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刚入顾家那晚,自己因为和顾瞿程怄气,没有吃饭。半夜肚子饿的时候,顾瞿程那着一堆零食贿赂自己。
当时,她看了一眼那些零食的生产日期,多半都过期了。她出于好奇询问,顾瞿程笑嘻嘻地说他有神经性饥饿症,还说半夜找食吃是一种习惯。
那时,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神经性饥饿症,全当那是顾瞿程的一个玩笑。没想到真的有这种病,顾瞿程还因此饱受摧残。她根本不敢想象他发病时,饥不择食,大吃狂吃时的模样。那该是怎样的一种画面啊?
想到这,她的内心不由疼痛起来,为什么自己就没早点意识到呢?那样她就会劝他继续接受治疗,哪怕是当一辈子的陪护她都愿意。
忽然,她咆哮道:“以顾家的势力为什么不找一家好一点的医院给他治疗呢?他不是顾家的接班人吗?为什么一直拖着不治疗呢?就算他本人不愿意,以纪总的性格,为什么不强制给他治疗呢?”
见孟思水情绪激动,他知孟思水的心中还是有顾少的,但至于她出于什么原因离开顾家他就不得而知了。
他将孟思水按坐在椅子上,安抚了一会,才叹息道:“能治怎么会不治呢?纪总有多关心顾少,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是那种病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治,你还是不太了解那种病啊,它的表象是胃出了毛病,可根本却是神经引起的,是心理和行为障碍的一种疾病。”
孟思水木然,想到顾瞿程那曲折的身世,这病定然和那脱不了干系。可他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想方设法地斗她开心,甚至为了能够和自己在一起,不惜与纪蕴涵翻脸。
纪蕴涵在他心中的地位,她自然明了,若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不为过。
可自己又回报了他什么呢?甚至一句“我爱你”都不敢说,除了气他惹怒他,自己有多少时候是真正的关心他呢?自己总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他的好,可他内心的苦楚,自己真的懂吗?
泪水不自觉滑落,她低声喃喃地问:“他在哪?”
“市医院……”陆经理道,刚想说明,现在那里恐怕已经被记者包围了,可孟思水已转身而去。
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什么与纪蕴涵的狗屁约定,什么为了成全他的屁话,都通通见鬼去吧!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见到他,快点见到他!
一阵秋风吹过,将道路两旁的景观树树叶吹落,像是诉说着什么。
顾不上那么许多,孟思水从风尚杂志出来,就直接打了一辆车,行至市中心医院。
付过钱,下了车,她刚要进医院,便被一个人拽住。
孟思水一惊,尽管自己行色匆匆,但她为了尽快能进入医院里,刻意避开了人群,以免拥挤,自己所行之路应该不会碰到人,怎么会被人拽住?那是一种极为诡异的感觉。
她回头,却见一陌生男子,长相普通,打扮随意,若是放在人群中很难引起注意。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存在感低的人吗?
她诧异地看着那男子,不知他拉住自己是何意。
他却从另一只手里如变魔术一般地拿出了一个麦克风,上面标注着XX媒体的字样,再看去,在他身后的面包车上走下一抗着摄像机的大哥。
他拿着麦对着孟思水问:“潇潇小姐,请问顾少真的病了吗?很严重吗?李家做商会头把交椅,和顾家缺席商业会谈有关吗?李家是否可以代表顾家的意见?”说罢他将麦克风对准了孟思水。
他说话极快,但口齿却十分清晰,可以听清他说得每一个字。而就在他提问的这一会儿功夫里,又从几辆可疑车辆里走下几人,各个长枪短炮迅速朝这里涌来。
“次奥!遇到蹲坑的了!”孟思水在心中咒骂了一句,看着面前这位天生做狗仔的料的男人,她翻了一个白眼,喝骂道:“睁大你的狗眼,李大小姐能这样打扮?我是孟思水!”
那人一愣,随后见一些同行已到近前,恰好听见了孟思水的这句话,那些人一副恍然的模样。
也活该那狗仔倒霉,他之所以把孟思水当成李潇潇的原因,就是因为孟思水的打扮太过于特殊,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自作聪明地认为是李潇潇的乔装打扮。
孟思水瞥了一眼人群,其中还真有几张熟脸,不就是上次顾瞿程与李潇潇被堵在酒店里,那几个被自己引来的记者嘛!
孟思的容貌自小就引来无数的非议,在那落后封建的小村子里,甚至有人说她们母女两个是狐狸精幻化而成,都敬而远之,或群起而攻之。时至今日,虽没有人那样怀疑,却一直遭受女人的嫉妒,男人的骚扰。
但这些孟思水已经习以为常,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同李潇潇长得像,那个自己曾以为自己是她的替代品的人。
听闻孟思水的说辞,那些人先是一愣,然后有些失望,待想起抓住孟思水也有可能挖出新闻时,孟思水已经离去。
医院的门口早已增派了保安,他们的容貌已经被牢记在他们脑海中,并没有那么容易混进去,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到嘴的鸭子飞走。
孟思水走进医院,在登记处她找了护士问:“麻烦你帮我查一下一个叫顾瞿程的患者。”
起初护士还热情招待着,但闻“顾瞿程”两个字,立即警惕起来。
沉声道:“对不起,我们不能向外透露患者信息。”
“我是患者家属,刚得知消息,麻烦你帮我查一下吧。”孟思水说着好话。
闻言,护士打量了孟思水一眼,她的容貌和李小姐很像,不过若是李小姐过来,根本不会来登记处询问,而且李小姐也不会做这样的打扮啊,就算是为了避免记者,却也不应该故意扮丑啊。
她正疑惑着,孟思水忙又说:“我真的患者家属,纪总纪蕴涵在里面吧,不然你叫她过来,她可以给我证明的。”
敢直呼纪总大名,看来确实与顾家关系匪浅了,难道真是李小姐吗?可既然是李小姐,怎么会不知道顾少在哪个病房呢?就算刚得知消息,直接打电话不就知道了吗?
小护士思忖起来,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人可疑。
“对不起,我无权告知,你若真是家属又认识纪总,那你直接联系她不是更简单吗?”
这的确是最简单最快捷的方式,可她偏偏不能给纪蕴涵打电话,她怕被拒绝,毕竟自己答应她要离开顾瞿程的。
心思一转,孟思水道:“我都已经到你这了,你就直接告诉我吧,李潇潇你知道吧,她是我妹妹。”
因为刚刚自己记者当成了李潇潇,索性她就利用她套上点关系,反正她们长得如此相像,就当一回她姐吧。
小护士有点动摇了,因为原本她就有点怀疑眼前的人是李潇潇,却又觉得不太像,现在孟思水说出是李潇潇的姐姐,这却有些极大的可能。
她还买犹豫该怎么办,突然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姐姐,我怎么不知道呢?”
闻听此言,孟思水也是一惊,待转头看去,却见一女子,貂绒包臀连衣毛衫,下露修长笔直的大腿,脚踩恨天高,一头精致的短发包裹着一张妖孽般的脸庞,眉毛轻挑,神情不屑。那不正是与自己有些几分相似的李潇潇么。
李潇潇趾高气扬地站在那里,一副女王风范,登记处的小护士被那强大的气场压制,早就将头缩了回去。这可能也和她做贼心虚有关,毕竟自己刚刚是打算将顾瞿程的情况告诉把孟思水的。
孟思水却无所畏惧,她和这女人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了,而且每次都被她阴了,她最会利用那柔美的外表做些阴毒的事,却还装作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孟思水淡然一笑:“我比你大,你理应叫我一声姐姐。”
“哼!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也不照照镜子,就凭你这副样子,也配做我姐姐?”李潇潇冷哼一声,不屑地说着。
“我哪副样子了?”艾恋笑,“说也奇怪,起初见你的时候,还没觉得你和我有怎么像,现在怎么越来越像了?不会是照我的样子整了吧!”
这句话不可谓不毒辣,娱乐圈向来都是一个变脸比变天都快的圈子。李潇潇虽没有去整,但美容针、保养品却没少用。而自从那日订婚宴后,她便有意识地模仿孟思水的打扮。孟思水说自己照着她的样子整了,还真是“整”了。不过,她哪里会承认。
便道:“笑话,我会照着你整,我看你是照着我整的吧。在A市,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和程哥哥自小就定下婚约,只是我出国留学才让你有了可乘之机。我看你就是故意整成我的样子,来引起程哥哥的注意,你还真不要脸。”
李潇潇也不甘示弱,加以还击,她们还真是半斤八两,孟思水专挑李潇潇的痛处戳,李潇潇也没让孟思水好过。
在看到李潇潇后,孟思水的确怀疑过自己是李潇潇的替代品,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顾瞿程压根就不知道李潇潇长什么样子,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替代品之说。
倒是李潇潇,她什么时候剪成了短发?就算是为了拍戏需要,可那发型也和当初的自己太像了吧。她甚至怀疑这发型就是找那个林长峰做的。
她们二人就站在医院大厅里,来往过路的患者及家属行色匆匆,并没有在意这里。这一时刻里,她们好像跳脱出了这个画面,所有的背景都成了虚设,只有她们两个人针锋相对着。
女人之间的战争是可怕的,要么像泼妇一样扭打一起,要么口舌相战互不认输。
孟思水自然也不会认输,她冷笑道:“那还真奇怪了,顾瞿程是你未婚夫,你自己看不住,还要怪别人吗?你既然对自己那么没信心,还给别人留有可乘之机,那只能说明你自己找死。不过我更加奇怪的是,作为顾瞿程的未婚妻,他都病成那样了,你还在这里与我争论,我真不知道你是自己找死要拉他和你一起殉情,还是你跟、本、就、不、爱、他!”
最后几个字孟思水几乎一字一顿,加重语气,气得李潇潇银牙直咬。这个该死的女人,还真会说风凉话,现在圈子里的人哪个不知道订婚宴上的事,不过迫于顾家与李家的势力不敢张扬而已,否则这件事早就被报导得满城风雨了。
这女人是故意的吧!故意在她伤口上撒盐。
“要你管!”她狠狠撂下一句话,愤愤而去。可刚迈出两步又慢慢回过头,嘴角噙着笑容道:“我和程哥哥的事自有我们自己解决,但是你和他却绝无可能。我知道你来此是为了见程哥哥,但我奉劝你,别痴心妄想了,顾家已经对你下了通牒,绝不允许你看望,更不要打着顾家干女儿的身份到处招摇撞骗!”说罢再次离去,刚刚的愤愤之色,却变成了得意。
孟思水一下子愣在原地,再找不到任何的话语进行反驳。刚刚她只一心想要快点见到顾瞿程,却没有考虑到现在身份的尴尬。
当初纪蕴涵找她谈判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病床上的她不再强势,但那苍白与脆弱却比强势更加有力,只敲击她的内心。
半晌她才悠悠叹道:“是啊,我已不是顾家的人,也再没权利去见他。可笑我还自以为抛弃了顾家,却不想是顾家抛弃了我啊!顾家,终究离我是那样遥远,我竟然还一度以为自己接近了,却不知自己从来没有走近过。”
她悠悠叹息,刚刚的那股冲劲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一般,连着心思也被抽空了。茫然的,她竟不知自己身往何处,要做何事。就如同游魂一般,飘飘然,没有了思想,也没有了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