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说了,若是锦瑟当真与华年在一处了。日后出门,他左手牵着战神安王,右手牵着当朝九公主,好不神气。
想到这,宝爷更加兴奋,恨不得华年与锦瑟立即成亲。
易水湖而今没什么人,锦瑟一行人过去的时候,撑船的船夫将自家的船围在一处,撑着船竿坐在船头处唠嗑,几乎每个人的右手边都摆着一个小酒壶。一边喝着,一边不住地砸吧着嘴。
见着宝爷牵着锦瑟过来,有一人立即站起身,将船竿放在一侧,看着锦瑟咧嘴而笑,“小姐,乘船?”
锦瑟也跟着笑了笑,点了点头,回眸看向华年与凌雪柔,等着华年开口。
见此情形,船夫立即明了起来,朝对面的人使了使眼色,对面的那船夫也跟着站起身,看着华年与凌雪柔道,“两位也乘船?”
华年看了锦瑟一眼,见锦瑟什么话也没说,便走上前牵着宝爷的手径直上了其中一个船舫。
凌雪柔见状,也跟着走上前,站在锦瑟的身侧,轻声道,“公主,我们也上去吧。”
锦瑟点了点头,跟着凌雪柔上了另一个船舫。
易水湖本就不是很大,船舫也是又小又精致,每一个船舫最多坐两人。锦瑟率先坐进船舫,盖上一块船舫中的小毯子,斟了杯茶水放在手中握着,等着凌雪柔进来。
而今到了晚上,易水湖的水多少有些寒意,锦瑟耐不住冷,只能靠温热的茶水供暖。
凌雪柔看着锦瑟这般模样,微微勾了勾唇角,坐在锦瑟的对面,也跟着锦瑟一同盖上那块本就不大的毯子,但只是将斟了满满一杯的茶水放在面前,没有用手去碰。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锦瑟开口,便只好率先开口,轻声问道,“公主便不好奇王爷与雪柔的婚期吗?”
锦瑟转眸看着华年与宝爷紧跟其后的船舫,听闻凌雪柔这般问,轻笑了一声,淡淡地应了句,“凌小姐若是想说,便根本无需锦瑟发问;凌小姐若是不想说,锦瑟便是问了,凌小姐也不会回话。”
凌雪柔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却没有去应锦瑟的话,反而抬眸看着锦瑟一脸得意地缓缓道,“听闻王爷为了与雪柔的婚事,与皇上在朝堂之上争执了多次。”
锦瑟依旧淡淡地应了一声,眼眸也没有偏离华年与宝爷的船舫,“既是王爷想要的,不管过程如何,最后能得到便就罢了。”
听闻锦瑟此言,凌雪柔脸色的笑意更甚,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公主对王爷有意,雪柔没有说错,对吧。”
听着凌雪柔这般肯定的语气,锦瑟不由地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开口应声。
凌雪柔也不恼,继续道,“先前在王爷面前,公主不承认也就罢了。而今只当着雪柔的面,公主又何必继续苦苦相撑?”
听闻此言,锦瑟这才一脸好笑地看着她,“不管怎样,而今将要与王爷成亲的都是你。先前自百花宴起,凌小姐见着我都左一句王爷,右一句王爷。锦瑟想知道,除了王爷,凌小姐便没有什么旁的话了吗?若王爷当真心念凌小姐,凌小姐根本无需这般四下里找锦瑟的不痛快。”
被锦瑟这么一说,凌雪柔的脸色不禁变得有些难堪,端起茶杯来细细地抿了一口,这才缓缓道,“公主说这番话,莫不是因着吃了味?”
见凌雪柔依旧一副不可理喻的模样,锦瑟也懒得再去与她做这口舌之争,转眸看着岸上越离越远的灯,缄了口。
凌雪柔仍不依不饶地继续道,“想来公主早便在《理经》上读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此章,便没有想过,有一日,雪柔会坐在皇后的位置上?”
听着凌雪柔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锦瑟握着茶杯的手不禁微微一顿,转眸看向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淡淡道,“世上之事,本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锦瑟的话似是分外合凌雪柔的意,凌雪柔轻笑了一声,转眸看向锦瑟,“可若是公主在,王爷便绝不可能将目光停在雪柔身上。”
锦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凌雪柔话中之意,轻轻地挑了下眉头,等着凌雪柔继续说下去。
“公主还不明白吗?公主一日不离开王爷的身侧,不止雪柔,连得王爷也不得安生。”
锦瑟轻笑,“凌小姐多虑了,锦瑟一向不无故生事端。王爷在意的,也只有凌小姐你一人。若是凌小姐实在担忧,倒不如先使得自己更优越,教王爷挪不开眼。”
听出锦瑟口中的嘲讽之意,凌雪柔不禁握紧了藏袖中的手,可面色却丝毫未变,看着锦瑟缓缓道,“优越是定要优越的,可与此同时,公主也要自重。”
说到这,凌雪柔不由地勾了勾唇角,“毕竟是要嫁去北夷的人,若是与王爷交往过密,败坏公主自身的名声事小,给东来抹黑便就事大了。”
锦瑟自知凌雪柔是何意,却也懒得理她。兀自握着手中的茶杯,淡淡地看着湖面上的波光。
见着锦瑟又是这般事不关己的姿态,凌雪柔心中更加厌烦起来。她当真恨极了锦瑟这副时常淡然、自恃清高的模样,不过比她贵在了身份上,若是哪日锦瑟丢了这层身份,又有何处比得上她?
也正是因此,她容不得自己和华年的事出半点差错。可只要想着华年看向锦瑟时的眼神,她便恨不得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教锦瑟主动离开华年的身侧,她都愿意。
想到此处,凌雪柔看向锦瑟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可面上却状作一副轻松随意的模样,“公主觉得,若是公主与雪柔一同落入了水中,王爷会救哪一个?”
锦瑟闻言愣了愣,全然不知凌雪柔要耍什么花招,不由地蹙紧了眉头,便听得凌雪柔继续道,“公主与雪柔做个赌注如何?若是王爷救的是雪柔,公主日后便一刻也不能再见王爷;可若是王爷救的是公主,雪柔便取消与王爷的婚事,从此以后再也不提。”
锦瑟怔愣地看着凌雪柔,自知凌雪柔既是这般说,便已是清楚地知道华年会救谁。正想开口,凌雪柔便掀起了身上盖着的毯子,站起了身径直走到船尾处,转眸看向锦瑟,“公主不敢赌吗?”
锦瑟深深地盯着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了一声,举起手中的茶杯细细地抿了一小口,缓缓道,“此事本没有什么好赌的,若是凌小姐不喜锦瑟与王爷相见,锦瑟日后便不再……”
她这般应声,不过是因为她的确不能与华年有过多的接触。她怕哪一日自己的心思径自脱出口,也怕华年会对此嗤之以鼻。若是一切都能够避免,不见华年是最妥当的法子。
可没等锦瑟说完,凌雪柔便勾唇笑了笑,看着脚下泛着寒意的湖水,幽幽道,“若雪柔说是公主推雪柔下去的,公主觉得,王爷会不会信?”
锦瑟怔愣地看着凌雪柔一副决绝的模样,连忙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站起身走到凌雪柔面前,“你不要乱来。”
凌雪柔摇首,“我不会乱来,乱来的,是公主你。”说完,便扯着锦瑟的小臂跳下了船。
锦瑟被凌雪柔用力一扯,一个趔趄,脚下不稳,也跟着失足落了下去。
“扑通”一声,引来了船夫和华年的注目。
“王爷,救,救命。”凌雪柔先前还一副决绝的模样,可感受到自己的身子不停地往下沉,这才慌了神,看向华年的方向挣扎着求救。
这不是锦瑟第一次落水,先前在百花宴上落水时,她释然得很。可而今感受到冰凉的湖水毫不顾忌地往她的身体内钻,她不禁感到分外地不甘。一是为了远在北疆的苏家,一是为了还未成形的菁葆阁。还有一个,是因为华年。
见着锦瑟落水,宝爷立即扯上华年的手臂,“王爷,快去救姐姐。”
华年知道,此次锦瑟与凌雪柔落水,绝非偶然。若是他料想不错,此事定然是凌雪柔的主意。
想到这,华年的眸子愈发深邃,径直跳入水中,正想去抓锦瑟的手臂,锦瑟却突然落入一个径自过来的人怀中。看到来人的模样,华年虽有些不满,却还是扯过凌雪柔的手,将她带到船舫上。与此同时,锦瑟也被赶来的人带上了船舫。
见着锦瑟呛了两口水,脸色格外得苍白,北辰逸轩不禁蹙了下眉头,扯过丘远臂弯处的披风围在锦瑟的身上。
正要开口,宝爷却立即走上前,一脸防备地看了他一眼,半蹲在锦瑟的身侧,附上锦瑟的手,“笨手笨脚的女人,你现在丑死了。”说出的话虽满是责备,眉目中却尽是担忧之色。
锦瑟反手握住宝爷的小手,轻轻地摇了摇首,抬眸看向华年和凌雪柔,却与华年来了个对视,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来,便撇过了脸。
华年看着锦瑟这副模样,心头一紧,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站在一旁的凌雪柔便咳了一声,握上他的手,虚弱地娇声道,“王爷送柔儿回府可好?”
“不好,”没等华年应话,宝爷便抢先开口道,“王爷你要送姐姐回去。”
华年眼眸深邃地看了锦瑟一眼,见着锦瑟面色苍白地斜靠在北辰逸轩的怀中,又淡淡地看了一眼宝爷,没有应话,转眸看向凌雪柔道,“本王送你回去。”
听闻华年此言,凌雪柔立即笑魇如花起来,环上华年的腰,眼眸中尽是华年的模样。
船夫将船舫靠近岸边,本想开口今晚出了此事,他们也责无旁贷,华年却随手丢给他们一两银子,带着凌雪柔头也不回地上了岸。
见着华年一句话也未和锦瑟讲,宝爷不禁忿忿地跺了跺脚,先前他还怒锦瑟的不争,而今见着华年这副模样,与锦瑟比起来当真是只上不下。
“我送你回宫,”可不等宝爷开口,北辰逸轩便垂眸看着锦瑟开口道。
锦瑟站起身,抬眸看向他。而今的北辰逸轩没有戴先前那副面具,这也是他第一次在锦瑟面前露出正脸来。
北辰逸轩除了那双青色的眼眸以外,剑眉入鞘,鼻梁挺拔,薄唇翘眼。与华年相比,除了肌肤白皙了些,不过是平分秋色,各分千秋。
见着锦瑟紧盯着他不放,北辰逸轩自知她知道小轩与他是同一个人,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前是我不好,可我也是因着腹背受敌……”
“劳烦四殿下将小宝送回去。”没等北辰逸轩说完,锦瑟便打断了他的话。
北辰逸轩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紧牵着锦瑟柔荑的宝爷,朝丘远使了个眼色,示意丘远将宝爷送回去。
丘远点头,走到宝爷面前,挡住宝爷看向锦瑟的视线,冷声道,“走吧。”
宝爷不满地瞪了丘远一眼,透过丘远抱着手臂的缝隙,见锦瑟的脸色依旧分外苍白,只好住了口,颓然地垂下首,朝着锦瑟的方向轻声道了句,“笨手笨脚的女人,你要记得再去藏宝地找本宝爷。”
“好,”听闻宝爷这般说,锦瑟轻轻地点了点头,应声道。
宝爷又转眸看了一眼站在锦瑟身侧的北辰逸轩,忿忿地嘟了嘟嘴,叹了口气,这才跟着丘远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离开了。
锦瑟走在北辰逸轩的身侧往香满楼走,看着地上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轻声道,“结亲的事,四殿下是如何想的?”
听闻锦瑟这般问,北辰逸轩沉思了片刻,不知该不该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开口,约摸过了半刻钟才缓缓应声道,“我想娶你。”
北辰逸轩本以为说完此话,锦瑟要么会开口嘲讽,要么会婉言拒绝,却见得锦瑟突然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他。不禁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锦瑟摇首,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北辰逸轩这句话,华年当日也与她说过,“本王想早点娶你。”
可惜,再也回不到那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