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运城的店铺租金是年年涨,像他们这种做小本生意的一年到头赚的那几个辛苦钱全交给了房东,本来这片老城区租金还低点,换了地方涨租金再做这些小买卖也赚不了几个钱,他们就决定要回去了。”
“生意难做嘛,可惜了店老板的手艺,我今儿才刚吃第一回呢,以前都没发现有这家店。”
“你不是本地人嘛,这片老城区来得少不知道正常。”
“话说你们运城的人民医院也在老城区,这周围的一片全拆了的话,医院是不是也会搬迁啊?”
“这就不知道了,不过等着这周围的一片全拆完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像医院南面的蓝田塘区,居民都搬空好几年了,还不是到现在还没拆?”
小柳来运城也好几年了,对本城的地形相当熟悉。蓝田塘区面积不大,里头全是密密麻麻的八十年代老式楼,消防安全是个大隐患。本来里面的居民已经搬空要拆除也不是难事,问题是那片的房子当初造的时候在房子下面挖了地下室,现如今要拆周遭的居民不让,说是拆了那片的房子周围的地基都会有影响。
民众闹事层层往上告,运城政府也没法强拆了,只得等着周围所有的区全征收了一块儿拆。这么一搁置,那片区足足搁了好几年。
“以前住老城区的居民还是挺方便的,你看大菜场,小商品市场,学校全都集中在这一片,连医院也在这儿。吃喝玩乐,小孩读书老人住院,几步走一走就到了,现在这片区的人往新城方向一搬,上哪儿都不方便了。”
“头几年肯定是不方便的,基本生活的配套没跟上去。”小柳说。
“是啊。”赵辉感慨。
“这片老城区也就现在留守的几家不多的店铺了,等全搬完了就更冷清了,晚上连个人影都很难看到。”
“是啊,还是最近这不明肺炎闹的,一到夜里真的基本就没人了。”小柳附和。
等等。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上夹的包子趴一下落到桌子上。
“怎么了?”赵辉疑惑看他。
“突然想起点事,我先打个电话。”小柳走到僻静处给叶子拨了电话。
“喂,叶子。上回你和我一起在医院后门那条街上遇到的那个男人,你有没有看到他是从哪条路口拐出来的?”
“哪条路口?名儿我不知道,地方是知道的。”
“那你现在出来帮我个忙?”
“给你找那条路口吗?”
“是。”
“那你要等我一会儿。”
“没问题。”
挂断手机,小柳返回包子铺。刚才约了叶子,只能缓些时候再和赵辉他们一道。
“那个,辉哥啊。我还有点事需要现在去处理,能不能晚些时候再过来找你们?”
“当然没问题。”赵辉爽快地答应。
和赵辉在包子铺分开,小柳骑着摩托直奔人民医院后门。
白天的后门大街人气还比较旺盛,毕竟有一家生意兴隆的医院在那里杵着,靠着医院这棵大树乘凉吃饭的周边小店也还日子过得去。
与后门大街隔街的原先是本城最集中的殡葬一条街,这里聚集了从事丧葬事物的生意人,每家店铺门口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花圈冷被。
只是这片街也被划分到了拆迁区域,现在留下还没搬的商家寥寥无几。那天和叶子来这里恰巧遇到了那个人,当时唐逸还没失踪,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这两夫妻都会出事。
叶子还没从公交车下来就看到站台凳上坐着的小柳,小柳也一眼看到车里的叶子,他站起身等着叶子下车。
“你怎么知道我会从这儿下车?”
“不难猜,从你住的酒店经过这里的公交车只有这一路,除非你打的过来,但你会打的吗?”
“不会。打的多贵啊,我又不是钱多了发霉。”
小柳嘴角抽搐,“你家沈少就没给你点零花钱?”
“我自己有钱啊,干嘛要他给?”
小柳连眉角也开始抽搐,“你到底是不是女人啊?自己男人的钱也不懂得去花?守着个富二代公子每回出门还挤公交?”
“挤公交怎么啦?我这是发扬劳动人民勤俭节约的美德。”
小柳瞥了眼她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衣服,“衣服你自己买的吗?”
说到衣服叶子就开始浑身不舒适,她不太习惯这种风格的。
“没,沈隽成买的。我不喜欢这款式,穿着就感觉累。”
“这不是挺好的吗?”
“沈隽成也说好。”
“那你可以不穿,干嘛让自己受累?”
“一会儿去他那里,就穿这件了。”
“……”
嘴上说着衣服多么多么不喜欢,这下又穿着去见老公,小柳感叹现在连叶子这个男人婆也开始洒狗粮了。
“你那天晚上有没有很清楚看到那个人从哪里拐出来的?”
“那条巷子口。”叶子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巷。
小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这是老城区普遍巷道,巷口很窄,只能容纳两个人并排通行。小柳沿着巷道向里走,叶子跟在他身后。
“这条巷子也太窄了吧?走路还行,骑车都不方便。”
“是啊,运城的旧巷道的确是窄了点。听说当初这片区还是农田,各家各户在自己的田地上盖房子,那时的管理也没现在严格,谁也不愿意往里挪半分,现在的巷道正好是以前田区之间的小路。”
“那就难怪路这么小还歪歪扭扭了。”
“是啊。”小柳边说边跳过一块积水的低地,“这儿有水,你当心点别踩石板。”
然而他的提醒太晚,叶子一脚踩到那块石板上,石板下的泥水瞬间飞溅到前头小柳的裤腿上。
“不好意思啊,刚才光顾着看上头的屋檐没听你说什么。”
“你走路脑袋朝上干嘛?这要是摔了我可不赔你新衣服。”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哪里会那么容易摔到?”
“行行,你有理。我说你朝上头看啥呢?”小柳也抬头看上面,青砖灰瓦的老房子没什么特别的。
“我在看路灯,这里的灯都还是旧式的。”
“一盏破灯有什么好看的?我还以为你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
叶子抿着嘴笑笑没说话,这里老旧的路灯让她想起倚在灯下等着她的沈隽成。
“这条巷子这么长,通到哪儿呢?”叶子问。
“再过去就是蓝田塘,那片地儿空旷些。”
整条巷子走出头,果然看到一大块水泥空地,空地边上甚至还安装了一些健身器材。
“这片区也就这里路面宽些,从那个方向进来的话路面更宽些,通一辆车没问题。”
“刚走过来的那条小路这么窄,消防都是个大问题吧?”
“那是肯定的。”
两人边说着边往蓝田塘方向走。
“小柳,我们是直接从这片居民楼穿过去吗?”
“嗯,再走一段路看看。”
“可你摩托车停刚才那里吧?”
“一会儿打的回去就好。”
越往里越是死寂,这片区域里的人搬迁比较早,房屋的门窗早就被拆掉,里面的家具甚至很难拆卸的地板楼梯都被搬卸一空,只剩下一个水泥的壳子张着无数破口子还矗立在那里。搬迁过后的地面凌乱不堪,曾经有人生活过的气息全都被掩盖在了灰尘下快要消散不见。
转过外面的几幢房子,里面居然还有没搬的人家。
“隔壁幢都拆成这个样子了,这户人家的大门还是锁着没搬?”
叶子走到那家门前隔着窗户向里面看,屋子里的光线太过昏暗,只看到窗台近边的一组旧衣柜。
“你凑到人家窗口看什么呢?”小柳站在远处喊她。
“没看什么,周围的人家都搬了,就这一户还有门反而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个屁,等再过段时间周围一个住户也没有了,主人就是想搬也要没东西了。”
“会被偷吗?门锁着呢,应该不会吧?”
“怎么不会?拆迁的地儿都这样,有时候主人还在搬东西呢,就屋里屋外一个转身的功夫,里头贵重点的东西就没有了。这可是真事,不骗你。”
“速度这么快?这是早就瞅准了那家人的东西了等着机会下手的吧?”
“谁知道呢?”小柳耸肩。
“主人家报警了没?贼抓住了没?”
“你说呢?警察又不是神。”小柳反问。
这小偷小摸的事件哪哪都有,只能说那家被偷的自身防范意识就不行。
“还往里走吗?穿过这片区是哪儿了?”叶子问他。
“再过去就是溪头小区了,那边的楼是这两年新造的,用来安置蓝田塘搬迁的居民。只可惜入住率不高,整栋大楼一到夜里就黑漆漆的跟栋鬼楼似的。”
“有这么夸张吗?”叶子被他逗笑了。
“真的,溪头小区楼房高,住的人又少,到了夜里整栋楼没几户人家的灯是亮着的。不过那片楼盘的位置不错,临着城里的人工河道,视野开阔风景也还不错。”
“既然风景不错,那怎么住的人还很少?你不是说那片地方是安置蓝田塘拆迁的居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