇过脸去，正巧瞧见不远的位置有耍刀弄枪的表演，便立即忘了方才的不快，扯着锦瑟的手快步走过去挤进了层层围着的人群，惊奇激悦地看着那些表演。
“姐姐，这些我只在话本上瞧过。”
看着宝爷仰首看向她的眸中闪现出的光，锦瑟莞尔一笑。
“哇，厉害，好厉害！”宝爷用力地鼓动着手，“啪啪”的声响惹来了周围人和耍刀人的注目。
先前被华年扯下了面具，锦瑟便一直拿在手中握着，没有再戴上。而今整张脸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立即有几道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她。
锦瑟自是察觉到了什么，可见着宝爷这般欢悦，虽未说什么，手却不着痕迹地摸向袖中的匕首。而今人多眼杂，素心与素荣又没有跟着，她凡事都只能靠自己。
尽管是在京城之内，可强行拐卖女子的人也不胜其数。今晚的灯宴，人多眼杂的，再加之锦瑟本就生得一副美貌，一些胆大的人慢悠悠地往锦瑟的身边靠拢。
锦瑟不安地蹙了蹙眉头，俯身凑到宝爷的耳边轻声问道，“小宝，我们去坐船舫好不好？”
宝爷正疑惑着锦瑟为何会这般说，一抬眸便瞧见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男子渐渐凑过来，立即乖巧地点了点头，握紧了锦瑟的手，牵着锦瑟挤出人群。
那几人也立即紧追不舍地跟在锦瑟和宝爷的身后，宝爷心中虽也有些胆怯，却还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锦瑟身边，紧紧地握着锦瑟的手，轻声问道，“怎么办？”
锦瑟垂眸看了宝爷一眼，“你可还记得去菁葆阁的路？”
宝爷点了点头，突然反应过来锦瑟要做什么，又连忙摇了摇头。
锦瑟却没有理会宝爷的小动作，看着他轻声道，“而今只有一个办法，便是去菁葆阁唤龙戌镖头过来。”
锦瑟话音一落，宝爷便连忙摇首，握着锦瑟的手更加用力，“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放心，我自有应对之法。可你若一直这般耽搁下去，我们两个可都要入了这群贼人的手。”
“可是……”
没等宝爷说完，锦瑟便轻轻地推了他一下，顺带着将手中的面具塞到他的手中，转过身将他挡在身后，朝着紧跟在她身后的人走去。
故作急切地问声道，“公子，您可知安王府如何走？小女子自安泰来得匆忙，到了京城又人生地不熟的，找不到安王府，那可如何是好？”
宝爷看着锦瑟的背影，咬了咬下唇，快步往菁葆阁的方向跑去。
那三人见着锦瑟突然停下，本是一脸戒备。可听闻锦瑟这般说，不由地相视看了一眼，继而中间那人便看着锦瑟开口问道，“你是自安泰过来的？”
等到锦瑟点了点头，站在左侧的那人便又继续问道，“你寻安王府做甚？”
京城之人皆知，先前阮裕还未去安泰做城主时便与华年交好。这女子既是自安泰而来，又寻安王府，虽不知其究竟有何身份，但是问了声再下手较为妥帖。
“城主见着安王府没有女眷，便教小女子过来侍候。谁知半路上遇到了匪徒，车夫丢了性命，小女子东躲西藏才来了京城。却是人生地不熟，如何也寻不到安王府所在。”
那三人显然是不信锦瑟的话，可谁也不敢率先动手，面面相觑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中间那人才僵硬地咧嘴笑了笑，“姑娘可真是找对人了，整个京城，还没有我兄弟三人不知道的地儿。来，姑娘跟我们来。”
那人说着，便转过身，示意锦瑟跟上。跟在他身侧的那两人也紧跟着走到锦瑟的身边，锦瑟点了点头，回眸看了一眼宝爷离开的方向，暗叹着宝爷定要将龙戌寻来。
眼瞧着那人引的路离街道越来越远，行人也愈发稀少，锦瑟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若是当真遇到什么不测，她也该怪自己没有防患未然。
那人见着锦瑟这般乖巧，丝毫没有吵闹，也没有多事，便径直带着锦瑟进了个胡同。
那是一个死胡同，除了间隔几尺的院门，便只剩下了漆黑的砖墙。
一进胡同，那三人便立即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一一逼近锦瑟，面露猥琐，“这么多年了，第一次遇到这般货色。又乖巧不生事，谁不喜欢？安王的婢女，还真是想想都心痒难耐。”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走近锦瑟，凑近锦瑟的跟前嗅了嗅，“香，真香。”
锦瑟话也不说，也不乱动，仅是四下打量着除了手中的匕首，还有何防身的物件。
可就在锦瑟打量的片刻，先前带路的人便立即抓住了锦瑟握着匕首的那只手。
锦瑟反应迅速地拿着匕首刺向他，可还触及那人跟前，站在一旁的人便将她手中的匕首夺了过去。
“美人儿玩刀可就不美了~”说完，便将匕首丢在了一侧。
锦瑟也懒得与这些人做戏纠缠，沉声道，“若是安王一柱香内寻不到我，你们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听闻锦瑟这般说，那人立即轻蔑一笑，“什么后果？一个小小的婢女，安王再去买一个便是，能有何后果？美人儿，只要你好好伺……啊。”
“本王告诉你，能有什么后果。”
锦瑟透过胡同外冒出的微弱的光，瞧着华年与凌雪柔，以及跟在他们身边宝爷小小的身影，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被切掉了手臂的那人捂着不停地往外涌血的伤口，惊恐地看着华年。余下的那两人立即扯着那人跪下，“安王大人大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安王恕罪恕罪。”
宝爷连走带跑地走到锦瑟跟前，捡起一旁的匕首，牵着锦瑟的手往华年面前走。走之前，还不忘朝着那三人用力地踢三脚上去。
华年懒得理会跪在地上的人，仅是淡淡地瞥了锦瑟一眼，“你又欠本王一条命。”
锦瑟郑重地点了点头，抬眸深深地看着华年，认真道，“锦瑟从不会忘记，不管是香满楼还是龙盘镖局，甚或是北夷的四皇妃，连带着这条命，都是王爷给的。哪日王爷若是要收回去，锦瑟也毫无怨言。”
锦瑟这段话，也只有华年与她才能清楚地明白。
胡同的光线很暗，华年只能依稀看到锦瑟那双泛着光的眸子。虽知以她的心思，龙盘镖局的事瞒不了多久，可不知为何听完她这番话，胸口竟分外不适，看也未看跪在地上的三人，冷声道，“还不快滚！”
听闻华年这句话，三人立即如释重负地搀着快步离开。可将将走了两步，便又听得华年道，“明日辰时，本王要在安王府门口看到你们。”心中虽恐，却还是连忙点头应了声。
“多谢，”待那三人离开，宝爷便朝安王作了个辑，动作分外不娴熟，甚至有几分僵硬。
华年淡淡地应了一声，转眸看了一眼锦瑟。见锦瑟轻声笑了笑，俯身摸了摸宝爷的脑袋，柔声道，“是姐姐不好，害得你跟着一同担惊受怕。不过你且宽心，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虽看不清锦瑟的脸，可华年却依旧能够想象到锦瑟而今温润的模样。也不禁泛起了阵阵暖意，正准备开口与锦瑟说什么，身后的凌雪柔却突然开口道，“王爷，我们去坐船舫吧。而今正值四月初，船舫还没有几人去坐，柔儿也许久没有同王爷好生……”
“姐姐，我也要去。”没等凌雪柔说完，宝爷便率先打断了她的话，摇了摇锦瑟的手。
锦瑟点了点头，正准备应声，又听得宝爷继续道，“我要与安王哥哥坐在一处。”说着，便伸出另一只手牵起了华年的手。
听着宝爷这般称呼华年，又径直牵上了华年的手，锦瑟不由地怔愣了一下，想着华年许会不喜宝爷这般做，可还未等她为宝爷开口解释，华年便反手握住宝爷的手，点头道，“可以。”
凌雪柔看着华年与锦瑟还有宝爷牵在一起，俨然一副其乐融融的模样，不禁顿生怒气。可而今当着华年的面，她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笑着点头应声道，“既是如此，那雪柔便与九公主坐在一处吧。”
听闻凌雪柔这般说，宝爷分外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转首看了锦瑟一眼，朝锦瑟挤了挤眉眼。
锦瑟不争气，他便为她争争气。她给了他那么多好吃的，还将香满楼的贵宾牌给了他。他看了这么多话本，左右不过那几个爱恨情仇的故事，当真无趣。若是他能教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有趣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