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爷进了马车,这才看到北辰逸轩正端坐在马车中,笑脸相迎地看着他。
宝爷瞪了他一眼,坐在锦瑟的另一侧,躲开北辰逸轩的目光,抬眸凑到锦瑟跟前轻声问道,“姐姐,王爷呢?”
锦瑟愣了愣,全然不知宝爷为何会这般问,可还是认真地回了他,轻笑道,“王爷去了北疆。”
宝爷闻言,眉头蹙得更深,透过锦瑟偏头看了北辰逸轩一眼,见着北辰逸轩也正盯着他看,连忙收回目光,看着锦瑟继续问道,“他怎得在这儿?”
锦瑟怔愣了一下,跟着宝爷一同回眸看了北辰逸轩一眼。轻笑了一声,“他同小宝一样时常饿肚子,姐姐也顺带着他一同过去香满楼。”
听闻锦瑟此言,宝爷愈发不开心,正准备开口问话,便见得北辰逸轩站起身走到他的身侧坐下,看着他轻笑着开口道,“你不喜欢我?”
没有想到北辰逸轩会这般做,宝爷愣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不屑地点了点头,睥睨地看着他,认真地数落道,“本宝爷对你,一未曾相识,二不曾熟悉,凭什么喜欢你?”
北辰逸轩依旧轻笑,伸手附上宝爷的头顶,凑上前,盯着他的脸,轻声问道,“而今可相识了?”
见着北辰逸轩这般,宝爷连忙打落他的手,忿忿地抱紧了手臂,撇过脸去不看他,嘴硬道,“不相识。”
北辰逸轩无奈,将手收回去,继续问道,“我是北夷之人,喜欢阿锦。你可熟……”
“姐姐是不会嫁给你的!”没等北辰逸轩说完,小轩便转过头来瞪着他,扬声道。
北辰逸轩轻笑了一声,跟着抬眸看了锦瑟一眼,见着锦瑟端坐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不禁升起了几分挑逗的心思,看着宝爷继续问道,“阿锦非但与我定了亲,还分外欢喜同我一处做事。为何不会?”
听闻北辰逸轩这句话,宝爷不由地蹙了蹙眉头,小声嘟囔道,“安王未免也太不争气了些,这般任由着姐姐嫁给旁人,当真不难过?”
宝爷的声音虽小,可锦瑟与北辰逸轩都是耳尖之人,自是听了去。
锦瑟倒是没什么,总归宝爷孩童心性,怎么说也是童言无忌,可北辰逸轩心中却分外不适。面上却还是浅笑地看着宝爷,轻声问道,“你可是觉得我哪里比不得安王?”
宝爷闻言,抬眸看了北辰逸轩,四下打量了打量。心中想着,北辰逸轩的确生得俊朗,气质也非凡,可他总觉得,锦瑟喜欢的便是最好的。锦瑟既是喜欢华年,华年也欢喜锦瑟,自然是华年更好些。
宝爷摇首,没有再理会北辰逸轩,抬眸看着锦瑟认真道,“姐姐去北疆将王爷接回来吧,王爷此番离开定然是吃了姐姐的味。所谓‘礼轻情意重,宰相肚里能撑船’,只要姐姐过去哄哄王爷,王爷定然会高高兴兴地回来。”
锦瑟失笑,伸手捏了捏宝爷的小脸,轻笑道,“你是自何处听来的这些歪理?”
宝爷不满地嘟了嘟嘴,“先前王爷告诉过我,说是喜欢姐姐,只是他要的姐姐给不了,他不想姐姐受伤才一直将姐姐往外推。”
锦瑟闻言,捏着宝爷的脸愣在了原处,虽然知道宝爷的话不是真的,可心头却还是狠狠地颤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收了手,看着宝爷一脸认真的模样,想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便听得北辰逸轩轻声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安王的意思?”
宝爷仅是不满地瞥了北辰逸轩一眼,摇了摇锦瑟的手,可怜巴巴地仰首看着她,“姐姐,你相信我吗?”
锦瑟无奈,只好点了点头,便见着宝爷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又紧跟着问了句,“那姐姐去接王爷可好?”
北辰逸轩闻言不由地蹙紧了眉头,正准备开口,便听得锦瑟轻笑道,“而今姐姐与四殿下定了亲,王爷也就要同凌小姐成亲。若是小宝不愿旁人误会,日后便莫要将姐姐同王爷联系在一处。”
宝爷怔愣地看着锦瑟,良久才反应过来锦瑟话中的意思,不由地慌了神,连忙摇首,“姐姐,王爷断不会娶旁人,你也不能……”
“小家伙,本殿下脾性可不好,你若一再在我面前提及安王,我可不敢保证不会将你丢到北夷去。”
这是锦瑟第一次见着北辰逸轩用这般半开玩笑又分外生硬的语气讲话,不由地抬眸看向他。
便感受到北辰逸轩紧握着她柔荑的手,正想抽出去,便听着北辰逸轩认真道,“阿锦,除了母亲,我便只余下你一人了。若是连你也舍我而去,我不知究竟会如何作为。”
看着北辰逸轩深邃的眼眸,锦瑟心中突然生出了几分不明所以的意味。
香满楼早便收到了锦瑟要过来的消息,一见着锦瑟的马车停在楼外,便立即有伙计迎了上去,看着马车禁闭的帘子唤了句,“小姐,厢房给您备好了。”
锦瑟这才缓过神,连忙撇过脸去,用力地抽出手,不再去直视北辰逸轩的脸。
自那日生了事后,香满楼的生意非但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反而客人愈发多了。
锦瑟一迈进香满楼的门,便闻到一股分外浓烈的饭菜混着汗腥的味道。大堂的人都忙着一边高谈阔论一边用着面前的饭菜,全然没有注意到锦瑟一行人。
只是坐在大堂最中央的闵碧见着锦瑟过来,立即站起身来走到锦瑟跟前,淡淡地瞥了一眼牵着锦瑟手的宝爷,抬眸间虽被北辰逸轩惊艳了一下,却还是分外不屑地盯着锦瑟,“九公主在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用过,现下竟还想着出宫来用。教我猜猜,莫不是在宫外养了情郎,而今带着情郎同私生子过来幽会不成?”
锦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全然没有理会她的意思,只是将将迈出了一只脚,闵碧便将她拦了下来,轻蔑地看着她道,“九公主想来还不知,先前凌雪柔宴请了京城的所有名媛,说是要同王爷成亲了。若是闵碧先前没有记错,得王爷青睐的可是九公主你。”
听闻闵碧此言,锦瑟这下看也不看她一眼,牵着宝爷的手继续往里间走。
闵碧见状,自以为占了上风,轻蔑一笑道,“九公主想来还不是香满楼的贵宾,连得香满楼的规矩也不懂。”
锦瑟闻言,这才顿下脚步,一脸好笑地看着她,“那闵小姐可否告诉锦瑟,香满楼的规矩是什么?”
“而今正值正午,香满楼的厢房,甚或是大堂,早便教人占满了。若是九公主有意,同闵碧说几分好话,说不定闵碧便生了恻隐之心,教公主同闵碧一起坐了。”
站在一旁的伙计听闻闵碧这般说,本是紧垂着的首下意识地抬眸看了闵碧一眼,想着难怪先前掌柜的始终不愿给闵碧香满楼的贵宾牌,若是他,见着闵碧这般目中无人、愚蠢笨拙,想也不会因着送出一块贵宾牌而招惹旁人。
想到这,伙计的头又垂得更低了。
锦瑟这才轻笑了一声,看着闵碧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闵小姐既是这般能耐,为何没有早些过来,寻个地字包间也比在这儿用饭舒服。”
听闻锦瑟这般说,闵碧的脸色不由地变了变,她倒想坐在厢房中,可这香满楼也不知是怎得,如何也不给她贵宾牌,她又不能借此闹事,只能趁着京中的那些富家女子无人过来香满楼时才过来用上一顿。积累次数,想着定要比那些小姐们早日拿到香满楼的贵宾牌。
“九公主还真是说笑了,而今大堂都没得空位置,哪里还有空出的厢房?”
闵碧话音一落,锦瑟便看着站在一旁的伙计轻声问道,“先前我知会的菜品可都备好了?”
伙计连忙颔首,“早便备好了,一直放在蒸笼里温着,小姐既是来了,小的便快些带您过去,莫要在这些事上浪费时辰。”
锦瑟轻笑着点了点头,一是为这伙计的机警,二是为伙计口中“备好了”这三字。
点了点头,正准备跟着伙计往里院走,闵碧却毫不顾忌地侧身挡住了伙计的去路,挑着眉头看着伙计问道,“你先前不是道没有厢房了吗?怎么她一来便有了?难不成香满楼也欺软怕硬,捡着软柿子捏?”
听着闵碧一连串地问了三句话,伙计也跟着应声道,“闵小姐,而今香满楼的确没有厢房了。”
伙计说完,正要接着往下说,闵碧便又忿忿地继续问道,“你们先前还道,里院的厢房归香满楼的自家用,后厨不点菜,而今见着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主,便就破了规矩不成?”
看着伙计对锦瑟一副分外恭敬的模样,闵碧心中更加愤懑不平起来。她过来香满楼这么多次,香满楼的伙计从来没有出门去迎接过。莫说出门,连得端茶送水也是不卑不亢的,教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尊卑之意。
可见着伙计对锦瑟这般,闵碧首先想的便就是伙计知道锦瑟的身份,全是锦瑟的身份给她行方便。全然没有想着,为何伙计唤锦瑟像是唤自家小姐一般唤得是小姐,而唤她则加了个姓氏。虽说都是尊称,可意味却是大不相同。
伙计微微颔了下首,“闵小姐,小姐本就是香满楼的自家人,自然是有求必应。”
听闻伙计这般说,闵碧心中火气更甚,合着她在香满楼用了这么多次,就为了一块贵宾牌。而今锦瑟过来,不过就因着当朝九公主的身份,便将她求也求不来的东西夺了去,凭什么?
先前见着闵碧走向锦瑟,庆余便一直玩这边注意,可见那伙计一来二去地也没能将此事解决了。用罢了饭菜的客人不住地往锦瑟这边瞧,连忙自柜台后走出来,走到锦瑟跟前,轻声问了句,“小姐,可是生了什么事?”
宝爷的肚子早便饿得咕咕叫个不停,见着庆余过来,不禁眼前一亮,伸出手来指着闵碧道,“掌柜的,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挡着本宝爷用饭,你快交话费赶出去!”
见宝爷不过一个孩提,竟还敢同她叫板,闵碧的脸色愈发难堪,也准备向庆余知会香满楼的伙计“狗眼看人低”一事,却见着庆余看着宝爷笑了笑,应声道,“小公子先同小姐过去,此事庆余自会解决。”
听闻庆余这般吩咐,伙计连忙绕过闵碧,掀开了帘子,引着锦瑟三人往里院走。
宝爷回眸看了闵碧一眼,同她做了个鬼脸,道了句,“聒噪的女人。”
闵碧气极,正要开口,便听得庆余冷声道,“日后闵小姐若是再有意冲撞主子,可莫要怪香满楼不招待。”
说完,便用力地甩了甩袖子走回了柜台后。
闵碧怔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庆余话中之意,便听得站在一旁糕点前的伙计低声道,“闵小姐,先前您冲撞的九公主便是香满楼的主子。小的见您时常过来香满楼用饭,给您提个醒,您可莫要再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了。”
闵碧闻言,立即转过身,看着锦瑟离开的方向,不由地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可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缄了口,灰溜溜地坐回了座位上。念想着该如何将此事添油加醋地说与京中的富家小姐们听。
锦瑟此番出宫,一是为了菁葆阁的运营,二便是为了接宝爷出藏宝阁,带他过来香满楼好好地吃上一顿。
她自知即便是将香满楼的贵宾牌给了宝爷,正老断不会放心宝爷一个人过来,正肆正陆也没有时间过来将饭菜打包带回藏宝地。如此,也只能交由她来照拂。
见宝爷狼吞虎咽地撕咬着面前的烧鸡,锦瑟不禁笑了笑,拿起帕子来为宝爷拭了拭嘴角,轻声道,“日后我便教庆余定时定点地往藏宝地送些饭菜给你。不然,我若是忙碌着宫中之事,一时顾不得你,你岂不是要饿得更消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