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万骨掩在面具之下的薄唇微微抿起,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被察觉的复杂光芒,似乎是要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懒洋洋的风流声音落了下来,“纨绔太子,名为涟幽,历尽千帆,最喜抢亲。”
祭浅云与裘万骨双眸之间的战意忽的消散的无影无踪,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朝着红锦面前的那个人儿看去。
一袭红衣,长发垂腰。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红木箱子之上,正风流不羁的坐着一个男子,他左脚支在那个红箱子上,右脚随意的垂下,比起往常的风仪清华,今日的秦涟幽却好像是一个翩翩的玉容公子。
夏风微微吹拂过他的长发,那一瞬间他笑得如沐春风,那样高贵而优雅的不羁,几乎是在犯罪,让每个人都为之惊艳。
“秦涟幽,秦涟幽怎么会在今日穿着喜服来抢亲?我的天呐,这一国太子如此糜烂,幻熙国皇上都不管一下的吗?”
“诶,说起太子秦涟幽,我倒是想起来了,那日祭浅云参加选妃大典的时候,他似乎将幻熙国的冷玉兰花赠与祭浅云了!”
“似乎之前秦涟幽一直都在纠缠身为云浅公子的祭浅云,难道他们有什么私情?”
“......”
秦涟幽微微挑眉,从那个红木箱子上跳了下来,慢悠悠的走到了祭浅云面前,“怎么,吓傻了?还是因为本太子来即时救阿云于水果,所以你如今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了?”
祭浅云目光微寒,“秦涟幽,我不管你今日只身一人来这里阻拦又是要做什么,现在立刻离开这里,否则我会后悔让你来到这个世上。”
裘万骨阴沉的目光微微清明了许多,他攥紧了祭浅云的手,力气比从前的力度要大了许多。
乎是察觉到了裘万骨的异样,一直在暗中保护的雾影传音道:“公子,是否需要属下让暗卫把这个碍眼的男人给扔出去?”
裘万骨薄微抿,并未答复,一双冰冷的绝美凤眸却始紧紧的盯着秦涟幽,带着一丝丝威胁的光芒。
“阿云,你好狠的心,你难道忘记了从前我们的山盟海......”秦涟幽似乎还要继续说什么,就立刻祭浅云打断:
“不要撕开脸皮,否则对咱两都不好,尤其是对太子,您说呢?”
祭浅云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跟秦涟幽废话,心中第一次生气了对他的厌恶,她并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般愚钝,很多事情她其实都看的很明白。
“你?阿云......”秦涟幽眼眸微微发暗,而后他退后几步,从木箱子里拿出来了一件红色喜服,他递到祭浅云的身侧,道:“你可愿意跟我走?幻熙国很好。”
祭浅云抬眸看了看秦涟幽,寒眸微晴,而后挽住了裘万骨的手,就再也不看秦涟幽一眼,而后绕过了他的身侧,继续朝着红锦之路走下去。
“阿云,你收了幻熙国太子妃才可以持有的冷玉兰花,今日你若是不跟着本太子走,你担的下这个后果吗?”
话落,秦涟幽已经持剑直直的朝着裘万骨的身后飞驰而去,一袭红衣在烈阳之下闪耀着绝美的致命光芒。
“铮——”
雾影及时现身,两把剑交锋在了一起,碰撞出了刺耳的声音。
祭浅云依旧是手挽着手跟着裘万骨,似乎对于这一幕并不感到意外,她站定,眸中的神色平静无比。
“大胆奴才,你可知道你忤逆的是谁?!”竹隐在这个时候也现身了,他来到秦涟幽的身侧,狠狠的训斥着雾影。
雾影则是冷冷的看着秦涟幽,而后收起剑,“仙渺公子有令,今日阻挠祭小姐成亲者,无论身分,杀无赦!”
随着雾影冰冷的话落下,无数的阴骨阁死士出现,他们身穿黑衣,脸被面纱遮住,每个人的眸子都冰冷无比,腰间佩戴着一个雕刻着“骨”字的令牌。
竟然都是阴骨阁的杀手暗卫,并且实力都是佼佼者!
“该死的仙渺!”秦涟幽几乎是从嘴里把这几个字咬出来的,心底里酝酿着滔天怒火。
他被仙渺灌了药,如今自然是不记得仙渺就是阴骨阁阁主的,否则眼前的事情如此明显,他自然就已经可以猜想到,仙渺其实就是裘万骨了。
而众人看到眼前的一幕又是一惊。
“什么,仙渺公子竟然也要出手保护祭浅云,居然还雇了阴骨阁的这么多杀手,唉......就算是裘族的人也被祭浅云迷了魂呀!”
“众人都说仙渺公子不近女色,可偏偏就在祭浅云这里栽了跟头,诶,你们想起来了吗?仙渺公子似乎曾经把裘族至宝繁星给了祭浅云!”
“仙渺公子也算是用情至深了呀,这祭浅云真是让人嫉妒,得到天下第一公子的垂爱。”
“......”
似乎是在此刻失了方寸,秦涟幽竹隐二人被无数的死士拦住,他看着祭浅云远去的背影,无助的喊道:“阿云,你不可以走,你收了冷雨兰花,你不能走!”
祭浅云在此刻却背对着秦涟幽微微站定,她将自己套着繁星的右手立了起来,繁星在阳光下流光闪烁,她淡淡道:“本皇妃被迫收的定情信物多了去了,只是这世间繁华万千,又怎么抵得上我身边的骨头哥哥半分?”
“阿云......”秦涟幽目光在此时暗淡了许多,只觉得心中苦涩万分。
“骨头哥哥,我们回家。”祭浅云将右手放下,挽住了裘万骨,而后从怀中将冷玉兰花拿出来,递给了白幽兰,“你去将此物还给秦太子。”
“是,祭小姐。”白幽兰点点头,而后接过冷玉兰花。
祭浅云纠正道:“是裘夫人,明白了吗?”
“云儿,你对我真好。”裘万骨呆呆的看着祭浅云,一笑生花,即使是隔着一张面具,却好像依旧可以看到他的风华万千。
“是,裘夫人。”白幽兰再度点头,她嘴角难得的染上了笑意,而后带着冷玉兰花朝着秦涟幽走去,还给了秦涟幽,“太子,这冷玉兰花还给您。”
“阿云!”秦涟幽恨恨的看了一眼白幽兰,而后无奈的将冷玉兰花收下。
这个时候,竹隐附耳在秦涟幽的身侧小声道:“太子,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嗯。”秦涟幽点点头,眸底处闪过难以被察觉的复杂阴谋,而后沉声道,“我们撤。”
“是,太子!”竹隐将哨子拿了出来轻轻吹了吹,召来了两匹汗血宝马,而后二人上马,夹马腹而去。
秦涟幽散去后,成亲仪式照样举行。
祭浅云依旧跟着裘万骨走在红锦之上,裘万骨似乎是察觉到祭浅云走的有些累了,嘴角勾起了一抹笑,而后横抱起祭浅云,骑上了一匹雪白的马,“云儿若是累了,可以在我怀里小憩”
那匹马正是裘万骨唯一的坐骑——冷川。
祭浅云点点头,而后栽倒在了裘万骨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白玉兰花幽香,心中无比的平静。
这匹白马正是她家白豆糕那日在云驼山要死要活想嫁的冷川,冷川当时被供养的位置一看就知道,云驼山中无人不敢不对它尊敬……
那么它的主人,祭浅云若是还猜不出来,祭浅云就是傻子了。只可惜仙渺这匹马一直养在云驼山,自然无人得知那是仙渺的马。
祭浅云在裘万骨的怀里蹭了蹭,殷红如脂的嘴唇意味不明的说道:“原本我还以为,自己真的就这么轻松的跑掉了呢。仙渺公子好手段,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浅云好生佩服。”
裘万骨掩在面具的脸上则是扬起了一抹弧度,如若有人能够看见,必然会为之摄魂,他低头看向祭浅云,将怀里小小的人儿搂紧了几分。
“云儿,你招惹了我,这辈子都别想逃走。”
祭浅云翻了一个白眼,而后就继续老老实实的软在了裘万骨的怀里,“你这盘棋还下的挺大的,不管是你还是秦涟幽,你们这样聪明的公子哥有权有势,塑造一个假的九灵凤星也不会有人怀疑,只是为了顺应民心罢了,为什么非要拿着我不放。”
“因为……是你。”裘万骨颇为溺宠的看着祭浅云,冷川快速的载着二人前行,一路上畅通无阻,两人红色长袍在空中飞舞,宛如两条缱绻交缠的嫣红龙尾。
就算是红锦万里,也难以掩去二人的风华无双。
路上行人分分驻足,看着裘万骨这精湛的骑马技艺吓得眼珠子都快瞪直了,啧啧称奇。
“我,我不会是看花眼了吧?大皇子不是傻子吗,怎么会骑马?”
“也不知道他走了什么运气,能娶到天下第一美人祭浅云,真是白瞎了这么一个奇女子。”
“诶,你看到裘万骨骑的那匹马了吗?我怎么觉得这么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
祭浅云听着众人的话,在裘万骨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了下来,微微蹙眉,觉得这些声音有些刺耳。
她前些日子还被人称作草包丑八怪呢,怎么这就成了天下第一美人了,自己身体原主的这张脸还真是够强大!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裘万骨也在暗中让人扩散这些对祭浅云有利的消息,似乎也是在有意包庇着祭浅云。
“云儿,我们到了。”裘万骨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小小的人儿,见她似乎是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就将她从马上横抱下来,渐渐走入皇宫深处。
路上无数宫女整整齐齐的穿着红色衣裳站在红锦路边,恭恭敬敬的注视着二人,即使心里有怨言,也不敢表现出半点样子来,她们再傻都该知道,裘万骨后面有嫉妒宠溺他的太后林羲水,无人胆敢冒犯。
她们谁都不敢忘记,那日祭浅云将浮弓殿的一些不听话的婢女赶走之后,林羲水对那几个婢女做了什么……简直毛骨悚然!
微风缓缓从远处带来几片清香的花瓣,缓缓从二人的身边飘过,一片花瓣软软的抚过了祭浅云的鼻尖,她一下就清醒了过来,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而后目光落在了抱着自己的手臂上,松一口气。
她是怎么了?竟然第一次睡得如此沉。
“醒了?”裘万骨话语温柔如纱如风,一双眸子带着一丝柔情淡淡的看着祭浅云。
祭浅云着实被这眼神看的浑身起了鸡皮子疙瘩,小声的回了一句“嗯”,场面便变得再度尴尬了起来,无话可说。
白幽兰一直紧紧的跟在二人身后,就在这个时候她开口说话了,“大皇子,大皇妃,该蹋火盆了。”
闻言,祭浅云这才注意到眼前出现了一个黄金做的盆子,里面放满了隐隐约约散着火光的木炭,她看向裘万骨,“你可以先放我下来吗?这么多人看着呢,始终是不好的。”
“有何不妥?”裘万骨看了一眼前面的火盆,而后目光落在了面色微微有些窘迫的祭浅云身上,微微挑眉,“云儿可别忘了,如今的我只是一个傻子,做出一些不合规矩的事情也情有可原。”
“大皇子!”白幽兰似乎是料想到之后的裘万骨要做什么了,却也不敢去阻止。
“呃……”祭浅云还没反应过来裘万骨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发现他一下就抱着自己,从火盆上方一步越过了火盆,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下怡然自得的走向成婚典礼现场。
似乎他自己并没有哪里做得不对!
白幽兰扶额,这成亲之礼从古至今都是女子踏过火盆,寓意婚后红红火火,日子蒸蒸日上,她家公子还好,居然做了从古今来的第一个抱着新娘子越过了火盆的男子……
恐怖如斯!
绕是那些刚刚怕的要死的宫女,在这个时候都震惊的看着两个人。
“什……什么?大皇子不知道规矩吗,怎么就这么抱着大皇妃越过火盆了。”
“也不知道这件事太后娘娘知道了会不会怪罪,不过应该没事,毕竟太后娘娘很宠这个皇孙。”
“这若是穿出去了,必然是要震惊天下人的奇事啊,大皇妃真是好福气,虽然嫁了一个傻子,但是被如此宠爱,也是第一个女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