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逸轩自始至终一直盯着锦瑟看,见着锦瑟看向宝爷时满含笑意的目光,心头不禁泛起了一丝暖意。捻了块豆制的东坡肉放在锦瑟碗中,也跟着轻声道,“阿锦也多用些,我可不想你太过消瘦。届时嫁与我,像是我逼迫了你似的。”
宝爷闻言,自那堆烧鸡中抬起头来,一脸嫌厌地看着北辰逸轩,用力地撕咬了一口手中的鸡腿,口齿不清道,“你这分明就是逼迫!”
锦瑟无奈地笑了笑,捻起北辰逸轩给她的豆制肉块咬了一小口,酱汁浓郁的味道立即充斥在了她的口中。香满楼的庖子知道她吃不得肉块,也吃不得油腻,故而研制了这些豆制的肉块做给她,倒还真是费了心思。
锦瑟的确分外消瘦,比起那些自诩腰身不过盈盈一握的贵家小姐还要瘦上几分。再加之肌肤白皙得很,整个人瞧上去就像是害了病一般。
见着锦瑟没有理会他的话,又吃了北辰逸轩捻给她的肉块,又是不满地瞪了北辰逸轩一眼,一连捻起了好几块放在锦瑟的碗中,凑到锦瑟的跟前道,“姐姐,你若仍是这般,王爷会吃味的。”
锦瑟轻笑了一声,“放心,王爷是不会吃味的。”
宝爷不满地嘟了嘟嘴,正准备开口,便听得北辰逸轩挑着眉头道,“你若仍是这般时常提及安王,我会吃味的。”
宝爷胡乱地抹了抹就要滴落的油渍,分外得意地看了北辰逸轩一眼,一副本宝爷要得就是你吃味的模样。
北辰逸轩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站起身将面前的碗筷推到锦瑟的跟前,跟着坐了过去,挑衅地看着宝爷,一副不管怎样你都不能奈我何的模样。
见着北辰逸轩这般孩子气,锦瑟不由地想起了先前的小轩,下意识地干咳了一声,引来了北辰逸轩和宝爷的注目。
锦瑟连忙端起面前的茶杯来掩饰脸上的不适,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了句,“快些吃吧,过会儿我们还要过去菁葆阁。”
菁葆阁将将竣工没有几日,而今敏晴正指挥着小厮往其中搬着柜子。见锦瑟过来,立即笑着迎了上去,欠了欠身,柔声道,“四公子的消息江公公前两日过来递信的时候知会给奴婢了,老太爷和二大人若是知道了,定然是喜上眉头。”
锦瑟也跟着勾起唇角来轻声笑了笑,随着敏晴走进菁葆阁中。而今的菁葆阁算是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止布置好了柜台,连得烛灯也换了崭新的灯罩,衬得整个菁葆阁暖光一片。
芦笙与书言而今坐在阁中的某处角落执着笔墨写写画画地,见着锦瑟过来,连忙将手中的笔放在一旁,站起身等着锦瑟走过来。
锦瑟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她们设计的面具和珠宝,轻笑着指着书言的某处柔声问道,“这处换成了纯白的珍珠是不是很好些?”
书言立即明了地张了张嘴,连忙颔了下首,俯身按着锦瑟所说将纸上的样式修改了一番。
敏晴见状,站到锦瑟的另一侧道,“公主,奴婢想着,日后菁葆阁开张,也教芦笙与书言在这儿坐着。客人有什么要求自可同她们讲,由她们画出来再交给藏宝地。”
敏晴话音一落,宝爷便连忙摇首道,“无需交给藏宝地,届时我自会托正老给菁葆阁寻几个工匠,这样效率也高些。来来回回地在菁葆阁和藏宝地穿梭,也太浪费工夫了些。”
看着宝爷一副糯糯的模样,又紧紧地牵着锦瑟的手,敏晴不由地怔愣了一下,可也没有多问,朝宝爷点了点头,继而看向锦瑟道,“公主,货源的事,江奎已经同吴掌柜讲了,只是一时半会儿地,吴掌柜兴许也得废一番力气。”
锦瑟自知此事急不得,轻声应道,“先由芦笙同书言多做些图出来,货源的事慢慢来。”
“北夷盛产晶石,阿锦思虑了一番,怎得就不问问我?”锦瑟话音刚落,站在其身后自始至终没有讲话的北辰逸轩突然开口道。
锦瑟怔愣了一下,转身抬起眸来看着北辰逸轩轻声问道,“殿下可以……”
见着北辰逸轩挑了挑眉,锦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道,“阿轩可以帮忙在北夷取得货源?”
北辰逸轩闻言,这才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柔声道,“自然可以。只不过……”
“不过什么?”
“我需得北夷往东来的通关证,而这通关证,由安王驻在北疆的人掌控。若是想要这通关证,还得去趟北疆。”
北辰逸轩一边说着,一边密切地关注着锦瑟的神情。见着锦瑟微微一怔,凑上前轻声道,“若是阿锦不介意同我一起过去北疆见安王,通关证分外好取,货源亦分外好得。”
听闻北辰逸轩这般说,宝爷愈发觉得北辰逸轩当真是越看越有心机,连忙站到锦瑟与北辰逸轩的中间,仰起首来不满地看着他,冷哼了一声,“姐姐有我陪着,殿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东来吧。”
北辰逸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俯身捏了捏宝爷的头顶,将他慢悠悠地推到一边,看着锦瑟继续问道,“阿锦可愿意?”
锦瑟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盯着她的敏晴与芦笙书言三人,点了点头,学着他先前的语气应声道,“自然可以。”
宝爷虽分外不喜,可也不能多说什么,只好任由着锦瑟去。只是看向北辰逸轩的目光更加不满。
锦瑟将李婆子的事安排好,遣车夫把车上的衣裳拿到菁葆阁后,便想着带宝爷逛逛集市便回宫。
正要迈出菁葆阁的门,便见着李婆子发髻凌乱地匆匆地跑了过来。一见着锦瑟,李婆子便跪了下去,带着哭声道,“夫人,求夫人救救我儿,求夫人救救我儿。”
锦瑟连忙俯身将李婆子扶起来,扶着李婆子的手臂,轻声问道,“婆婆慢慢说,究竟生了什么事?”
李婆子的脸色分外苍白,泪痕一道一道地布满了整张脸,看着锦瑟道,“三儿平日里时常过去万象楼赌钱,老妇这几日忙着做衣裳,没有出摊,更是没得闲钱给三儿。三儿欠了万象楼不少银两,而今被万象楼的那几个人围着。老妇能求的人只有夫人了,夫人身份尊贵,定有法子将三儿救出来。”
李婆子说着,又要跪下去,北辰逸轩见状,同着锦瑟一起扶住李婆子,缓缓道,“婆婆莫着急,我这便同阿锦过去。”
锦瑟怔愣了看了北辰逸轩一眼,在她的印象里,北辰逸轩向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而今这般……
似是知道锦瑟心中所想,北辰逸轩转眸看着她轻声笑了笑,“只要同你有关,这些可不是闲事。”
万象楼同万春楼,一个赌楼一个青楼。是京城,乃至整个东来最大的赌楼和青楼。其身后的主子据传是个行动不便的男子,还有人道万象楼与万春楼背后的靠山是焦家,可对于传言,锦瑟一向不怎么相信。
这是锦瑟第一次过来万象楼,万象楼距离香满楼不远,皆处于整个巷道的中央。锦瑟一迈进万象楼,便被其中乌烟瘴气的酒腥味刺激得蹙紧了眉头。
见着锦瑟一行人过来,小厮立即迎了上去,四下打量了锦瑟一番,可还没有开口,便被北辰逸轩挡住了视线。
“三儿在哪?”
听闻北辰逸轩这般问,小厮立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将巾布往肩上一搭,由先前的客气变得分外散漫。
“跟我来。”说完,便走在前面带路。
他先前已经打探过了,这三儿就一个出摊的老婆子母亲,没什么后台。这行人穿着瞧着虽不菲,说不定还是借来的。这种人他见多了,自然没有兴趣再同北辰逸轩说下去。
小厮带他们去的是后院的一个厢房,还未触及厢房的门,锦瑟便清楚地听到其中三儿惨叫的声音。
一听这声音,李婆子便抑制不住地颤抖起身子来。她就这一个儿子,自幼就捧在手心里宠着,从未打骂过,而今仅是听着三儿这般惨叫的声音,便心疼得很。
小厮推开门,厢房中的人便住了手,仰首不屑地看着走进来的北辰逸轩,冷声问了句,“带了多少?”
北辰逸轩勾了勾唇角,指了指蜷缩在角落的三儿,冷声问道,“他欠你们多少?”
为首的那个男子一听,环顾了一眼站在其身后的人,伸出了五个手指来,“五百两。”
北辰逸轩闻言,不由地嗤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半跪在三儿面前泪眼婆娑的李婆子,看着三儿冷声问道,“你而今几龄?”
三儿干咳了一声,看着北辰逸轩道,“二十五。”
北辰逸轩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几日来一次万象楼?”
“五日。”
听闻三儿这般应话,北辰逸轩这才转眸看向为首的那人道,“就算此人自出生起每五日来一次万象楼,自子时至亥时,不离开万象楼半步。依着东来每日赌楼一人不超过百文的规矩,一百两也绝用不到。你们说,他是如何欠到五百两的。”
听闻北辰逸轩这般说,为首的人便就知道他们此番过来,绝没有要还钱的意思,不禁变了脸色,正准备开口,便听得站在其身后的人道,“你们不愿还也不是不可以,用这个女人抵。”
锦瑟愣了愣,没有想到此事会牵扯到自己身上,不安地蹙了蹙眉头,还未应话,便被北辰逸轩挡在了身后,揽住了她的腰身。
“你们究竟是狮子大开口,还是不顾东来的规矩肆意抬高每日纹银的界限。本殿下懒得管,可你们若是这般说,休怪本殿下不顾万象楼的面子。”
听着北辰逸轩一口一个本殿下,为首的那人脸色变得更加难堪,想着可莫是惹着了不该惹的人。
可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东来有什么殿下。不禁嗤笑了一声,“老子可不管那么多,今日你们若是拿不出来银两,要么用这个女人相抵,要么教老子将此人活活打死。”说着,便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人继续动手。
李婆子立即扑在三儿的身上将三儿护住,一边哭一边道,“你们要打,便连着我老婆子一起打吧。”
那群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连着李婆子一起踹。
北辰逸轩见状,眸子愈发深邃,正准备开口,跟在锦瑟身后的宝爷便率先开口道,“不就是五百两吗,本宝爷最不缺的就是钱,拿去!”
宝爷说完,便自胸前掏出几张百两的银票来递上去。可还未触及到那些人的手,便被北辰逸轩一把夺了过去。
见此情形,宝爷对北辰逸轩本就不好的印象更是大打折扣,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用力跺了跺脚,去够北辰逸轩手中的银票,“快还我!”
北辰逸轩却全然不顾宝爷的吵闹,径直将银票塞到了胸前,看着那些人道,“若是本殿下没有记错,而今皇后被废,焦家大不如前,万象楼既与焦家挂钩,定然不愿在此时生事端。现下本殿下有两条路给你们,一是五十两息事宁人,二是将三儿打死,被传去衙门,交由衙门处置。你们若不怕上头惩戒,自可随便作为。我们走。”
说完,北辰逸轩便要揽着锦瑟折身离开。宝爷忿忿地瞪着北辰逸轩,可银两在北辰逸轩手中,他也不能做什么,只好回眸看了一眼惨叫的三儿,用力地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盯着北辰逸轩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为首的人这才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扬声唤住了北辰逸轩,“拿来。”
为首的人会这般选,似是早便在北辰逸轩的意料之中,北辰逸轩却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带着锦瑟继续往前走,垂眸看着锦瑟轻声道,“不急。”
为首的人见状,不由地有些着急,又沉声道了句,“我选第一条。”
北辰逸轩这才停下来,转身勾起唇角来看着他,“先前是五十两,可不代表而今还是五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