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荣跑回婉秀宫时,锦瑟将将睡下,素心也将将自殿中迈出来。
“素心,公主呢?”一见着素心,素荣便急不可待地开口问道。
素心转过身,连忙教素荣禁声,回眸看了一眼殿中床榻的方向,轻手轻脚地将殿门合上。拉着素荣走到一侧,蹙着眉头低声道,“公主将将睡下,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素荣缓了口气,吞咽了一下口水,朝殿门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这才看着素荣道,“方才我路过晟洺阁,见着阁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侍卫,几个宫女在殿外哭哭啼啼的。”
说到这,素荣不由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素心继续道,“听闻,是北夷四殿下寻了几个宫女相陪,教皇上察觉了。你说,若此事是真的,那公主……”
素心闻言,没等素荣说完,便连忙捂住了她的嘴,教她禁声,回眸看了殿门一眼,沉声道,“此事只你我二人知晓便好,断然不要告诉旁人,更不要告诉公主。”
素荣愣愣地点了点头,正想开口问明缘由,便又听得素心道,“还有,日后在公主面前,莫要再提及安王。”
素荣闻言,不由地怔愣地看着素心摇了摇头,可见着素心一脸正经的模样,又随即点了点头,缄了口。
素心与素荣不知的是,锦瑟先前并没有睡,且将她们二人的话尽数听进了耳中。想起先前她见着的那个行色匆匆的宫人,又思及华年的那番话,锦瑟心中立即明了了起来。
她虽不知华年与北辰逸轩之间的恩怨,可华年用这般手段来针对北辰逸轩,未免也太过分了些。且这般做,华年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教她嫁不去北夷?若当真如此,他娶她便是,又为何会费这般心思气力。
想到这,锦瑟烦闷地翻了个身,看着光秃秃的帷帐又没了丝毫睡意。
前朝的事她不甚了解,左殊初入官场,只能靠他一个人来左右逢源。她唯一能做的,便是从郎四平的后院入手。说起郎四平的后院,明个儿她定得出宫探探风声,再去瞧瞧菁葆阁的进度。若是还有时间,也不妨去藏宝地给小宝送些香满楼的糕点。
可在此之前,定得先将陈贵人自惠俪宫接出来,为此,还得寻个好契机。
锦瑟想着想着,便长吁了一口气,缓缓地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淑雎宫便响起了敲打木鱼的声音,一顿一顿地传出了正殿的门,传进了南宫锦盈与南宫锦雯的耳中。
一见着南宫锦盈与南宫锦雯过来,守在殿外的宫人立即将殿门打了开,等着两人进去。南宫锦盈睥睨地看了宫人一眼,淡淡地问道,“先前本公主递的话可知会给母妃了?”
那宫人颔首行礼,“公主放心,奴才一字不落地全说给娘娘听了。”
听闻此言,南宫锦盈这才迈步进了殿中,见到淑妃跪在佛像前的背影,用力地挤出一抹笑来,跟着南宫锦雯一同跪了下去。
“母妃可用过早膳了?”
见着南宫锦盈过来,淑妃本是阴郁的脸稍稍恢复了正色,一边说着一边由宁秀扶着站起身,“母妃许久没有教你陪着用膳,早便念叨着了。今个儿你来得正巧,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莲子羹,陪着母妃一起用些?”
南宫锦盈见状,也跟着站起身,扶着淑妃另一只手臂,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当然。”
南宫锦雯站在一旁,安分地看着南宫锦盈与淑妃的互动。
淑妃也是坐上了座位才转眸看向南宫锦雯,淡淡道,“你也坐吧。”
南宫锦雯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坐在南宫锦盈的一侧。
南宫锦盈睥睨地看了她一眼,眉目中尽是不屑的神色,转眸看着淑妃道,“母妃可知北夷的四殿下过来了东来?”
宁秀将羹汤端上,一勺一勺地舀在碗中,放到淑妃面前。淑妃拿起勺子凑上前仔细地尝了一口,听闻南宫锦盈这般发问,不禁放下手中的勺子,抬眸看着她,摇了摇首,轻声问道,“北夷四殿下?可知他来做什么?”
南宫锦盈闻言,轻笑了一声,淡淡地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南宫锦雯,勾起唇角来轻笑道,“听闻四殿下是来与东来结亲的。”
淑妃也顺着南宫锦盈的目光看去,见着南宫锦雯面不改色地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往碗里舀着羹汤,心中不禁打起鼓来,看着南宫锦盈试探性地开口问道,“盈儿的意思是,四殿下此番过来,与雯儿结亲?”
南宫锦盈自知淑妃要问什么,早便端起面前的汤碗来往口中送着羹汤,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南宫锦雯见状,执起帕子来轻轻地拭了下唇角,轻叹了一口气,嗔怪道,“姐姐休要乱言,四殿下分明是为九皇妹而来。怎得说着说着便到雯儿身上来了?”
见着南宫锦雯一副小女儿的姿态,淑妃自是不信她的话。想来,怕不是那南宫锦瑟占着安王不成,还想要勾搭北夷四殿下。
那可是在北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四殿下啊。听闻北夷皇室只两个皇子,一个是已经继了位二皇子,一个便是四皇子。而今四殿下自北夷赶来,就是为了与南宫锦雯结亲,这是多大的荣耀~
先前她还一直惦念着南宫锦雯的婚事,南宫锦盈嫁给华年在她心中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南宫锦雯的婚事一直是她心头的病,倒不是她有多在意南宫锦雯的婚事,而是若南宫锦雯嫁的是小官小户,折辱的是她。
而今南宫锦雯若当真嫁去北夷,那她既是东来日后皇上的国公夫人,又是北夷王室的亲家。这等荣耀,来得当真是时候。
“欸~雯儿你毕竟是要嫁去北夷的人,而今与母妃姐姐说也这般羞谨,日后成亲岂不是要羞死?”
这是南宫锦雯第一次见着淑妃这般笑脸相迎地与她讲话,不由地怔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连忙道,“母妃,四殿下当真是来与九皇妹……”
“妹妹,”没等南宫锦雯说完,南宫锦盈便开口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等到南宫锦雯闭上了口,这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九皇妹那里你无需理会,总归有母妃与姐姐在,断然不会教她将你欺负了去。”
南宫锦雯垂下首,不停地捏着手中的帕子。南宫锦雯自知她为何这般反应,可淑妃却还是以为是南宫锦雯唯恐锦瑟如何,便用力地甩了一下手中的勺子。
“先前惠妃在世时,她便与本宫争夺皇上的宠爱。而今她死了,她的女儿竟还要与本宫的孩子争来争去,当真是不肯教人好活。雯儿你放心,母妃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恶气。”
听闻淑妃这般说,南宫锦盈放在南宫锦雯的手不由地捏了捏南宫锦雯的手背,勾唇笑道,“妹妹放心,有母妃在呢。”
南宫锦雯僵硬地点了点头,面上虽有些难堪,却全不过是做给南宫锦盈与淑妃看的。暗下里却轻嗤了一声,南宫锦瑟,你没有想到吧。本公主不废一兵一卒,便扯了人下水心甘情愿地对付你。可你也不要怪我,是你不肯收下四殿下的心意,倒不如容我好好地收着。
南宫锦盈也同样暗下里自乐起来。在她心中,南宫锦雯也好,崇准也罢,甚至于淑妃,都是可有可无的。只要能达到她自身的目的,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她都可以抛下。
她动不了南宫锦瑟,便教旁人心甘情愿地去动。只要能达目的,不择手段又怎样?
锦瑟与素心素荣赶到惠俪宫的宫门处时,宫人们正来来回回地往外抬着东西,内务府的掌印公公李源正执着拂尘尖着嗓子来回地指使着。
“你,去那边。”
“轻点轻点,这件东西可不能毁了。”
“哎呦喂,这么个小东西,两个人还搬不动?还不快分两个人去那边帮忙抬!”
锦瑟走上前,朝李源微微颔了下首,算是打了招呼。继而跟着李公公一同看向宫内,轻声问道,“李公公,这是在什么?”
“哟~”见着锦瑟过来,李源连忙躬身举着拂尘行了礼,“这陈贵人自生了水痘,吃的用的都是惠俪宫的东西。眼瞧着这水痘就要好了,总不能再继续待着。皇后娘娘便遣奴才将这惠俪宫的东西尽数搬出去,该毁的毁了,该烧的烧了。只这古时候留下来的,彻底地消消毒,搬到内务府修整修整。”
听闻是皇后的安排,锦瑟不由地蹙紧了眉头,“父皇可知此事?”
“你,怎么回事?”锦瑟将将问完话,李源便拿拂尘指着不远处抱着一个瓷瓶的小宫人问道,“这瓷瓶瞧着年份可不短了,你在内务府待的时间也不短了,连这个也看不出?”
小宫人连忙颔首,“公公莫气,奴才这便搬回内务府,这便搬回内务府。”
待那小宫人离开,李源才转眸看着锦瑟应声道,“皇后娘娘既肯这般安排,定是皇上暗许了的。”
说完,又凑到锦瑟跟前轻声道,“而今皇后娘娘可与先前大不相同,做事谨慎得很,教人拿不出丝毫的把柄,公主定要小心些。”
话音一落,便又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看着宫人往宫外搬东西。
先前锦瑟便与李源有过接触,却也不知李源为何会与她讲这番话,抬眸看了一眼李源看不出丝毫情绪的脸。这才想着,总归李源说这些不是害她,她也的确该小心着焦氏些,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看着惠俪宫轻声问道,“陈贵人而今在何处?”
李源指了指偏殿,“公主若要进去便小心些,而今陈贵人还未好利落,若是传给了公主,便就得不偿失了。”
锦瑟浅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素心与素荣走进了宫中。
惠俪宫还是以前的老模样,只是有些宫人没有顾及到的地方生了些杂草。除此之外,连得惠妃仙逝前时常坐的藤椅还摆在原位。
锦瑟见着这番情形,一时间不由地恍惚起来,似是惠妃还未离世,她也还没有变成而今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惠妃依旧还抱着她与她讲故事,她也依旧无忧无虑地四处快活。
“公主,小心。”素心惊呼了一声,将锦瑟拉回现实。
宫人抬着的柜子差点倒下来,其中的瓶瓶罐罐散落了一地。
见惊着锦瑟,宫人们也不急着去捡地上的瓶罐,连忙将柜子放在地上,跪地叩首道,“奴才们蠢笨,惊扰了公主,还望公主恕罪。”
锦瑟摇了摇首,示意他们站起身,轻声道,“柜子沉重,伤到了谁都不好。你们行事谨慎些,不再犯就好。”
听闻锦瑟这般说,宫人们这才连忙颔首应声,手忙脚乱地捡拾起地上的瓶罐来。
锦瑟本是无心再顾及其他,正准备往偏殿移步,可见着一个宫人脚边滚落得一个青花瓷瓶时,不禁顿下脚步,走到那宫人面前,俯身将瓷瓶拿在手中。也不说话,只是盯着瓷瓶摩挲着其上的花纹愣在了原地。
“公主,怎么了?”
等到素心唤她,锦瑟这才回过神来,将手中的瓷瓶握在手中,轻轻地摇了摇首,“没事。”
这个瓷瓶,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便是当年母妃饮下的那一瓶。当年之后她便四下寻过,却始终没有寻到,原得又被放回了原位。
见着锦瑟面色有些难看,素心不禁走上前,看着锦瑟轻声问道,“公主可是觉得有何不适?”
锦瑟摇首,转眸看着素荣轻声问道,“当年母妃逝世前,你在何处侍候?”
素荣怔愣了一下,没有想到锦瑟会突然这般发问,细细地回想了片刻,才应声道,“奴婢先是跟着母亲一同在惠俪宫,之后苏家事变,惠妃娘娘便将母亲送回苏家跟着一同去了北疆,将奴婢遣去了婉秀宫侍候公主。公主可是想起了什么?”
“你可还记得当年母妃送你母亲离开之时说了什么?”
听闻锦瑟这般问,素荣不禁蹙了下眉头,细细地想了想,良久才点了点头道,“奴婢只记得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