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与王爷退了婚。”
锦瑟说完,不止南宫锦盈,便是南宫锦雯也抬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莫说纵观整个东来根本没有哪个人能比得上华年,便说京中女子挤破了脑袋都想嫁给华年的情形下,锦瑟而今却轻描淡写地说她与华年退了婚。
南宫锦雯一时也猜不透锦瑟为何口出此言,也不知此言究竟是真是假。便不由地看向坐在一旁的南宫锦盈,等着她开口。
听闻锦瑟这般说,南宫锦盈这才抬起眸来看着她,眉目中尽是狐疑之色。
锦瑟自是知道南宫锦盈不会兀自相信她的话,继续轻声道,“锦瑟断不会拿着此事玩笑,皇姐若是不信,自可去问惜妃娘娘。那日自南蛮回宫后,王爷便进宫与父皇提及了此事。”
她也不知为何,先前崇准给她与华年赐婚时,纵使没有教京中百姓知道,可也是当着文武百官和后宫众人的面。而今退婚一事,竟是连得宫中之人也毫不知情。
南宫锦盈依旧深深地盯着锦瑟,想要在她的眼眸中看出几分不适。可锦瑟始终安分地含着笑意坐在那儿,教她看不出丝毫的破绽。
过了好一会儿,才嗤笑了一声沉声道了句,“你来本公主这儿怕不只是要说这些吧。”
听出南宫锦盈话中的肯定语气,锦瑟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点了点头,缓缓道,“听闻今日殿试北夷四殿下过来,明着是要寻个使者带去北夷,实则是想要与东来结亲。”
南宫锦盈闻言,不由地嗤笑了一声,却没有应话,端起面前的茶杯来放在手中把玩着,“得不到王爷,你莫不是便想着效仿昭君出塞,去北夷和亲?”
锦瑟勾唇笑了笑,没有开口反对南宫锦盈的话,可也没有附和她,而是依着方才讲话的语序和语速继续缓缓道,“不知皇姐可否想过,东来与北夷一向不和,而今倘若北夷明面上与东来交好,暗下里却与东来的朝中大臣私相授受。可父皇却对此毫不知情,兀自架空王爷的兵权。
“宫中不管是何人随四殿下去了北夷,王爷都难以保留而今在东来的位置。届时北夷再卷土重来,东来定会溃不成军。锦瑟自知皇姐心有乾坤,可如若任由着东来与北夷结亲,即便心有乾坤,也将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听完锦瑟这般长篇大论,南宫锦盈这才放下散漫的态度,坐直身子直勾勾地盯着锦瑟,“你的意思是阻止东来与北夷结亲?”
见着锦瑟点了点头,南宫锦雯这才看着锦瑟轻声问道,“不知与北夷结亲之人可是皇妹你?”
对于南宫锦雯能够一语道破她的话,锦瑟却是毫不意外。她话已说得这般明显,南宫锦盈与南宫锦盈再如何蠢笨,定也会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锦瑟也没有掩饰,依旧轻轻地颔了下首,看着南宫锦盈轻笑道,“想来皇姐定也不愿看着北夷卷土,踏上东来的城池,而锦瑟则同四殿下连着北夷众人站在一处,俯瞰天下。”
锦瑟一字一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稍稍缓了缓,便站起身垂眸看着分坐在软榻两侧的南宫锦盈与南宫锦雯轻声道,“锦瑟话已带到,皇姐作何感想便就是皇姐自己的事了。”
对于锦瑟,南宫锦盈一直持着不屑的态度,听闻锦瑟这句话,又不由地嗤笑了一声,“这般好事,你会说与本公主听?莫要以为本公主不知你那点小心思。”
锦瑟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倒也没有说什么,轻笑了一声道,“锦瑟该说的都说了,皇姐若硬要这般想锦瑟也没得办法。”说完,朝南宫锦盈与南宫锦雯颔了下首,便转身离开了。
看着锦瑟离开的背影,南宫锦盈不禁忿忿地握紧了手中的茶杯,看也未看南宫锦雯一眼,便沉声道,“此事,你如何想?”
其实她心中早便有了想法对策,不管是华年,还是北夷四殿下,她都断然不可能看着锦瑟嫁过去。
自幼她便厌恶锦瑟不仅有个疼爱她又分外受宠的母妃,连得父皇也万分宠溺她。而锦瑟,娇蛮任性、笨拙愚蠢,先前配不上父皇的宠爱,而今又哪里配得上华年与北辰逸轩?
南宫锦雯轻声笑了笑,接过南宫锦盈手中的茶杯,斟得满满的,这才放回了她面前,轻声道,“不管是非曲直,姐姐都不会准许九皇妹嫁过去,又何必问雯儿如何做?”
南宫锦盈闻言,回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轻嗤了一声道,“单在父皇面前这番姿态还不够,又拿到盈玥宫来,你莫不是当真以为本公主瞎了眼,不知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南宫锦雯浅浅一笑,也没有去应南宫锦盈的话,又将南宫锦盈面前的茶杯斟满,缓缓道,“不管雯儿是怎样的人,都不会针对姐姐。倒是姐姐,宫中除了母妃,就你我姐妹两人最亲,姐姐一直这般防备雯儿,雯儿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该如何教姐姐相信雯儿。”
不管南宫锦雯说什么,南宫锦盈都依旧沉着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转眸看着南宫锦雯,一字一顿道,“本公主若是教你嫁去北夷,你可愿意?”
南宫锦雯怔愣了一下,女子们皆一心向着华年,她却对此丝毫不感兴趣,只想着赢过南宫锦盈,对于嫁人此事也一向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南宫锦盈突然这般开口,倒是教她有些不知所措。一来她不知北夷四殿下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二来东来与北夷相距甚远,她若当真嫁过去,连得什么帮衬的人也没有,岂不是要伶仃地过活。
南宫锦盈见状,自知南宫锦雯在想什么,不禁开口继续道,“你嫁过去,我便信你。”
锦瑟回宫后不久,任邱先前派来传话的人又匆匆地跑了来,见到锦瑟便急急地行了礼,颔首道,“公主,首领教属下过来通禀一声。四殿下被皇上安置在了宫中。皇上的意思是,若是四殿下不急着回去,就教他留在东来,等着公主及笈,行了大礼再一同回去北夷。”
锦瑟闻言,立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若当真等到她及笈,便就是五月之后了,这五个月还不知会发生何事。如此,这还真是个好消息。
见锦瑟面带笑意,那人便又继续小心翼翼地说了句,“此事,是王爷压下来的。”一边垂首说着,一边抬眸看着锦瑟的脸色。
锦瑟也仅是怔愣了一下,继而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他的话。华年所为,想来也是因着而今将将殿试,前朝风云变幻的,后宫也不太稳定,定然是想着她处理好了此事再离开。
想到这,锦瑟又不由地舒了口气,看向站在一旁的素荣道,“去惠俪宫给陈贵人带个话,就道陈公子殿试一切顺利。”
素荣看了殿中的人一眼,微微欠了欠身,便转身离开了殿中。那人见状,也行了礼跟着素荣一同出了殿。
素心见状,也跟着锦瑟一同舒了口气,蹲在锦瑟面前,握着锦瑟的手,摇首看着她,轻声道,“不管公主是否要嫁去北夷,奴婢都会跟在公主身边,绝不会离开。”
锦瑟轻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眉目中尽是暖意。
而今她最该做的,便是配合华年将焦氏与焦家拖下水。旁的,她也没心思再去多想了。
“先前安王递来的纸条可毁了?”
素心点头应了锦瑟的话,突然惊觉,站起身走到殿门处,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将殿门合上,走到锦瑟面前。一脸愁容道,“有件事,奴婢思来想去还是需得教公主知道。”
锦瑟困惑地看着她,轻挑了一下眉头,反问道,“何事?”
素心换了口气,滚动了一下喉咙,这才一句一顿地小心翼翼地缓缓道,“先前奴婢在素荣的床榻上,发现了这个。”说完,便自衣袖中取出了几张纸条放在锦瑟面前。
锦瑟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接到手中,看着其上一瞧便是男子的字迹,又不禁抬眸看了一眼素心,轻声问了句,“焦覃的?”
见素心点了点头,这才展开纸条来,看着其上的内容。
“荣儿,你相信我,我不过是受着皇上的安排,对九公主绝没有恶意。”
“荣儿,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你若不相帮,皇上定然不会轻饶了我。”
“荣儿,我要的不过是九公主的些许行踪,绝不会心生歹意。相信我。”
“我若是办好此事,皇上定然大喜。届时我便提及与你的婚事,求皇上做主。荣儿,你难道不想嫁与我吗?”
……
纸条上写的,皆是口头上的大白话,全不过要素荣相信他,为他提供她的行踪。最后竟以婚事相诱,教素荣妥协。
锦瑟第一时间并非想要知道素荣究竟有没有将她的行踪透露给焦覃,总归依着她对素荣的了解,素荣定然不会轻易这般作为。
她只是想着为何素荣会留着这些纸条而没有销毁。一来许是不知该如何向她开口讲此事,便借此有意教她看到。二来许是犹豫不决,不知究竟是要应下焦覃的话,还是一口否决。
“公主,”见着锦瑟失了神,素心不禁凑上前去,轻唤了一声。
惹得锦瑟回神,将手中的纸条放回素心的手中,抬眸看向她,轻声道,“此事我们便权当不知,放回去吧。”
素心虽还想说些什么,可见着锦瑟一副疲倦的模样,便只好住了口,点了点头,反身打开了殿门,正好撞见素荣回来,微微一怔,可也没有说什么,紧跟着走出了殿去。
素荣虽然心不细,却也瞧出了素心奇怪的脸色。倒也没有往深处想,径直走进了殿中,接过锦瑟手中的水壶,为锦瑟斟满面前的水杯。又走到一旁的木架前,取下一碟点心放在桌上,“公主先吃些点心,奴婢这便去吩咐小厨房做午膳。”
锦瑟看着面前溢出杯面的水,轻声问了句,“你便没有什么话想要与我讲吗?”
素荣愣了愣,没有反应过来锦瑟话中的意思。可心中已是打起了鼓来,再想到方才素心古怪的神情,不由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虚虚地摇首道,“没有。”
锦瑟见状,倒也没有逼她,点了点头,轻声笑道,“午膳我要吃辣的。”
素荣僵硬地颔了颔首,又欠了欠身,这才快步走出了锦瑟的寝殿。
若素荣当真背叛了她,先前她许会心生不满。可而今经华年一事,她也不敢说绝不会背叛南宫一族。如此,她又有何理由去要求素荣去做什么?
约摸申时左右,京中便贴出了皇榜。左殊连着陈世德站在围在皇榜前的众人身后,丝毫不着急上前去看。
那些人间或激悦地大叫着“中了,我中了!二甲,二甲啊!”
间或颓然地坐在地上,“连得二甲都未入,丢人啊,丢人!”
大多数人倒是平静得很,想来早便知道以自己的能耐,拿到这个名次也算公正。
“陈兄便不着急过去瞧瞧吗?”左殊看着那些你推我挤的众人,轻笑着问道。
陈世德淡淡地应了一声,“状元也好,榜眼探花也罢,都不过是个形式。为官真正该做的,是如何为百姓谋利。”
左殊闻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却开口道,“王某没有陈兄这般心胸,为官,为的也不过是为己谋利,为家族谋利。”
对于陈世德,左殊不否认此人才华出众,可也不知究竟是不是因着书读多了,变得比祖父那般的老官员还要迂腐。无趣,当真无趣。
左殊说完,便走上前,可还未走到皇榜前,里面便有一人挤了出来。看模样,正是先前站在左殊之后的人。一见到左殊,那人便直接握上了左殊的手臂,激悦道,“先前钱某便说,王兄定然是状元。”
左殊闻言,不禁微微一愣,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是状元,正准备扒开钱名财的手,走上前去看,便又听得钱名财用力地咽了下口水谄笑道,“不过,榜眼也不错,榜眼也不错。”不禁狠狠地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