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做贼似的蹲到贴单子的交警离开才溜出来。小柳一手扯了那张纸下来，叶子凑过去看。小柳横它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给我上车?做正经事情去了。”
叶子耸肩，拉了车门坐进副驾。
小柳调转车头往垃圾站方向开，这一路再没有说什么话。叶子猜他是被贴了罚单肉痛了心情不好，也就颇理解地不去搭话。
到达垃圾站，正好是环卫工下班的时间，两人做贼似的窝在车里等着没人了才去翻围墙。
这已经是一天当中的第二次翻墙，然而这一次再没有之前的好运。叶子一个翻身跳下，一脚踩到了坨黏糊糊的东西。
“我靠!你是踩到屎了吗？”刚翻上墙头的小柳嫌恶地捏住鼻子。
叶子也被脚下那坨东西熏到反胃，一抬脚，一鞋底的白色蠕虫，她瞬时“哇”地一下吐了出来。
小柳跳下墙头，站着等叶子吐完。
“我说你也太娇气了吧？”他边说着边替叶子顺背。
“你去踩一脚试试?”叶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小柳嘿嘿嘿干笑了几声，“我错了，叶同志你可要好得快些，一会儿我还仰仗着您来办事儿呢。”
叶子平日里一直皮糙肉厚的很少生病，这次也不知道怎么了，缓了好久也没压下那股翻腾的反胃感。
小柳提溜着叶子那只踩脏的鞋子去水龙头下冲洗，叶子金鸡独立站着等他回来。
小柳将洗干净的鞋子“啪”一下搁地上，“我说叶子同志，你该不会是故意折腾一下你师兄我吧？”
叶子斜眼睨他，“我有那么空吗？”
“难说。”
叶子穿回鞋子，抬脚一个飞腿招呼过去。小柳唰地往后一跳，避了开去。
“还说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中气十足的很吗？”
叶子懒地和他废话，“你还找不找?不找，我就先走了。”
“找找找。”小柳赶忙陪笑脸。
两人在垃圾堆中好一通翻找，直到天色愈发暗沉，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小柳气得将手中拨垃圾的棍子一扔，“妈了逼的，老子不找了。走走，咱回家了。”
这家伙可算是良心发现要放过她了，叶子直起身揉捏有些酸疼的腰，“早点回去多好，你看你这一通折腾的，我的老腰都快断了。”
小柳贱兮兮地凑过来帮忙捏着，“好叶子，真是辛苦你了，师兄请你泡澡吃饭放松放松?”
“吃饭可以，泡澡就免了吧？”
“不泡澡?你打算带着这味儿回去？你家沈少问起怎么办？”
叶子嗅自己的手腕，一股垃圾特有的气味钻入鼻尖。
“我回去洗，晚饭就免了，给你省顿饭钱。”
话音刚落，衣袋里的手机呜呜地震动开，是沈隽成的电话，问她在哪儿。
叶子刚想回答和小柳一起在外面，一旁的小柳对着她一顿挤眉弄眼。她顺时话锋一转，扯了个谎。
“啊…我，我在房间。”
对面默了一晌，片刻之后再问，语气也沉了下来，“哪个房间?”
“酒店的房间。”
沈隽成出门的时候和她说过，今天会很晚回来，叶子算准了他这个时候肯定还在工作，这才敢大胆地扯谎。
结果沈隽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叶子差点没捏住手机。
“我就在酒店。”
啊？沈隽成就在酒店？她刚说了自己在酒店，头一回在沈隽成面前说谎就被他逮了个正着，叶子心下一慌，连说话都结巴了。
“那，那个，我马，马上回来。”
一挂断电话，小柳就恨铁不成钢地戳她。
“你看你怕成什么样了？不就是几句话的事儿?还结巴成那个样子。”
“我怕什么啦？我刚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已。”
“真不怕他?”小柳一副怀疑的眼神。
叶子挺了挺背脊，“你想多了。”
“那好，既然不怕他，咱就去外头泡个澡，然后吃了饭再回去。”
叶子的气势弱了下来，“……我已经说了马上回去。”
“你不是才说的……不怕他?”
“那当然。”叶子再度直起背，“去就去，不就是晚点回去吗？”
瞧这叶子那副老实头的样子，要是不教着点，日后被那个姓沈的随意捏在手心里搓圆揉扁，连吃亏了也不知道。
小柳暗自笑了笑，怂恿她今晚一定要玩够了才能回去。
车子沿着来时的路往城内开回，几个转弯驶向运城的红灯区。
选了个隐蔽的位置停好车，小柳带着沿不起眼的小路七拐八拐闪进一家招牌低调的小酒馆。
一进门，叶子就懵了一瞬，这家装潢的调子明显不是澡堂子，不是说好了出来洗澡的?
“谁说这里就不能洗澡的?”
他招了招手，一个服务员模样的清俊男生过来，他附在对方耳旁低语了几句，那人点点头，朝叶子躬身做出邀请的手势。
叶子呆愣愣望向小柳，用口型问着他，“就我一个?”
“他带你去洗澡。”
叶子明白了，洗澡总不能两个人一起，毕竟男女有别嘛。
叶子没多想，跟在男生的后面弯弯绕绕上了酒馆二楼。
二楼的装潢不像酒馆，倒像是酒店的客房，长走廊的一侧全都是紧闭着的暗红木门，在昏黄灯光的辉映下与暗色长毛地毯溶成一处。
推开一道房门，那男生又躬身邀请叶子进入。
叶子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毕恭毕敬的对待过，竟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惶惶然进了房间，又晕晕然进了浴房，等着耳边传来门扉轻轻合动的声响，她才反应过来。
这是可以洗澡了…吧？那个男生应该是走了。
她探出头扫了一眼外面房间，果然没在房内看到半个人影，这才开始放水脱衣服。
身体刚刚滑入浴缸，浴室的门就被推了进来，一个帅气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叶子吓了一跳，在水里缩得更深。
“你，你谁啊？你干嘛?”
这个人出现得莫名其妙，叶子一心慌，反应不及竟没有呵斥对方无理的突兀闯入。
站在门口的男人轻笑了一声，用修长的手指拨弄了一下额角精心打理过的碎发，摆出一个迷倒众生的魅惑笑容，用最磁性的声音反问，“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啊？”叶子愣在当场，反应了两秒之后才有些明白，声音也重了几分，“我没让你过来，你出去吧。”
“你确定?”
男人被拒绝也不恼，反而笑着继续，“你确定?你要是现在不需要我，付过的钱也是不能退的。”
“她确定。”
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男人回头，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沈隽成的周身裹着凛冽的寒气，一双眼不带温度地扫过他，嫌恶似的很快看向别处，薄唇轻动，更冷的声音吐出。
“你可以滚了。”
滚这个字无端有些刺痛他，尽管他在欢场打滚多年，遇过无数让人不堪的场面，但这样直面赤裸裸的羞辱还是让他不舒适。
他笑了笑，故作潇洒地耸肩，错身而过的时候不轻不重说了句，“身材也不怎么样嘛，你喜欢飞机场?”
沈隽成的脸瞬间黑下来。
恰在这时，浴室里头传来乒呤乓啷的重响，他一分神，那个男人已经闪身出了房门。
叶子裹着浴巾狼狈不堪地站着，地面上是横七竖八的各种洗浴用品，甚至还有碎裂的玻璃渣，显然是刚刚打翻了架子，那上头的东西全被她带到了地上。
见着沈隽成阴沉着脸站门口，她一时更加慌乱，一手抓着浴巾，另一手腾空出来捞自己的衣服。
“你别乱动。”沈隽成喝止她。
被他这么一喝，叶子真的站住了没乱动。
“地面都是碎玻璃，你小心点先出来。”
“哦，哦。”
叶子避开碎渣到外间。
“先换衣服，傻站着做什么?”沈隽成催她。
“哦，哦。”叶子开始呆愣愣换衣服，脑子一时还没转拨过来，刚才还见他黑着一张脸，她都以为他要大发雷霆了，这一会儿的功夫脸色又立马变了，居然和颜悦色的，她都怀疑自己先前是看错了。
“怎么突然来这里？”沈隽成问。
“我是想洗了澡就回去的。”叶子飞快解释。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沈隽成再问。
沈隽成突然问出这么一句，叶子的小心肝没来由的抖了一下，这个死小柳，就不该太相信他的。
她虽然隐隐猜到了这里是个什么场所，但碍于现如今被沈隽成当面逮个正着，只能是装无知，打死也不能承认。
“洗澡的?”
叶子用一种极度无知不知世事的脸望着沈隽成。
沈隽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极力忍耐着胸腹间升腾而起的怒火，用低柔的声音回答:“当然不是。”
叶子一眼就扫到了他额角的青筋，她飞快避开视线，眼神开始飘忽地四下乱扫，脑子转着各种话题，想着说点别的什么，赶紧说点别的什么也好啊。
她还没想出什么话题，沈隽成倒是不再抓着这件事不放了，催促叶子收拾东西先离开这里再说。
叶子哪敢再在这个是非地多留，也不管小柳还在这里，跟在沈隽成身后快步出了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