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天空飘着细雪,优雅地如同舞动的天鹅,落地后铺上一层洁白一片,柔软的宛如漫步云端。
随着拥挤的人潮我下了车,雪花飞舞中便是那古朴的小镇,此时像极了一个镇守边关的将军,庄严而神圣地立在那里,守护着这一方百姓的安宁。
踏上由于人来人往被踩踏露出原本沥青的板油路,仿佛有种特别的引力,脚步行走间心中无比的踏实。
浮生若梦,在A市无论拥有什么,都有一种不真实感,而这里,是她的故里亦心安。
虽然天空还飘着雪花,却阻挡不了人们的热情,经过了交通要道,车辆稀少的道路两旁已经摆满了摊位。
年画、对联、大红的福字给这灰蒙的世界添了一抹色彩。这边冰糖葫芦晶莹剔透,那边冻柿子冻秋梨也不甘落后。
炒瓜子的味道随风飘来,烤地瓜的味道又随风而去。这边的蔬菜翠绿可口,那边的鱼肉也吸引着众人的眼球。
虽然还没到年底,可人们已经开始置办年货了。也或许只有在这古朴的小镇里,还保留着浓浓的年味。
在人群中穿梭了一阵,众里寻她,却真真的是蓦然回首,那人就在自己身后。
肩膀被拍了一下,孟思水回头,她着一件褐色的羽绒服没过膝盖,一条普通的黑色裤子,脚上一双黑色的雪地靴,一头青丝垂下不烫不染没有任何装饰。
那张与自己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的脸布满了风霜,弯弯的眼睛笑着,眼角处有两条深深的鱼尾纹。
她还是老了,昔日的光彩已然不在,特别是在这一身过了时的装扮下,有谁还能看出这就是当年被无数女人嫉妒指责是狐狸精的女人?
“妈……”孟思水蠕动着双唇嗓音嘶哑喊出这一个字,眼中却充满了泪花。
她脸色一板,“不是说下车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吗?怎么自己跑了过来?”然后夺过孟思水手中的行李箱。
“下车的地方就在这条街的街口,又不远,干嘛还特意跑过去一趟?”
整个小镇就这么大,曾有人说拿把瓜子沿着镇子转能转两圈,虽说是夸张了一点,却也没差太多。
“这么冷的天也不多穿点,家这边的温度比不得你学校那边!”
不再纠结女儿没叫自己接她的事,她又开始数落起来。
“还好啦!今天也不算太冷,我们把行李先放那边的商店吧,要买什么?我们一起逛逛。”
不想她再絮叨,孟思水拉着踏便朝常去的商店走去。
她不再说话,眼睛却一直打量着我,然后满脸的笑意。
在经过一些摊位面前,那些认识的摊主会主动打招呼。
“哟!这是你闺女啊?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好看了!”
她笑了笑,然后问:“你这刀鱼怎么卖的?”
“十块钱这一捆,买点?”摊主立刻回到。
“等我们把箱子放小伊家再过来!”然后便拉着我走开。
这短短不到十米的路遇见了好几次类似的情况,每每孟思水也是附和着笑笑。孟思水记得小时候这些人当中也不缺在妈妈背后指指点点的人,反而是自己长大以后,她们倒和妈妈活络起来。
然而这其中又有多少人是出于真心呢?这一点孟思水和妈妈也都是一笑置之罢了。
今天妈妈买了很多东西,水果、蔬菜、肉和鱼等等。其实她是一个很节俭的人,也只有自己回来才会大肆购买一番。
这让孟思水莫名地想到了纪蕴涵,她们虽说在个性方面很像,可又截然不同。或许这就是上层社会与底层社会的差距吧。
孟思水正想着,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拿出来一看,是黄阿姨。她愣了片刻,突然想起,从顾家离开后她还没打电话过去。
孟思水接通电话,里面传来那和蔼的语调:“小孟啊!到家没呢?”
“嗯,刚下车,正和妈妈往家走。”
“那就好,那就好。”
“嗯……麻烦您转告一声,我已经平安到家,不用挂念。”孟思水压低声音说道。
“好,夫人就在我身边,不然我把电话给她?”
“您告诉她就好了,我正在集市上,人多,先挂了!”
匆匆挂了电话,正好对上妈妈那询问的眼色。
“谁啊?”
“嗯,一个长辈,询问我到没到家,从暑假开始我便在那里打工。”
这也不算是孟思水说谎吧,虽说并没有给她开工资,可也没缺了她钱花。
“哦!看来对你不错呢!”她说着,狐疑的表情消散又换成了笑脸。
从与许明洋闹成那样后,她便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再出什么事情。
“妈,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去做那些幼稚的事!”孟思水垂着头低声说道。
她握住孟思水手紧了紧,半天后才如同深呼吸一般吐出一句话,“那就好。”
竹篱笆木大门,红砖铺路直到银色钢化房门前。
说起这房门还是孟思水高二那年,镇里领导视察给换的,连带着将房屋也翻修了一番。换了瓦,刷了墙,倒还真是焕然一新。
就因为这事,隔壁的王婶子满心的不愿意,天天在隔壁叫喊,竟说一些难听的话。什么妈妈勾搭镇里领导了,装可怜博同情了,卖弄风骚了,总之那是大写的羡慕嫉妒恨。
孟思水正想着当日那泼妇骂街的模样,不想隔壁的房门就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眼睛一转便瞟了过来。
堆满笑容说道:“哟!思水回来了啊?买了很多东西呢!要不要我帮你们拿一拿?”
说着便走了过来,自家与他家之间仅隔了一道篱笆墙,只要一翻就能过来。
看到这人孟思水就有种说不出的恶心,身材修长却佝偻着腰,五官端正却梳着一个汉奸头,一口大黄牙还偏偏爱笑。
一天到晚那双贼眼总是往大姑娘小媳妇的身上瞄。
小的时候他就经常捏自己的脸,然后不管自己同意不同意一定要抱抱。那时候反正自己也小,就当他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可是渐渐长大后,那性质就变了,还说什么让自己认他做干爹。
妈妈不在的时候总跳栅栏过来想着揩油,妈妈在的时候就隔着栅栏聊上几句,然后眼神在自己和妈妈身上游离,似乎在比较着什么。
所以,她媳妇对自己一家敌意特别大,总说她们母女是勾人的狐狸精,却不想他老公是好色的大灰狼。
妈妈没理他,孟思水冷笑,“都已经进家门了,你才想到帮忙拿一拿?看来你们家屋里是太热了,想来我家凉快凉快,这我得和王婶说一说,以后让你睡冷炕就是了!”
说罢孟思水朝他家里屋看了看,就要喊他老婆。
他连忙堆笑道:“别别,这大冷天的,你们不用帮忙,我就回屋了。”说着一溜烟走了。
妈妈打开门,在我额头上敲了一下嗔怪道:“你没事理那人干嘛?”
“你不说他,他一会又得寸进尺了,搞不好他老婆出来又得骂了!”孟思水不满道,妈妈就是太能隐忍,那些人才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她愿骂就骂,不嫌累就让她骂,我不听就是了。”她淡淡地说。
“你就是这样好脾气,人家才欺负你!”孟思水嘟着嘴道。
话说自己和她长的挺像的,为什么在这一点上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她笑着摇摇头,将大包小包安置好后,悠悠地说了一句,“有时候针锋相对要避其锋芒,这并不是懦弱,而是一种自保的手段。”
孟思水愣住无言,想着这些年所受到的非议似乎和她无法隐忍有些很大的关系,自己似乎应该学着改变什么了。
见孟思水发愣,她过来拍了拍女儿的头道:“你先收拾收拾,我去烧炕,一会儿给你做糖醋鱼。”说罢她已经换了衣服朝厨房走去。
“我帮你吧!”孟思水缓过神来,忙道。
“你还是老实地在屋里呆着吧,厨房烟熏火燎的。”说罢已经进了厨房。
孟思水不禁好笑,从前自己还小,她总是把自己叫到厨房帮忙烧火,现在长大了,却不叫了。
孟思水想她嘴里说着让自己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却也不想自己窝在这个地方一辈子吧,不然也不会那么拼命的赚钱供自己读书了。
回到屋子里,看着柜门的玻璃窗里贴在的照片,那里有妈妈最风华绝代的模样。
对于那个早些年皮肤水嫩,举止优雅的妈妈,孟思水曾有过很多疑问。比如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小乡村。她爸爸又是谁?为什么丢下她们母女俩?
可是这些问题她终究还是没有问,不知为何,似乎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一个她不能迈入的雷区。
所以这么多年她一次也没有问,母亲也从来没有和自己讲。
现在岁月已经洗去了她的铅华,放在黑土地里,她与当地的村民已经融为一体。尽管她的容貌与他人比起来依旧很出众,可气质却早已消散。
看着早年间的照片与现在的她对比,孟思水不由喃喃自语,“这就是避其锋芒吗?”
隐隐地,她感觉妈妈似乎在逃避着什么,不过只要现在一切安好不就好了吗?
她并不想剥开妈妈的过去,只要幸福就好。
望着自己与妈妈的合影,孟思水不由露出满足的笑容,而厨房已经传出鱼香的味道。
或许这才是她该有的人生,在顾家所经历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已经沉淀。
她是孟思水,孟风月的女儿,什么纪蕴涵什么顾瞿程,终究不过是场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