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刚才来的那个快要拆迁的小区呢?”叶子指向蓝田塘的方向。
“你说那里?溪头小区通往蓝田塘的路段还堆放着没清理干净的泥沙石块,车子要是直接开过去底盘不得蹭坏了?除非是唐逸不想要他那辆车了。”小柳否决。
不对,如果开车的人不是唐逸呢?如果那个人不管车子损坏不损坏的问题,只一心想要掩藏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呢?
“我们回蓝田塘那边在看看。”小柳率先一步朝着蓝田塘方向走。
叶子快步跟上,“蓝田塘那边也有地下停车场的吧?”
“没有,那片是老式小区,当时建造的时候并没有建地下停车场,但是底下分割成很多小间用来当做居民的储藏室。我刚入运城警队的时候来这边附近区域处理过一件民事纠纷的案子,所以这里的情况也就了解一些。”
蓝天塘的地下室年代久远,墙面早已经斑驳不堪,加上拆迁居民丢弃的杂物堆满入口通道,一眼就能看到不可能会有车子能通过这里。
还没进入地下室,小柳脸上的失望已经掩饰不住。
“通道入口的杂物就这么多了,汽车更加不可能停在里面,我们回去吧。”
“要不,我们再在上面找找看?”叶子说。
“不用了,可能是我猜测的方向错了。也许唐逸当天晚上并没有来这里也许真的出了郊外,在这里再找下去也没什么用,上去吧。”
小柳拖着有沉重的步子往上走。离开地下室,新鲜的空气涌入鼻腔刚才那股难闻的气味总算消散。
“这个地下室也太臭了。”叶子猛吸一口外面的空气,刚才一直憋着,都快憋缺氧了。
“没人了嘛,里面堆积的垃圾也没人收拾了,气味难闻点也正常的。”小柳说。
“你还挺能忍,我看你刚才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嘿,我好歹也是个大男人,这点味还受不了吗?不过刚才底下的味道确实难闻,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一想起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小柳的胃部一阵反酸。几年前他跟在赵辉后面处理一起凶杀案,当时他们推开出租屋的房门时那股扑鼻而来的腐臭味就和刚才的那味儿挺相似。
腐臭味?小柳顿住脚,猛地转身快步往回跑。
“喂!你干嘛呢?”叶子大喊。
“我下去看看。”
“底下那么臭,你看什么?”
“你别管我了,你在外面等着。”
叶子哪里等得住,她也跟着小柳往回跑。
“你跟上来干什么?”小柳边说着用脚踹开一扇储藏室的门,手机屏微弱的光线下,一片灰尘夹杂着浓重的霉味飘散而出。
叶子探头往里看。
“没什么呀?”
“只是第一间而已。”
越往里光线越暗,地下室通道的灯早就拆了,只能靠着手机照明。踹开最后一道门,赫然看到一个人影倒在地上。
“啊!”叶子吓地退了好几步。
小柳按耐住狂跳的心脏捏着鼻子上前查看,然而这一眼却让他大失所望,这个人不是唐逸。
“报警吧。”他退出门外对叶子说。
“你不就是警察吗?”叶子捂着嘴巴鼻子说。
“我他妈是交警。”小柳暴躁地踢了墙角一记,“先出去再说。”
死在蓝田塘地下室的是个孤寡老人,此人平日以捡垃圾为生。蓝田塘里的住户搬迁以后,他将收来的垃圾全都叠在地下室里,没想到人就这么没了。
“老李头每隔几日都会来我这里倒纸壳,这回好多天没来我还奇怪呢,没想到人已经没有了。哎,无儿无女的老头子可怜哪!”废品回收的老板一说就叹气。
“你和死者很熟?知不知道他是哪里人?”
“就是这片老城区的人哪,他家的屋子要拆啦,每平方几千的钱,老李家房子也才70多平,哪里有几个钱?拆了他连住的地方也没有,老李头就一直留在这里没搬。”
“拆迁补助一平不止这点钱吧?”
“老李家房子没证,他那房子还是积了大半辈子的钱买的,老实人哪里知道买房要有证?现在就是拆了也白拆,哎!”
七十多平的房子几千一平的拆迁费,现在人没了,连那点小钱也拿不到了。
城市中不光有那些光鲜亮丽举着酒杯高谈阔论的中上层人士,更多的是这些苦苦在生存边缘挣扎的底层百姓,他们卑微地活着,连死也是这么无声无息。
“哎,人都没了。警察同志,老李头家里没别人了,他那屋子里的东西咋办?”
几个来办事的民警也为难,“他也没什么远房亲戚之类的吗?”
“这要是能有也不至于老来一个人寡居你说是吧?这老李头的身后事只能让政府操心了。”
不管怎么样,光凭一个回收废品老板的一面之词也不能断定死者就完全没亲人了。
“去他家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电话本啊之类的东西,先联络看看有没有其他亲戚再说。”
办案的队长让他手底下的人去死者的屋子查看,这个小警员大概也是个新来的,竟然不敢一个人去。
“我靠了,胆子这么小你还怎么当警察?”队长忍不住开骂,“要不是人手不够,老子会选你吗?还不快给我滚过去?”
小警员被队长一骂,更是一副快哭了的表情。
“祁哥,如果你不介意,我和他一起走一趟吧。”小柳说。
“怎么会?你能帮忙我求之不得呢,回头哥请你吃饭。”
老城区里剩下的住户没几家,老李头的房子离蓝田塘仅隔着一条马路,推开老李家的门,屋子里到处都是收来的瓶瓶罐罐快要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小柳从堆满杂物的桌子上捡起一支半截的烟头,烟蒂上有着一行烫金的logo,和他早上从叶子那里顺来的烟一模一样。
回收废品的老板凑过来瞧他手里捏的烟头。
“嘿,这和我们抽的都不一样?这上头还有洋文呢。”
小柳看了他一眼,“老李头平时抽这个?”
“怎么可能?老李穷得那个叮当响,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烟?”
“你怎么知道这烟贵?”小柳挑眉。
“看这样儿就很贵,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烟。这烟估计又是老李头在哪捡回来的吧。”
“捡烟头?”小柳拧眉。
”可不是?老李头没什么钱偏又有很大的烟瘾,就捡废品那些钱还不够他抽几回的。有时候烟瘾上来了,别人家扔地上的烟头都能捡回来再嘬几口。”
“这样啊。”
“不过有时候他不犯烟瘾也捡烟头,那都是专捡贵的回来抽,他自己没那个钱买。”
小柳可不管这老李头有什么癖好,他只管办完事走人。这回收废品的老板却像是难得找到个能聊的知音,把他那点在老李头那里了解的事情一直叨叨个没完。
“前几天老李头还和我讲,他在蓝田塘遇到一个像大明星的人呢。”
“大明星?”小柳浑身一震,“他有说遇上哪个明星吗?是不是艾瑞克?”
“艾……艾什么?”
“唱老鼠爱上猫的那个。”
“哦,他呀。没有,老李头这把年纪的人哪还会追什么星呀?就是明星站到对面他估计也不认识,就是说那个人像大明星。还说他捡了那个人的烟头回来,我估摸着有可能就是这个。”
话题转到这儿,连小柳都不可思议了。他扭头问一直站在门外的叶子,“你老公最近来过这儿?”
叶子被小柳的神转折搞得一脸懵,“嗯?他来这里?不可能吧?他最近一直在他爸的公司帮忙呢。”
“嗤!”小柳笑出声,“我也是想着不可能。”
“找到啦!”屋子最里头的小警员大声喊,“柳哥,我找到电话本啦!”
总算不用在这个臭熏熏的屋里头呆着了,小柳暗松一口气。来之前也没想到这地儿能这么臭,他都被自己的学雷锋精神给后悔死了。
“找到了就拿出来,小心点别碰着屋子里的其它东西。”
小警员举着电话本小心穿过地面上那些杂七杂八堆着的废品,不管怎么样能找到电话本就是办成了一件大事,也不枉他白熏了这屋子里的臭气,要不然那老李头的尸体还真得他们几个拉去火葬场了。哎,基层小警员不好做啊,什么脏活累活还不是得是他们做?
沈隽成打电话过来,问叶子什么时候到他那里。
“我在路上了,马上就到。”叶子睁着眼扯慌。
小柳对她竖大拇指,“你丫出息了,有前途。”
“我怎么啦?我没说错啊,这不是在路上了吗?”叶子狡辩。
“行行,你说的都没错。人家都在那里催了,你还是赶紧地过去吧。”
“行,那我先走了。”
叶子刚转身,小柳喊住她,“等会儿,还是我送你吧,就你等公交的功夫我能把你送到了。”
“也行。”
小柳的摩托停在老城区另外一面的大街,按原路穿回来时的小巷路段最近。叶子赶时间,走起路来脚底生风,把刚才踩过蹦水的那段路给忘了,这回又踩了一遍。
小柳看着自己裤脚上愈发多的黑色泥浆勉强扯出个微笑的表情,“叶子,你说我这裤子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