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年意外地没有打断锦瑟的话,也没有挣脱开她的胳膊,任由她抱着,听着她继续轻声问道,“王爷可以不赶锦瑟走吗?”
华年轻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垂眸看着她,附上她环在腰间的手,挑着眉头问了句,“你何时变得这般无理取闹了?”
锦瑟抬眸,愣愣地看着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咬了咬下唇,这才轻轻地摇首道,“锦瑟一向如此,王爷若是不喜欢,锦瑟自可……”
没等锦瑟将手臂放下,华年便扳住她的手重新环在腰上,“谁说本王不喜欢了?”
锦瑟先是怔愣了一下,继而咧嘴笑了笑,凑上前靠在华年的胸口上,“父皇也同锦瑟说了,若是锦瑟能够教王爷娶我,便允诺锦瑟将外祖父和苏家之人接回去。”
先前华年便收到了这个消息,仅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锦瑟的话。而今锦瑟醉了酒,即便他说些什么想来她也只是左耳进右耳出。
锦瑟却全然不知华年所想,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听到华年应声,不禁松开环着华年腰身的胳膊,抬眸看了华年一眼,便自怀中取出先前崇准教给她的瓷瓶交到华年手中,坐回身后的椅子上,垂眸看着脚踝上的淤青。
不等华年开口问声,便缓缓地不知所言道,“王爷说得对,锦瑟不过会耍些小聪明。被王爷利用,被父皇利用,虽说大多时候都是因着无从选择,可之前好歹也曾心甘情愿地想要嫁给王爷。可是不管怎样,我都不能容忍自己因着自己想要,便逼迫旁人去做他不愿做的事。”
锦瑟的声音越说越小,华年见着她这般模样,不由地轻叹了一口气,俯身握着她的手臂,想要将她拉起来,却被锦瑟躲了过去。
“王爷不愿做的事,锦瑟也不想逼迫王爷。王爷明白锦瑟的意思吗?”
看到锦瑟眼中明显有些泪珠在晃,华年无奈地点了点头,示意她站起身。锦瑟却又躲过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首,“王爷明白什么了?一句话也不讲,分明就是在敷衍。”
华年轻叹了一口气,俯身看着她,反问道,“你想让本王明白什么?”
看着华年突然凑到她面前的脸,锦瑟下意识地怔愣了一下,脸上不由地泛起了两块酡红,过了好一会儿,才愣愣地道了句,“王爷怎地生得这般模样?”
华年自知锦瑟这是在说胡话,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轻笑了一声道,“不然本王该是生得哪般模样?”
锦瑟摇首,也不知是不知该如何回应华年的话,还是突然又想到了旁的什么。盯着华年看了许久,才又用力地摇了摇首,伸手附上华年的脸,柔声道,“王爷这般刚刚好。”
感受到锦瑟手心滚烫的温度,华年的心头不禁狠狠地跳动了一下,握紧了手中锦瑟先前交给他的瓷瓶,连忙站起身,背过去沉声道了句,“本王去遣人送完醒酒汤过来。”说完,也不管锦瑟是何反应,便径直出了门。
看着紧闭的门,锦瑟也不知为何,心头闷得难受。因着饮酒而口干舌燥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才看到桌上摆着的水壶,可四下里看来看去也没有看到茶杯,只好提起水壶来往嘴里灌。还未喝几口,水壶的盖子便掉了下来,满壶的水全洒在了她的身上。
锦瑟连忙掏出帕子来擦,可擦来擦去也没有擦干,心中愈加烦闷,光着脚一瘸一拐地往门边走,可将将走了两步,便摔在了地上。
而今的锦瑟只感到脑袋发昏、浑身无力,甚至连得胳膊也抬不起来,挣扎了许久也没能站起身,只能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华年出去后,本打算唤两个婢女带着醒酒汤过来,可思来想去地还是放心不下锦瑟,只好跟着婢女一同折了回来。一开门,便见得锦瑟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桌上的水壶掉落在地,其中的水浸湿了锦瑟的衣裳。
连忙上前将锦瑟揽在怀中,感受到锦瑟滚烫的温度,这才慌了神,瞪了一眼站在门处端着醒酒汤一脸手足无措的婢女,沉声吼道,“还不快去唤乔医师过来!”
感受到华年极力压制的怒意,婢女这才慌里慌张地将手中的醒酒汤放下,匆匆跑了出去。
华年深深地看了锦瑟一眼,将她拦腰抱起来放到床上,咬牙切齿地道了句,“你若生了什么事,莫说苏家回不了京,便是苏左殊,本王也绝不教他好过。”
虽这般说,华年却还是不由地懊恼起先前他的任性作为来。先前也不知怎得了,见着她与北辰逸轩一同过来,他便不由地生了火气。教她饮酒,也不过是想要她同自己服个软,而今这般,他着实没有想到。
似是听到了华年的话,锦瑟不安分地动了下身子,惹得华年立即俯身凑近了看着她,可还不等他开口,乔医师便气喘吁吁地提着药箱跑了进来。
一见到华年便抱怨道,“老夫老骨头一把,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瞧着你这般生龙活虎的,哪里有……”
“你再啰嗦,本王不介意将你的胡子剪了,”没等乔医师说完,华年便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惹得乔医师连忙握紧了胡子,一脸防备地看着华年。这才注意到躺在床上的锦瑟。
连忙看着华年哂笑了两声,将药箱打开,可一背对过去,便又臭起了脸,自言自语地小声道,“老夫头发没得几根,若是连得胡子也没了,瞧瞧日后还有谁给你那群满身臭汗的匹夫医治。”
华年自是将乔医师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密切地看着乔医师隔着帕子为锦瑟诊脉。
本是漫不经心的乔医师,待把上锦瑟的脉搏后,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执针在锦瑟的指尖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来,接在纯白的巾布上。看着巾布上这滴颜色发污的血,不由地蹙紧了眉头。
一声不吭地收拾打开的药箱,提在手中这才看着华年问道,“这是你的心上人?”
华年顺着乔医师的目光看了锦瑟一眼,先是顿了一下,继而沉声道,“有话直说。”
乔医师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华年摇了摇首,应声道,“你呀你,瞒得了别人,却瞒不了自己。你即使不说,老夫单是瞧你看这丫头的眼神便就知道,你对这女子的感情,绝不简单。”
“你再拐外抹角地胡言乱语,便休怪本王不……”
看出华年的不满,乔医师连忙摆手打断了华年的话,看了躺在床上的锦瑟一眼,便往门外走,招了招手示意华年跟上。
华年狐疑地看了乔医师一眼,又转眸看了一眼锦瑟,这才跟了上去。
一出门,乔医师便看着华年认真道,“这丫头中的可不是一般的毒。”
华年自知乔医师医术高深,听闻他这般说,不由地握紧了拳,眼眸深邃地看着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便听得乔医师继续道,“若是老夫没有诊错,她怕是活不过四年。”
听闻乔医师这般说,华年的心中已翻涌成河,可面上依旧故作若无其事地嗤笑了一声道,“半坛酒罢了,她再如何娇气,总也不至于这般。”
乔医师跟在华年身边多年,自知华年故作逞强的性子,不由地轻叹了一口气,“想来她也早便知道了此事,这些年未曾用过半点荤腥,不然,莫说四年,便是两年也活不过。”
说完,这才反应过来华年口中的“半坛酒”,立即仰首瞪着他道,“半坛酒?依她的身子,一杯酒也用不得,你还教她用半坛!”
华年的拳头握得愈发用力,过了好一会儿才沉声问了句,“可有解药?”
乔医师知道华年心里自然不好受,不禁轻叹了一口气,摇首道,“祭尘香之毒,无药可解。”
见着华年脸色愈发难看,乔医师这才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头,“老夫跟了你多少年,便见你冷漠了多少年。你若有心不做教自己后悔之事,什么都是其次。”
说完,不由地回眸看了锦瑟的方向一眼,提着药箱就要转身离开。将将走了两步,却又折了回来,一脸古怪地看着华年道,“这丫头先前用了你房中的水,老夫一直教你防着,却没有防住这丫头。她而今虚弱得很,单是靠自己可熬不过去。”
听闻乔医师这番话,华年的脸色也跟着变得古怪起来,僵硬地点了点头,沉声应了句,“此事,万莫再教旁人知晓。”
乔医师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留了句,“所为之事,只要你日后不悔,怎么都好。”便离开了。
先前乔医师离开的时候,只是喂锦瑟服下了一颗散热的药。而今锦瑟躺在床上,热是散了,可身上的毒却未解分毫。
见着华年过来,站在一旁守着锦瑟的婢女连忙欠身退了下去,将房门带上。
华年站在锦瑟的床头,看着锦瑟额角不住地往外冒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执着衣袖的一角俯身将锦瑟额角擦干。锦瑟却在这时悠悠转醒,愣愣地看着凑到她跟前的华年,轻声问了句,“王爷去哪了?”
华年撇过脸,不再去看锦瑟,站起身走到桌边将醒酒汤端到锦瑟跟前,扶着锦瑟坐起身,教她一滴不剩地喝下去,这才将碗放到一边,看着她沉声问道,“为何不知会本王?”
锦瑟怔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华年话中的意思,摇了摇首,凑上前迷离地看着他,轻笑道,“王爷想知道什么,锦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本王想知道,你身上所中之毒究竟是怎么回事?”华年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便将锦瑟的肩膀摆正,眼眸深邃地看着她。
锦瑟依旧轻笑,摇了摇首,“王爷无需担心,锦瑟还有四年,四年的时间助苏家在京城重新立足,足够了。”
说完,便抓着华年的衣领往床上扯,“而今王爷只需要陪着锦瑟睡一觉,明日一切又都是好的。”
华年任由锦瑟将他拉在床上,将胳膊撑在锦瑟的身侧,深深地看着她,沉声问道,“苏家立足,那你呢?”
“我?”锦瑟不安地扯了扯身上的衣裳,将腰间的系带解开,便顿下手看着华年问道,“王爷愿意娶我吗?”
这句话锦瑟已经问了很多次,华年一直给她的,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而今听闻锦瑟又这般问,不禁想起了先前伝伲方丈给他算的那一签,再加之方才乔医师说的那番话。正准备开口,却又见得锦瑟自言自语地摇首道,“锦瑟时常问王爷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明知故问。”
华年见锦瑟这般,心中愈发发闷,也学着锦瑟的语气认真问道,“你愿意嫁给本王吗?”
听闻华年这般问,锦瑟不由地怔愣了一下,盯着华年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才认真地摇了摇首,“不愿意。锦瑟先前便说过,不愿王爷为难。我知道,若是王爷娶我,定然是件分外为难的事。”
锦瑟说完,也不管华年正紧紧地盯着她,便岔开话题道,“王爷,我热。”
华年握住锦瑟扯弄衣裳的手,眼眸深沉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本王,你对本王可有情意?”
锦瑟呆呆地看着华年凑到跟前的脸,伸手覆了上去,一边摩挲着华年的唇,一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见锦瑟这般,华年这才俯身上前吻住了锦瑟的唇,拂了拂她滑落在额间的头发,轻声道,“本王回京便娶你,你可愿意?”
锦瑟怔愣地看着华年,用力地点了点头,仰首勾住华年的脖颈,轻轻地吻了上去。
“日后跟在本王身边,若是再生什么事,本王绝不会轻饶了你。”
锦瑟轻笑,摇首道了句,“不会。”
说完,便又附身覆上了华年的唇,感受到锦瑟朱唇的温度,华年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身,将帷帐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