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心动就是这种毫无道理可讲的情愫,他在不经意间喜欢上了她,喜欢上了这个假小子女孩。
叶子攀着树枝往上爬,远远能看到两个村民模样的人沿着山道走。
叶子扯开嗓子大喊:“大叔,大叔。请你们帮我个忙。”
那两个人听到喊声停了下来,“出什么事啦?”
“我朋友腿受伤了,还在下面上不来,麻烦你们帮忙把他带上来。”
“这地方这么高不好带人呀,很容易出事情的。”
“大叔,那你们能不能帮忙找些人来?”
“我们村的电话不能打了正好要出去报案呢,龙湖别墅区有一幢房子昨晚被雷劈了,正要去趟派出所,等会儿让警察同志帮忙把你朋友带上来。”
“好,好的。那麻烦大叔啦。”
“不麻烦,不麻烦。”
谢过两个村民之后,叶子又回到沈隽成身边。
沈隽成奇怪地看着她,“这么快?”
“那两个大叔是去山下报案,等下会有警察来的。”
“村子里出事了?”
“不是村子里出事,而是龙湖别墅那边出事,有一幢房子被雷电劈到了。”
沈隽成心里隐隐有种不安,临出门时俊生还让他带上大哥大,他嫌那玩意儿跟块砖头似的碍事没带,现在想要打个电话都做不到。
“你不用太担心的,警察会很快到的,到时候你就能回家啦。”
叶子还以为他在为不能出去而担忧。沈隽成也没解释,垂眼盯着不远处的一滩泥洼发呆。
一滩泥洼有什么好看的,叶子耸了耸肩不再说话。
警察一个多小时后才到,吊了绳索将沈隽成拉上山道。经过一整夜的暴雨击打,那辆卡在山壁与树干之间摇摇欲坠的车居然还依旧坚挺着。
这情景连警察叔叔都唏嘘不已,“小朋友,你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这要是滚下去没命了也就是一眨眼的事。下回可要注意了啊,不能和女朋友光谈恋爱不要命你说是不是?”
沈隽成看了眼蹦跶到老远的叶子,卷着舌头答是。
在山里困了一夜的叶子早就呆不住了,蹦跶回沈隽成跟前道别。
“那个……你也没什么事了,我就先走了。”
沈隽成看着叶子,“你……你路上小心,我过几日去找你。”
“好啊。我家是叶家武馆,很好找的。”
“我知道。”沈隽成回答。
知道?叶子愣了愣,随即又想到整个小城就那么一家武馆,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稀奇的。
“那我就先走啦。”
“嗯。”
叶子转身离开,朝着慈恩寺的方向飞奔。她刚才特意打听了往慈恩寺的方向,离这里并不远,转几个山弯就能到。
拐过寺院偏门,她的那辆自行车还靠在最里面的墙角,她直接穿过竹林往居士楼走。居士楼里空荡荡的,父亲已经不在这里,叶子推了自行车回家。
回到武馆已经快中午时间,一日一夜没吃东西,胃部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叶子直直往厨房方向走,她必须先给自己的肚子填点东西。
厨房灶台里还盖着半锅冷粥,卖相不太好有一股焦味,这个时候叶子也顾不得挑剔好吃不好吃了,盛了大半碗一口气喝干。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总算不那么难受了,还没放下碗,院子外头传来叶妈妈声音。
叶子冲出屋子,叶妈妈正推着自行车走进院门。
“妈,你回来啦?”
叶妈妈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像是对叶子的突然出现意料不及,手上推着的自行车啪地倒在地上。
“你死哪儿去了?你死哪儿去了一整夜都没回来?”说到后来,叶妈妈的声音变成了嘶吼,眼睛里都是血红的丝,她抄起地上的扫帚就要往叶子身上打。
叶子反射性地抱住头闭上眼。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落在身上,叶子睁开眼,看到她妈蹲在地上抱着那把扫帚哭。
叶子懵了,随即反应过来母亲是出门找她急的。
“妈,妈我不是故意没回家的。我昨晚被困在山里了,和沈隽成一起,他腿受伤了我不好自己先离开,等着他安全了我才回来的。”
叶妈妈只是兀自低着头哭,整个身体都在颤动。
“妈,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我让你们担心了。”
叶子只是一个劲儿地和母亲道歉,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母亲停止哭泣,该怎么做才能让母亲不再生气。
叶妈妈哭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上全是未干的泪水痕迹,她用手擦了把脸,调整了下自己的情绪才对叶子说:“去,去给你大伯家打电话,就说你回来了,让大家都不用找了。”
“哦。”叶子飞腿往爸妈房间里跑,拿起电话拨了号码。
接电话的是大伯母。
“叶子?你回来啦?阿弥陀佛哦,你妈妈早上回家没看到你都着急死了哦,都要去派出所报案了,要不是你大伯拦着说发动亲戚先找找看,这会儿连警察都要出动去找你喽!你这个疯丫头跑哪儿去了啦?”
“我……昨天雨太大了,我被困在山里了。”
“山里?你一个丫头跑山里去干嘛?”
“我去找我爸。”
“你爸又去寺院里啦?三天两头寺庙寺庙,你爸这是想出家吗?也太不像话了,礼拜天自个儿都不在武馆,连女儿也不管,这大清早的还是你妈找到我们这儿来说你一晚上没回来不见了。”
叶子原本以为她爸已经回来了。
“大伯母,我爸他还没回来吗?”
“哎,你爸这脾气也真是。你多劝劝你妈别和你爸怄气,真要是逼得你爸不回来了,那这个家就散了。”
叶子没能明白,明明是爸爸自己没回家,怎么变成妈妈逼他不能回家了?
大伯母还在那头絮絮叨叨,叶子眼角瞟到了柜子边上的行李包。
“大伯母,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没等对方回应,叶子啪地挂断。
行李包里全是叶妈妈的衣服,连同冬天的呢子大衣和毛衣都打包压好。打开衣橱,里头的衣服只剩下父亲的那些。
叶子僵立在衣橱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叶妈妈关上衣橱门,拉过她的手认真问她,“叶子,如果我和你爸离婚,你要跟着谁?”
叶子抖了抖唇,没能回答上这个问题。
“妈妈想了好几天,我已经决定和你爸分开,你如果选择和你爸一起生活妈也不反对,但是我希望你能跟我走。”
“走?妈你是要去哪儿?”叶子急了。
“先别管去哪儿,你要跟妈走吗?”叶妈妈一瞬不瞬看着叶子。
叶子点了点头。
叶妈妈的鼻腔里泛起一股酸意,她一把搂过叶子抱在怀里,眼泪再次泛滥成灾。
叶妈妈离开的心意已决,任由亲戚朋友再怎么劝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定。离婚手续很快办下来,只等着叶子期末考试完后再走。
离期末考不过短短一个星期,学校里的学生都在备战最后一日的大考,叶子却跟个游魂似的漫无目标。
和叶子一样对学业心不在焉的还有叶桓,这几天家里发生那样的大事,他也再没有心思功课,整日里脑子都是浑浑噩噩的。也不敢在叶子面前露面,见着她就飞快躲开,见不到又烦躁,只是偷偷地站在远处多看她一眼。
叶家师母闹离婚,最关心叶子的还是大头和小柳。大头总是带着叶子上游戏厅消费解闷,连同小柳三个人一起放了学就混着一起魂斗罗,几日下来功课更是一塌糊涂,倒是游戏水平渐涨。
小柳心思比大头细些,总会问些关于叶妈妈以后如何打算的问题。
“去临县,我大舅一家在那里开了个小饭馆,我妈说去那里给大舅帮忙。”
“临县倒是不远,离咱这里不到一个小时车程也就到了。只是叶子你干嘛还要转学去那里啊?在咱这地儿接着上学不好吗?换了地方还得重新适应。”
“本来也是计划在这边上完中学的,但我大舅说那边学校的教学水平更好,然后我妈想了想就干脆让我转学了。”
“这就是借口,就叶子你这成绩还要什么好的教学水平?我看你大舅是出馊主意,就是把你带走不让你和你爸再亲近。”
虽说叶子成绩烂是事实,但小柳这么直白还是让人心痒痒想揍他一顿。
“这和我爸亲不亲近有什么关系?我和我爸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
“说得没错,叶子你别听小柳胡说八道,哪有一家人不亲近的事情。快快,别光顾着聊天,我要死了,快来救我啊,我艹!”
大头没说几句真的就死了,这下小柳可乐了。
“说好的一人一回,你死了就到我了,换位置换位置。”
大头不情不愿地起身,小柳接过控制器和叶子一起玩。
“瞧哥哥的,我的水平可是比大头好多了,保准你通五关没问题。”
“好咧。”
叶子兴致勃勃接着和小柳从头玩。
叶子的爸妈虽说离婚了,叶子判给了叶妈妈却还是暂时住在家里,也就没有太大的不同感。只是和叶桓的关系变得有些尴尬,同在一个屋檐下,尽管叶桓每次都避着她,还是免不了抬头不见低头见。
叶子提了书包刚进屋,叶桓见到她返身回房,还把门给关上了。叶子心里一阵不舒服的滋味,赌了气的朝着反方向走。
反方向也是厨房,厨房里的饭还是热的,叶子随意吃了点就回自己房间。叶家吃饭没有必须等人一起到齐再开动的习惯,只要不乱挑拣吃自己的那一份,谁先到谁也可以先吃。
还好夜妈妈平日里对他们的生活细节要求也不严格,叶子今天反而很感谢家里的这种相处模式,也避免了和叶桓同一个桌子吃饭。
只是自己都没讨厌他,他又凭什么那么讨厌自己啊?叶子一想到这里心里就有些不平。
期末考结束,叶子果然考了个满堂红。看着成绩单上一片不好看的数字,叶子欲哭无泪。
“最后一个星期怎么也不能沉迷游戏啊,都怪大头天天拉着我上游戏厅。”
“你自己考差了怪大头什么事?你要是平时就功底扎实,最后一个星期就是每天玩还能差到哪儿去?看你师哥我的,我还不是每天陪着你泡游戏厅。”
小柳这回可是难得帮大头说回话,顺道还是抬了把自己。
“考成这样,我爸又该骂我了。”
“师傅今年估计不会骂你吧?”
“为什么这么说?”
“你都快走了,他怎么地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还骂你吧?”小柳一副老成的样子摸叶子脑袋。
“我又不是不回来。”叶子拍掉他的手。
“嗯,你假期什么的可要回小城啊?”
“那是当然,假期我肯定会回来的。”
计划着以后回来的叶子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一离开就是十几年的时间,她没能回到这片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
叶子走的那天下着毛毛雨,天还没亮透,她和叶妈妈两个人坐在寥落的车站大厅等班车。小柳和大头起早赶过来送她,还给她带了城南那家她最爱吃的老顽童菜干饼。
“热乎的,你赶紧吃。”大头把那袋菜干饼递给她。
叶子接过,隔着袋子里头浓郁的饼香就掩饰不住往外钻,她放到鼻子底下猛吸一口。
“他家现在开门了吗?刚才坐黄包车路过那里还关着门,还是你们对我好,特地给我带来。”
“嗯,开门了。”大头说着心虚地看向别处。
小柳呵呵呵干笑几声,随即岔开话题,“叶子,你把电话本带着的吧?到了那里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带着的,我到了就会给你们打的。”
“你这记性就不靠谱,可别给弄丢了。”
“我再怎么记性差也不至于把一本通讯录给弄丢了,你也太小看我了。”
“就是就是,这点玩意儿叶子也不至于弄丢。”大头哈哈哈地附和。
三个人凑在一起聊了会天,直等到班车到点叶子才挥手和他们告别。
汽车开远,叶桓才从角落出来,一直盯着汽车消失的方向不见。
大头叹了口气,突然间有些同情这个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