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逸轩知道锦瑟说来说去不过都是借口罢了,轻蹙了一下眉头,也没有再开口。只是将锦瑟的柔荑握得更紧,临近婉秀宫时才缓缓地道了句,“可惜在我心中,除了阿锦你,谁也做不得北夷的四皇妃。”
想着华年先前也这般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认真地这般说过。听闻北辰逸轩此言,锦瑟不由地怔愣了一下,抬起眸深深地看着他,良久才轻声问了句,“殿下当真这般想?”
北辰逸轩勾起唇角笑了笑,垂眸看着锦瑟缓缓道,“北夷各处都与东来不同,届时你嫁过去,我便带你游历山河,做尽你所喜之事。煮茶饮酒,男耕女织。高处不胜寒,绝没这般落得轻松快活。”
“殿下,”北辰逸轩话音刚落,锦瑟便轻声唤了句,自他手中将柔荑抽出来,垂着首不再去看他,“锦瑟一向不通男女情事,若殿下当真这般想,也烦请殿下容锦瑟处理妥当前朝之事。”
北辰逸轩没有想到锦瑟会这般说,愣愣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锦瑟的话,却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锦瑟的话中之意,看着锦瑟小心翼翼地问道,“阿锦的意思,是同意嫁给我?”
锦瑟僵硬地点了点头,“殿下若是无事,锦瑟便回去了。”
北辰逸轩缓过神来,看向锦瑟的眉目中满含柔情,点头道了句,“好。”
站在原处看着锦瑟转身走进婉秀宫的身影,久久没有离开。他知道,若是先前,锦瑟早便开口问起他今夜发生了何事,可许是因着此事出自华年之口。她没想问,他也没想说。
“主子,皇上的人往晟洺阁赶了去。”没过多久,丘远便自宫墙之上跳了下来,走到北辰逸轩面前,行礼道。
北辰逸轩闻言轻笑了一声,“景帝既是有心这般算计,我们也不妨好好地予之配合。”
一见着锦瑟回来,素心与素荣便立即迎了上去,分别站在锦瑟的左右边,见着锦瑟面色有些苍白,不禁相视看了一眼,轻声问道,“公主,王爷唤您过去是为何事?”
锦瑟轻轻摇了摇首,也没有开口讲话,兀自进了殿中,走到铜镜前,将柜子中的盒子拿了出来,取出其中一个青白色的小瓷瓶,转眸看着素荣道,“去趟梣禾宫,将这个交给喆贵人。告诉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素荣小心翼翼地将瓷瓶接过去,又与素心相视了一眼,这才看向锦瑟问道,“公主,这是什么?”
锦瑟垂眸坐在一旁的软榻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道,“藏红花。”
听闻锦瑟这般说,素荣立即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口。喆贵人这一胎生得不易,身边的人照看谨慎得很,若是教人知道这藏红花是公主送去的……不会不会,想到这,素荣便连忙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而今喆贵人已然站在了公主这边,公主再怎么不喜喆贵人,依公主良善的性子,也断不会拿喆贵人腹中的皇嗣下手。
“公主当真要奴婢这般做?”
听出素荣略显颤抖的语气,锦瑟这才反应过来,还未将话与她们二人讲明白。
“若是有人密谋筹划着绞尽了心思想要对喆贵人腹中的皇嗣下手,我们防也防不住。与其看着喆贵人身陷囹圄,倒不如我们自己果断些,最起码,能将喆贵人保下。”
听闻锦瑟这段话,素荣才抿唇点了点头,应声道,“奴婢这便过去。”说完,便匆匆走出了殿。
素心全没有素荣那般反应过激,自知锦瑟自有思量。瞧见锦瑟浅粉色裙摆上的茶渍,又见着她不停地揉捏着左手上的红晕。
待素荣走后,不由地半蹲在锦瑟面前,轻声问道,“公主,可是王爷说了什么?”
锦瑟便知此事瞒不过素心,深深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若是他要坐上皇位,我该如何?”
话音一落,锦瑟便感到鼻头发酸,喉咙紧涩,眼眶立即难以遏制地泛起了泪花来。
她用尽了全力去说服自己除了焦全和苏家不要去多管前朝的事,却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当初在南蛮冷地的那个幻境。便是因为她在意他,所以即便她知道原得他做了那么多都只为得到苏家的龙玦,她还是义无反顾地交给了他。
可今晚见着他那般生冷疏离,听着他不止一次地说出他不过是在利用她。她竟还想着,不管怎样,东来都是华氏一族的。只要华年不会赶尽杀绝,她全可以接受。可但凡这般去想,她又难以忍受华年登基的那日,向全天下的人宣告,南宫一族皆是罪人,他的皇后是始终站在他身侧的凌雪柔。
只要这般想,她的胸口便像是塞满了一整块一整块的石子,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素心闻言,轻轻地附上锦瑟的手,柔声道,“不管公主如何做,奴婢都始终站在您的身侧。”
锦瑟僵硬地勾了勾唇角,眼眶中的泪花霎时变成了泪水落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锦瑟连忙拿起衣袖胡乱地摸了摸,撇过脸去不愿去看素心。
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地道了句,“素心,你可知,他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在利用我。”
这是素心第一次见着锦瑟这般脆弱,也是她第一次见着锦瑟落泪。心中也跟着锦瑟一同难过起来,站起身,将锦瑟的肩膀揽在胸前。一句话也未说,就这样轻轻地拍打着锦瑟的肩头。
良久,待锦瑟缓下情绪,才柔声道,“待将苏家的人接回来,公主若是不想在宫中继续待下去,奴婢便与素荣江奎陪着公主回府。”
锦瑟合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只要苏家回来,教她做什么都可以。
锦瑟不知道的是,华年回了安王府便往惜春宫递了封信,信上写着,“喆贵人腹中胎儿莫动,前朝之事多多上心。想来日后她不会再进惜春宫,你面上不言,自可暗下里帮衬,切莫教她知道。三日后达北疆,焦家一事有凌府,不急一时。”
落笔,“华年。”
霓惜将信件看完,抬眸挑眉看着站在一旁的洹飞,莫名其妙地问道,“王爷这是怎得了?”
先前她的确提及过教他离开京城几日,没成想这科举前脚将将结束,皇榜将将贴出。前朝也不知会生什么乱子,而今华年竟是连得此事也不管不顾,孤身去了北疆,果真是雷厉风行得很。
洹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似是不知该怎么回霓惜的话。又似是不知该不该回。等到霓惜挑着眉头又问了一遍,才吞吞吐吐道,“王爷,王爷告诉,告诉九公主……”
说到这,洹飞便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惹得霓惜眉头蹙得愈发紧,便是不用想她也知道华年说了什么。没有教洹飞继续说下去,摆了摆手,将手中的信封直接丢到烛灯上烧了。
人心复杂,难以捉摸,有时她连得自己的心思也猜不透,又怎得去管旁人如何?罢了罢了,华年与锦瑟的事,便就止步于他们两人之间的罢了。
见着信封的最边角处焚烧殆尽,洹飞才舒了口气,看着霓惜小心翼翼地道,“娘娘可知皇上今晚宿在何处?”
听闻洹飞这般发问,霓惜又是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淡淡地应了句,“梣禾宫。”
洹飞抓了抓脑袋,依旧不知该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话,便听着霓惜道,“有话便直说,若是教人知道有男子在惜春宫,莫说你,便是本宫也吃不消。”
洹飞立即点了点头,连忙道,“先前皇上遣人给北夷四殿下下了药,又寻了几个宫女送去了晟洺阁。”
霓惜闻言,不觉好笑地轻笑了一声,“皇上这是发了哪门子的热?”
不说北辰逸轩既是大老远地自北夷跑来,又肯为锦瑟付五座城池,便说锦瑟嫁去北夷之后,只会是百利而无一害。若是焦氏与淑妃会这般做她还会觉得情有可原,可崇准这般做,当真教人摸不着头脑。
若非,崇准是想借此套北夷很多的东西?可若当真想要套东西,这般下三滥的手段,只会教北辰逸轩更加厌烦,更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听闻霓惜这般问,洹飞下意识地怔愣了一下,权当霓惜是在问他,连忙摇首道了句,“属下不知,”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又开口问道,“娘娘怎得知道皇上发了热?”
霓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华年是在何处寻的此人,莫说华年一半的睿智,便是连得锦瑟身边那个不怎么开口讲话的宫女也比不上。
至于崇准究竟为何这般做,想来只能等到明个儿再去套话了。
素荣自梣禾宫回来的时候,刚好路过晟洺阁,见着晟洺阁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侍卫,宫女们又一个接一个从里面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
素荣不禁蹙了蹙眉头,突然瞥见了焦覃的身影,连忙转过身去准备快步离开,便听得身后传来了焦覃唤她的声音,“荣儿。”
声音由远及近地,最后停在了她的身后。素荣见状,不由地咬了咬下唇,转过身去故作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焦覃回眸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连忙将素荣拉到一旁,谄笑地看着她,“荣儿,这几日你怎得老是躲着我?可是我们的事教九公主发现了?”
素荣依旧紧抿着唇,摇了摇首,始终不看焦覃一眼。
焦覃见状,俯首凑近素荣的脸,继续问道,“那你为何总躲着我?先前我同你说的是你可想好了?只要此事一成,我便八抬大轿迎你进焦家的门。”
听闻焦覃最后一句话,素荣才抬起眸来看着他,面上出现了几分动容,可却依旧紧抿着口。
焦覃心中窃喜,可面上却故作沉重道,“荣儿你若是不信,我焦覃自可对天起誓。若是我焦覃不能说到做到,娶素荣为妻,那便……”说到这,焦覃便没有说下去,等着素荣伸手堵住他的嘴。
可素荣却一心想着她若当真这般依着焦覃说的去做,便是背叛了锦瑟,哪怕锦瑟没有生什么事,也没有怪罪于她,她也心难安。
见着素荣全然没有心思顾虑他,焦覃便故作生气地沉声道,“荣儿,你若这般我当真要生气了。你看那北夷四殿下人模人样的,还不是四处勾搭小宫女。我焦覃虽生得没他俊朗,可却绝对是个良善之人。而今我对天起了誓,你却仍旧无动于衷,是不是有了旁人?”
素荣完全忽略了他后面的话,只听得北夷四殿下如何,抬眸看着焦覃问道,“你方才说北夷四殿下如何?”
焦覃闻言,这才算是真的生了火气,也不再应素荣的话,用力地甩了甩袖子,便转身往回走。
素荣看了一眼晟洺阁的位置,又见着站在阁外的宫女,心中渐渐明了了起来,连忙往婉秀宫跑去。
而此时的雯惺宫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先前北辰逸轩一离开,南宫锦雯便遣宫人去了别处打听。
听闻宫人这般通禀,这才明了了起来。难怪北辰逸轩会来她的宫中泡冷水,原得是因着此事。心中不免对他生了几分好感。
可却又听到工人通禀道,“方才奴才瞧着四殿下同九公主走在一处,言谈举止甚为亲近。想来四殿下此番过来,确实是与九公主情投意合。”
听闻宫人这般说,南宫锦雯心中不知为何竟变得有些恼怒。自南宫锦盈说了那番话后,她便已然将北辰逸轩当成了她未来的夫婿。而今没成想锦瑟口口声声地说着不在意,却还是这般作为。
想到这,南宫锦雯不禁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她平生最痛恨这般说一套做一套、言行不一的人。南宫锦瑟,你既是不欢喜四殿下,又何故去招惹他?
“含夏,明儿一早你便去盈玥宫唤上姐姐,便道,教她与我一同去趟淑雎宫。”
含夏点了点头,便继续站在一侧为南宫锦雯研磨。见着南宫锦雯在宣纸上慢悠悠地写下“北辰逸轩”四字,不由地抿紧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