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系列的问题都是她的秘密，孟思水不问，是等着终将有一天她亲口告诉自己。
所以，这个电话打过去，也无非是不疼不痒的问候，终究解决不了最根本的问题，反而会使彼此更尴尬。
“随你。”他没有像女婿讨丈母娘那般积极，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提着一堆的东西走向车子。
今天是顾瞿程开的车，好像除了纪蕴涵那两个贴身保镖以外，家里的佣人和司机都给放了假。
而顾酌昪和纪蕴涵依旧在忙碌着，忙着打点忙着送礼，弄得不可开交。
所以像是采办这样的事便落到了孟思水和顾瞿程的身上。
城市里的新年远远没有乡下那般热闹，近年来已经不让燃放烟花爆竹，就更没有了年味。
而越是高贵的人家越是冷清，一顿年夜饭都要在饭店吃，反正这是孟思水过得最无聊的一次新年。
就连新年祝福语都是群发的，没有一点诚意，孟思水也干脆不去看手机。
可过了除夕，初一一大早手机便响个不停。
孟思水打开一看竟然是小妮子来电，孟思水有些恍惚，似乎从上一次把她丢在了自己老家，她们就没再联系过，这小妮子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孟思水心中有愧，忐忑地接起电话，等着对方的咆哮。可电话那边却是一阵沉寂，过了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孟思水犹豫地问了一句：“喂？妮子？”
“喂，你好。”
那边终于有了声音，却不是小妮子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男性。
“你……”孟思水皱着眉，刚要询问，那边已经开始回答。
“孟思水吧？是我，程昊，你高中同学。”
程昊？怎么是他？那次聚会时他看小妮子的眼神就不对劲，怎么他们这么快就搞到一起了？
强压着这些疑问，现在要搞清楚的最直接的问题。
“是你，什么事？”
“妮子出事了，现在在市医院……”
“她怎么了？大过年的怎么住院了？”在询问之前孟思水已经有了很多猜测，却没想到会听来这个消息。
“抱歉，是我不好，先不说这个了，你过来一下吧，他哥哥不让我们进去看她……”
电话那边的声音突然转低，似乎是配合着他说的话一般，那边隐隐还传来几声怒吼，似乎是赶着人。
然而孟思水更加纠结的是，他的用词，“你们？”
“嗯，我哥……程辰也在这里。”这句话他说得有些断断续续，似乎他们之间还有些什么矛盾。
回想上次在医院看到他们，他们兄弟两个的表情就怪怪的。
“好了，你在那里等我吧，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孟思水匆匆套上一件衣服就要出门。
顾瞿程询问：“怎么了？”
“小妮子出事了，在市医院，我要过去看看。”
“马静？”顾瞿程自语了一句，然后朝我喊道：“等等，我也一起过去！”
孟思水前行的脚步顿住，侧着身子等待着。
只见顾瞿程也匆忙地套了一件衣服，却是前几天纪蕴涵给他们买的新衣服，与自己身上这一件是同款，不过我这件是亚麻灰，他那件却是象牙白。
“妈妈，马家的那个小丫头住院了，我和思水过去看一下，就先不去李家了！”然后飞快地下楼生怕被捉住一般。
这似乎是昨晚他们商量的事宜，说是今天去李家拜访，但顾酌昪与纪蕴涵持有两种态度。
纪蕴涵说要去，顾酌昪则一反常态。
顾瞿程当然是不打算去的，经过他掏心掏肺的那么一番告白后，孟思水才终于明白，原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通过询问自己之后所下的决定。
而自己的倔强使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才应下那婚约，事实上他对李潇潇还有那么一点抵触。
闻言，纪蕴涵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就走了出来，面色清冷，“不过是马家的一个小丫头，就真的比去李家还重要？”
冰冷的语调，显示着她此时的不悦。
这时顾酌昪也将脑袋伸了出来，“谁说马家的人就不重要了，去年12月份一过，我们就和马家签了三四个合约，这囊括了今年一年的业务。而李家，在年底活动上死死压了我们一头，男方为大，她李潇潇不来婆家拜访，还让我们小程过去？这岂不是更加低人一等？你们女人有时做事就是欠考虑！”
说着那张带着笑面的脸终于一板，看来昨晚商量到最后他们始终没有达成协议。
可是现在孟思水可没空听你们在此辩论啊。
她看了看纪蕴涵，她的脸色很是不好看，似乎濒临爆发的状态，此时若是与她对话，必然会撞到枪口上，可孟思水也没办法，大不了被吼一顿，反正从一开始她们见的第一面我就已经领教过她的厉害了。
孟思水轻咳了一声试探性地询问：“咳，那个纪妈妈，妮子是我的朋友，我……我可以先去看看她吧？”
“嗨！算了！”她先是有些无奈接着又有些愤愤，待看见孟思水一副焦急模样后，又来了一次大逆转，“这大过年的也不好打车，叫小程和你一起去吧，等天气好些你赶快自己考一个驾照。”
其实女人永远都是心软的，不论她的外表有多强势。
顾瞿程犹如被大赦了一般，拉着孟思水飞快下楼，逃也似的出了门，才松了一口气。
飞快地钻进车子，坐定，看着顾瞿程那副慌张模样，孟思水笑，“既然纪妈妈已经同意了，她不会追出来了。”
“那可未必，没听说过吗？女人都是善变的！”他一边启动着车子，一边说着。
在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路况的同时似乎更加注意会不会突然半路杀出一个人来。
孟思水不甚高兴，这话说的。
“我说顾瞿程，你似乎忘记了，我也是女人。”
车子猛然开了出去，却又猛然一顿，他满脸堆笑打着哈哈道：“我……我可没说你啊！”
“哼！”孟思水冷哼。
“好吧，下次我说话注意点没不行吗？好老婆……”
他乖巧地认着错，就在孟思水刚刚升起一丝小得意的时候，他后面突然恶心吧啦地加了一句，孟思水的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看着他那一脸的谄媚，孟思水突然想揍他一拳。
“谁是你老婆了？”
“你啊！别想不承认，这可是我亲爱的岳母大人……”
“好了！别说了，好好开你的车吧！”
孟思水双臂抱胸，提起这个来更是郁闷，她实在想不清楚，她那个老妈是怎么想的，也始终参透不了她那句什么孽什么缘的话。
看着他偷笑的脸，孟思水开始相信，这的确是孽缘。
“遵命，老婆！”他笑嘻嘻地说着。
孟思水突然发现这人的可塑性太高了，之前说什么顾酌曜是变色龙，这么一看他才是。
孟思水撇着嘴一言不发，他也开始认真地开起车来。
速度依旧奇快，不一会儿已经到了市医院，好在对于这样的车速孟思水已经习惯了，不然就直接把她推进去抢救吧。
打通了小妮子的电话，不久程昊便走了出来。
在他看到顾瞿程后愣了一下，眼中开始有些戒备。
看来之前顾瞿程在同学聚会上那雷霆的一击，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而顾瞿程在看到程昊后眼神也是一凝，不自觉地朝孟思水身边靠了靠，那种与生俱来的占有欲暴露无遗。
孟思水被夹在两个人的中间有些无语，总不能这样僵持着吧。
“呵呵。”孟思水笑着向两个人介绍着，“顾瞿程，这是我同学程昊，上次在同学聚会上你性格见过，程昊，这位是顾少，我……”
介绍到这里孟思水突然语塞，该怎样说呢？现在在外人眼里我还是纪蕴涵在误会上公开的身份——她的女儿，那么名义上她便是顾瞿程的妹妹。
可经被老妈摆了那么一道之后，他们已经成为了合法的夫妻，但这一点却是不能向外人道出的。就像她现在是纪蕴涵女儿的身份一样，顾瞿程是李潇潇的未婚夫。
还真是让人纠结的关系网呢！
“我是她男人！你怎么在这里！”这家伙似乎没有太多的顾虑，直接宣示着，不是询问，而是质疑。
“我……”向来胆大乐观的程昊竟然一时语结，“之前我们和妮子在一起，她出事我们送过来的。”
说着，他低下头，满脸愧疚。
顾瞿程挑眉，“你们？那么说那家伙也在这里了？”
不愧是做过主编的人，对于词语的敏感度不弱于她们这些做写手的。
“啊？”程昊愣了一下，显然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顾瞿程所谓的“那家伙”是谁。
孟思水拉了拉顾瞿程的胳膊，其实她与程昊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若不是上次同学聚会，她大多已经忘记了她还有这么一个爱笑有些一根筋的同学。
至于程辰，说起来更是冤枉，那一次叫住他只是为了小妮子，至于后来无意连累他也不是她所想。
“好了，快说说小妮子到底怎么了吧？现在怎么样了？带我们过去看看。”
“啊！”程昊这才恢复过来，马上在前面带路，并说起了缘由。
“其实在聚会上看到她，我便对她有所好感，本来是趁着几分醉意去表白的，可没想到她也喝多了，并且知道了她一直暗恋我哥。”
说到这里他嘴角泛起一丝笑容，眼神有些黯淡，可随后又恢复了那种清明。
“结果我的表白还没有开始，却被她抢了先，然而哥哥却无动于衷，说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女神。”
说着，他朝孟思水看了看，又极为小心地瞟了一眼顾瞿程，见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后，才继续说道：
“然后我借着酒劲揍了他一顿，后来听说她想去滑雪，便拉着他去滑雪场找她，事情就是从那个时候发生的，妮子摔倒后骨折了，我们便匆匆把她送到了医院，本来是想要通知你的，可恰巧她家人来了电话，很快就把她接走了。”
孟思水皱眉有些发蒙，便开口询问：“那不是年前的事吗？怎么现在……”
“是了，那时来接她的也是他哥，当时询问了一下缘由后并没有怪罪与我们，反而对我们道了谢。可是后来没过多久，妮子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还想去滑雪……我答应她她身体好些就带她去，她死活不肯，还说要过来……我拗不过她，然后说好去接她，就发现她那时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可她坚持还要去滑雪……结果她晕倒在滑雪场……”
后面的叙述，程昊已经开始有些哽咽。
“我们联系她的家人，这一次我们却没有被感谢反而是责备……听他哥的意思，妮子好像上次做检查后检查出来了什么绝症……我想去看看她……”
他红着眼，眼圈泛着点点泪光。
孟思水前行的身体一怔，仿佛五雷轰顶，死死地盯着他，“你说什么？绝症？什么绝症？”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拼命的摇着头，似乎很愿意听到这两个字一般，想要将其甩掉。
孟思水的身体一下子瘫软，这是一个绝对让人接受不了的事情。顾瞿程急忙扶住她，道：“只是听说，不是还没有搞清楚呢吗？我带你过去！”
然后便扶着孟思水走向诊疗室，门口程辰跪在那里，不言不语，虽是这般屈辱的姿态，可眼神中却闪着精光，额头青筋微爆，攥着拳头道：“你就让我进去吧。”
马涛就立在他面色，脸色亦是坚决，“想都别想，要不是因为你，她不会变成这样！”
“马涛！”顾瞿程喊道，扶着孟思水走向近前。
“顾少。”马涛收起刚刚的强硬，打着招呼道，语气恭敬却不谄媚，如同他的体格一般，是条硬汉。
“嗯，妮子怎么样了？”顾瞿程马上开始询问眼下孟思水最想知道的问题。
马涛的脸色一变，摇了摇头将顾瞿程拉到了一边。留下孟思水远远地观望着，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嘎吧吧”地脆响，只见程辰依旧跪在那里捏着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