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性子淡然,向来不爱多言,不像自己没理也要争三分。可是此时孟思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注定有些事情是没办法对她讲的。
沉默了半晌后,她突然微笑起来,“我也去准备做饭了,你想吃什么?”
“下面吧!”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句,孟思水不由愣住,怎么就突然想起了吃面?难道在顾家的生活就真的那么难忘吗?
“行,要吃打卤面还是杂酱面?”她问,已经准备着朝厨房去了。
“什么都行。”原本孟思水对吃的东西就不挑剔,而且说起吃面也是脑袋进水了,是真的怎样都行。
孟思水不由得在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闭上眼认命一般。
“唉!要说你这性子虽说和我相反,但说到底终究还是一样的!”她叹息一声,悠悠然地说着。
孟思水睁开眼,却见她已经套好了围裙朝厨房走去了。望着那背影孟思水有些失神,母亲虽然少言,可却往往一鸣惊人。
似乎是感觉到了自己投去的目光,她转头朝自己又笑了笑,说道:“有些事总想着靠自己解决,也有些事只有自己想通才豁然开朗,外人总是插不上话的,但无论如何,凡事别太钻牛角尖就好。”
孟思水瞳孔放大,心头仿佛被重物垂击了一下,下一秒便不敢直视她的眸子,那里太浩瀚,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
母亲就是母亲,血浓于水,尽管自己竭力隐藏终究还是被她发现了心思。
她说得没错,有些事只有自己想明白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不然外人怎么说怎么劝都无济于事。
她刚刚说自己和她的性子相反,但终究还是一样的,也就是她也是这样吗?于孟思水而言,母亲始终是一个迷。
孟思水虽说不想去探寻,可是人的求知欲与好奇心早在暗中蠢蠢欲动了。
她抬头去望,那背影早已消失,而此时厨房中也响起了“呯呯砰砰”的声音,母亲刚刚的那些话就好像是从来没有说过,一切都只是她的一个错觉。
环抱着膝盖,孟思水发了一会呆,目光重新落到电脑屏幕上,打开小说文件夹,却半个字都写不出来。
屏幕上那个叫江城的妖孽男子正在教育着自己的小弟。
“那个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好熟悉的对白,那不正是她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吗?
想到最初听她这么说的时候自己的那种不屑与反感,孟思水不由愣住,心猛然抽搐了一下。
眉头紧皱,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甚至为了这事和她吵了一架又一架,难道从那个时候自己就中了顾瞿程的毒了吗?
从最初的只是单纯的不想她干预自己,到后来在车里迷迷糊糊听到顾瞿程的那席话,知道了姜橙的小心思,她们的战争也随之升级。
孟思水将一切过错都归咎到姜橙身上,却从来没有自我反省到底是谁的错。
终于还是验证了她的话,顾瞿程不是一个她能惹得起的人。是不是她早已料到自己有今天的下场,她是喜欢顾瞿程,却从来没有说出来,也没有去强求,只因为她知道结果,所以奉劝自己。
姜橙,或许我真的错了,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一滴清泪滑落,是悔恨还是什么,孟思水说不清,只知道她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因为,她爱上了他。
“砰砰砰”,房门被轻轻敲响,母亲系着围裙倚在门边,柔声说道:“吃饭了。”说完她又转向了厨房。
“哦!马上就来。”孟思水应着,偷偷擦掉眼角的泪痕,跟着她走出房间。
看着前面的人,她有些恍惚,想必刚刚自己那副模样早已被她看个清楚,可她终究什么也没问,就好像自己看着她静坐在那里发呆时,什么都没问一样。
“妈……”孟思水突然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问:“怎么了?”
孟思水本来想和她说不用担心我,可这话似乎有点太矫情,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笑笑,“你做的打卤面还是炸酱面?”
“打卤面,肉冻着没化切不开。”
“什么都好,我去拿碗。”
“把桌子放上就好,我直接盛到盆里了。”
“好!”
她再次微笑,笑容明媚了许多。
说起来自己还算是比较让她省心的,除了受乡里那些婶子姑婆的影响,她们的子女对自己抱有和她们母亲对母亲一样的想法外,自己很少惹事。
除了和许明洋的那件事除外,那一次她是想了多久才想通呢?一星期还是一个月?或许到现在那个结都没有解开。
因为当时她直接选择了逃避,利用温海旭将他彻底甩开,干脆不去面对。
可如今,性质不一样了,那时太青涩太懵懂,现在却要将整件事想个透彻。
一顿饭简简单单,可是吃起来却有种家的味道,不像是在顾家那般,尽管也可以称之为“家”,可总有种压抑感。
孟思水正想着与顾瞿程之间的事要怎样处理,突然电话响了起来。
她皱了皱眉,大学两年她也没交下几个朋友,严格来说除了蓝朵和姜橙,她几乎没有别的朋友。
可现在这种情况,姜橙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蓝朵倒是常和自己联系,可她更喜欢发微信或者是信息。
除此之外便是顾家的人了,心跳不由加快了跳动,似乎有种莫名的期待。
“电话。”
正思虑间,妈妈已经将电话递了过来,眼神微不可察地在屏幕上瞟了一下,说到底她还是比较在意吧。
“谁啊?”孟思水没看来电显示反而问她。
她这一问等于戳穿了她的心思,可是心中却隐隐不安。
若是顾家的人,打电话的人可能是黄阿姨,她会用座机,自己没存号码;也有可能是纪蕴涵,她存的名为纪妈妈,这一备注很含糊,因为这有可能是一位姓纪的同学的妈妈,另外一个解释便是一位纪姓阿姨,自己亲昵地叫她妈妈,却是很难让人第一时间想到她是自己干妈。
所以对于这两个号码都不会使她感到不安,她所期待的与她所不安的是顾瞿程,那个被她存为“自恋狂”的家伙。
说起来这个备注很平常、很一般,可偏偏如此才会更加让人去怀疑它的含义。
妈妈是那般冰雪聪明的人,她不会只是把它当成一个简单的路人甲乙丙丁的号码。
她微微一笑,相比自己现在的紧张倒一点也不尴尬,大方地说:“没存名字。”
难道是黄阿姨?说起来她给自己打电话的机率比蓝朵给自己打电话的机率都要低,毕竟最近她们才刚刚通过电话,而且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很明确,是不希望她再打来。
关于这一点在纪蕴涵认她做女儿说要开新闻发布会的时候自己就有提过,她并不想影响到乡下老妈平静的生活。对此她也表示理解,所以将新闻发布会改成了舞会。
孟思水的眉毛拧得更紧,接过电话,的确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你好!”孟思水率先询问。
“是我。”
电话里仅仅传来两个字却足以说明身份,因为这个声音太熟悉。
孟思水眼神微缩,没有寒暄,直接问道:“什么事?”
“放假你回家了吧?前几天付宁联系大家说要组织一个高中同学聚会,问问你来不来?”
“付宁?”
怎么是她?
他却以为自己忘记了谁是付宁,在电话那边解释了一番。
“就是你高二班主任付老师的侄女,说是聚会就在付老师家。”
“哦,我考虑一下吧。”将电话挂断,孟思水的眉头已经纠起了疙瘩。
付宁,她怎么可能忘呢?因为她是付老师的侄女,又是科代表,仗着付老师的宠爱便目中无人,特别是对付老师得意的学生更是妒忌。
偏偏自己语文成绩很好,便成为了她的假想敌,自己和许明洋的地下恋情便是她告发的,甚至弄得满城皆知。
若是她组织的同学聚会孟思水一定不会去,反正在她眼里自己已经被定性,说她清高也好孤傲也好,反正她不屑。
可偏偏她把地点设在了付老师家,也就说明这次聚会多半付老师也参与了。
对此,作为他最得意的门生,不去还真过意不去,尤其这里面还涉及到那件事。
“谁打来的?怎么了?”
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表情,妈妈问。
“一个初中同学,说要搞一个同学聚会,问我去不去?”孟思水随口答着
“我记得付宁是付老师的侄女吧?”她微眯着眼神道。
有些事她们早已心照不宣。
说起付宁牵扯的人太多,孟思水第一时间会想到许明洋,而她第一时间恐怕想到的便是付老师。
“是。”孟思水回答。
“那你要去吗?”
“我不知道,看情况吧!”孟思水伸了一个懒腰故作轻松。
“那个男孩也会去吗?”她却在此补了一刀。
孟思水的表情僵在脸上,尴尬地说道:“不知道,但可能性不大。”
高考的时候他随着家里人搬走而转学了,他那种人注定是一个发光体,怎么可能在这穷乡僻壤里窝着呢?
“其实他去也无所谓,有些人该面对终究还是要面对,或许当年未了的结果,可以了一个明白。”她轻描带写地说着,像是问“你吃饱了吗”一样的随意。
可在孟思水听来却是字字珠玑,当年的了结的确太过随意,不仅没有了结彻底还连累了另外一个人。
便是刚刚给她打电话的那人——温海旭。
入夜,辗转难眠,窗外的北风呼号,看来避免不了又要下一场雪。
原本以为回家后可以远离一些烦恼,可说到底抱有这种心思的孟思水还是在逃避吧。
妈妈虽然是一个性子安静的人,可在一些事的处理上却坚决果断,这便是她与纪蕴涵相似的其中一点。
按她的话来说,这个同学聚会自己是有必要去的。
拿起手机孟思水正要回拨那个号码,却发现了一条信息:
臭水水,回家也不和我说一声!怎么样?感觉还好吗?对了,我那个书粉也就是你的那个同学,询问我你在哪,似乎是要同学聚会什么的。
信息是马静发来的,说起这小妮子也算是她的半个朋友吧。之所以这样说,是她没有像对姜橙和蓝朵那般掏心掏肺。其实这个小妮子性子与她有几分相像,也是一个很值得结交的朋友,可是她的心满了,亦或说是打不开了。
她很怕开始这段友情,就像当初她害怕顾瞿程的纠缠一样,不是真的讨厌,而是怕再受到伤害。
可人家来问自己总不能当做没看见吧,只是她怎么又和温海旭联系起来了,她不是已经对他失望甚至有点深恶痛绝了吗?
想了想,孟思水还是回了信息:毕竟顾家不是真正的家,所以放假后就回来了,然后一头扎进创作中,基本已经告别手机了,今天他给我打电话了,你们怎么又联系了?
她回:我也是,放假开始写新文了!原本那天见到他后对他的表现失望透顶,可是晚上他突然对我说抱歉。他说那个女生并不是他的女朋友,却是一个不好伺候的主儿,若是不给她点面子,她会将整个夜场闹得天翻地覆。我们就又聊了起来,只是他好像也认错人了,呵呵!
对于她的解释说明孟思水并没有怎么细看,反而是最后“呵呵”两字戳痛了她的眼。
像她们这种搞小说创作的人,说起来也属于网虫的一种。对于一些新潮的网络语言总是掌握地比较早,对于一些词语更是敏感。
比如这“呵呵”两个字,含义太多,却多半是很忌讳的。对听的人来说会厌恶,对说的人来说也会慎用。
可偏偏小妮子用了这个词语,孟思水猜不透其中的意思,却能在其中感觉到一种无奈。
“他好像也认错人了?”她看着这句话喃喃自语,为什么她用了一个“也”字?
他把小妮子当成自己了吗?对啊,她的网名叫“那年栀子花开”,她写的书也是这个名字,这的确是一个很容易误导他的名字。
只是温海旭,你觉得固执的我会再次打开那道伤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