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隽成出去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叶子和老太太两人。叶子其实也想离开,奈何老太太那双枯瘦的手一直抓着她的手臂,她又不好硬甩开老人家,只能站着不动。
就在叶子纠结老太太什么时候能放开她的时候,老人家主动松开了一直抓着的那只手。
“阿曳,你过来。”她对叶子招手。
叶子离她近了一点。
老太太将手伸到枕头底下摸索,摸了一阵之后拿出本存折。
“拿着。”她将存折递给叶子。
存折上有些老旧,边角都磨出了一圈的白边,正中印着的某某银行大字。叶子没有接。
“拿着。”老太太硬是将存折塞到她的手里,“女人就是要有钱才有底气,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走没钱怎么行?妈有钱,你别担心妈。你在外面好了,妈才会好。”
卡本的存折被老太太硬塞到手心里,这架势是不收下就不罢休的意思,叶子不得不暂时接下,想着一会儿交给沈隽成让他处置。
老太太见着叶子收了总算放下心。
“阿曳啊,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啦。”
叶子稀里糊涂地应“嗯。”
“你就是太傻才会被骗,我也太傻……捡了那么个白眼狼回来……我们娘俩都太傻……”
老太太说着竟然呜呜呜地哭开了,这下可把叶子给吓愣着了,怎么回事?这又是换到哪一出了?
叶子拿出手机偷偷给沈隽成拨了个号。
手机接通,沈隽成贴在耳边喂了一声,叶子没有说话。倒是从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哭咽声,沈隽成一下子明白了。他苦笑着直接推开房门。
“奶奶,你怎么哭了?”
老太太一看到有人来,赶紧擦了把脸上的泪水。
“我没哭,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
沈隽成几句话成功让老太太忘了先前自己在哭什么,等她睡下,叶子才将手里的存折递给他。
“你……奶奶给的,你来还给她吧?”
沈隽成笑着瞟了眼存折,“你收着吧。”
“老人家的钱,我拿着也不好吧?还是还回去?”
“存折里早就没钱了。”
“什么?”叶子懵。
“嘘!”沈隽成将食指抵在唇上,“奶奶睡了,先出去。”
走出门外,护工还尽职尽责地在走廊口等着,一见到两人出来,眼睛快速地从叶子手上捏着的存折一扫而过。
沈隽成一直拉着叶子走到花园才停下,叶子找了把石凳子坐着,这才翻开手里的存折仔细看。
存折最后的存款日期还是2000年,本子上显示余额八万。
“存折里只不过是留下数字,还有另外一张卡,这个账号里的钱早就没有了。”
叶子翻到最前面,存折上的名字是王桂兰。
“王桂兰是我奶奶的名字。”沈隽成解释。
这么一来,可能存折上的钱是被身边的亲人取走了。老人家毕竟神智不清了嘛,事先把钱提出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奶奶身体不太好之后就一直在养老院里住着,这些年是愈发有些严重,连站到她面前的人是谁都分不清了。”
“奶奶还是记得你的,她没有把你认错。”
沈隽成苦笑了一下,“是啊,她记得我。不过也经常把我和俊生搞错。”
自从上回小柳提及沈俊生,叶子就知道了那个从未见过面的人是沈隽成的双胞胎弟弟。两双胞胎之间要是太相似连亲人都会搞错,一个神智已经不清的老太太分不清就更不奇怪了。
“奶奶好像很记挂你妈……婆婆,这存折也是要给她的,还说什么捡了个白眼狼回来……我也没明白她要说什么,总之不管这里有没有钱,还是你拿着还给她老人家吧。”
这回叶子也不等沈隽成说什么,直接把那本存折塞到沈隽成的裤袋里。
叶子本就手脚灵活,这番动作下来也是干脆利落,沈隽成还没说什么,她已经做完跳到老远,。
“过来。”沈隽成瞪她一眼,“我又没说不许你还,你猴子似的跳什么?”
叶子讪讪地又回来。
“存折我去还,免得别人以为奶奶偷偷给你塞了多少钱,这要是传出去也白担了这名。”
叶子的肚子里没有沈隽成的弯弯肠子,不想收纯粹是因为这钱老人就不是给她的。这下子经过沈隽成这么一点拨,立马通透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又一想到刚才从老太太屋子里出来的时候,那个护工怪异的眼神,叶子心里顿时像是堵了快石头,郁闷到极点。
叶子斜眼看着沈隽成,“哎,我说你家那些叔啊姑啊那些亲戚,不会认为我那什么吧?”
“我家没有叔啊姑的亲戚。”沈隽成学叶子的语调。
“你奶奶就只有你爸一个?”叶子奇了,那里头那么多亲戚全是原配大夫人家的?
“我奶奶只生了我妈一个。”沈隽成回答。
“什么?”叶子震惊,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爸是我奶奶从外面抱来的小孩,她这辈子只生了我妈一个女儿。”
“那,那……”
沈隽成突然爆出的家族秘辛太过劲爆,叶子一时无法消化,连说话都结巴了。她一直以为死去的婆婆大人是小三插足人家婚姻,如果婆婆是奶奶的亲生女儿,公公是抱来的孩子,那么两人的关系怎么说也是乱……
不不不,这不是重点。两个人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哪来的乱不乱问题,问题是公公既然是老太太抱来养的,那两人肯定从小一块儿长大也算是青梅竹马一类的……吧?
那怎么公公最后还会和别的女人结婚?难道里头的大夫人其实才是三了死去的婆婆大人?
没道理啊?沈云舟比沈隽成大,怎么算也是婆婆三了大夫人更合理一些。
又或者是婆婆大人和公公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但碍于身份只能默默隐忍?大夫人成功虏获了公公的心之后,婆婆又不甘于爱人被夺才衍生出两女争一夫的戏码?
看多了琼瑶戏被情感伦理剧深深荼毒过的叶子深陷在自己的脑洞中已经不能自拔。
“奶奶说捡了个白眼狼不会是说公公吧?”
叶子话不过脑子说出口了才开始后悔,这个问题就算暗戳戳地乱猜也不能直接问沈隽成呀。
沈隽成弹了她的额头一记,“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你想知道的我又不会瞒你。”
那你倒是说呀?叶子伸爪子揉额头,沈隽成刚才那一下用力不轻。
“你猜得没错,我奶奶说的白眼狼的确是我爸。我奶奶生下我妈之后就从外面抱回来一个男婴,当时是当儿子养的。”
“奶奶是身体不好不能再生了吗?”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我奶奶的家族有基因性的遗传疾病,这种疾病很难受孕,我奶奶的祖上都只生育了一个孩子,为了人丁兴旺都会从别家抱不要的孩子过来养,我爸也是这样被奶奶抱回来的。”
这种基因性遗传病还真是怪异的很,叶子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要是搁在古代,女人不能第一胎就生个儿子那日子可有得苦了。不过在计划生育年代就没什么了,反正大部分家庭都只能生一个。
叶子其实更想知道他们上一辈三个人之间不得不说的恩怨纠葛,不过沈隽成没提她也不好再问,再问下去就显得太八卦了。
到了下午出殡的时间天突然下起小雨,沈隽成撑了把黑伞遮在叶子头上,两人挨着用一把伞沿着幕道往上爬。
雨势渐渐变大,沈隽成有意放慢步伐,叶子也跟着他慢下来,两人被甩出好一段距离落在后面。
叶子催促他,“咱们还是快点吧?”
“不急。”沈隽成的声音夹在雨丝里变得飘忽不定,“去晚了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这话虽然戳心,但还真是事实。沈隽成某些方面来说,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这段时间和沈家人相处下来,叶子早就不在意那些了,沈云舟的丧事一完估计也能回去了,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何必想太多让自己不痛快呢?
倒是沈云溪一直以来对她都还不错,叶子也真心喜欢那个女孩。
一想到沈家人,叶子就想到一直不见人影的唐逸,连今天都没有到场,难道这次真的失踪了?
见着叶子四处张望,沈隽成低头问她,“在看什么?”
“没什么。”叶子掩饰般地开始专心爬石阶。
“地上湿滑,还是不要到处看。”
“嗯。”
雨势越来越大,一把伞已经遮不住两个人。沈隽成将伞往叶子头上倾斜,自己的半边肩被泼进来的雨水湿透。
叶子将伞柄往深隽成那里推了推。
沈隽成嘴角勾起一股浅笑,搂过叶子的肩往怀里带。
“你要是再靠近点,我们两个人都不用淋雨。”
贴这么近还要不要走路啊?叶子刚要退开一点,沈隽成手上的力道就开始加重。
“干嘛啊你?”叶子不满地看了眼那只抓着她肩膀的手。
“这不是怕你离开我吗?”
走个路而已,也能说得这么肉麻兮兮的,叶子被寒出一脑门子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