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孟思水黯然失色,却不知李潇潇根本没有真正的离去,她躲在墙角将这一幕全然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小拳头一挥,恨恨道:“和我斗,也要有资本。”然后钻进电梯直至急救病房。
病房外站立着四个保镖,除了平时跟随在纪蕴涵身边的两人外,又增加了两个生面孔,却同样恪尽职守。
对于李潇潇的到来,他们并不意外,也未加以阻拦,微微向她点头,便让她进了去。
病房内,顾瞿程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纪蕴涵在一旁悉心照料,脸色有些憔悴,看来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
“纪阿姨。”李潇潇轻唤。
纪蕴涵抬眼,看着面前如花的俏脸,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仿佛是孟思水现在自己的面前。可她知道,那孩子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后,便不会再出现在她面前了。她真不知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还是错。
最后却只能变成哀叹,悠悠地说:“你来了。”
“嗯,纪阿姨,你休息一会儿吧,程哥哥这里还有我。”李潇潇柔声细语地说道,仿佛是一个乖巧且善解人意的女孩。
“辛苦了,通告那么紧还天天往这里跑。其实你也不必这样,黄妈会过来的。”纪蕴涵道,现在她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李潇潇,她虽一直暗自打着小算盘,无奈她儿子不配合,况且又在订婚宴上出了那样的事,始终都是她理亏。
闻听纪蕴涵所言,李潇潇的眸子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冷意。纪蕴涵的态度让她不喜,可偏偏纪蕴涵又表现得模棱两可,她开始怀疑纪蕴涵的心意了。
暗自思忖了片刻,她决定要试一试纪蕴涵的态度,便又恢复了一副人畜无害、我见犹怜的模样。
“您在这里,公司那边就要由顾叔叔一个人应付,这家中的事宜便要由黄阿姨负责,她也是两边跑啊!如果孟思水在就好了,总会减轻一些负担。”
李潇潇看似无意的说着,却暗藏玄机。
纪蕴涵自然是精明无比的人,可她的心全然落在顾瞿程身上,加上李潇潇不过是一个孩子,却没有思虑那么多。
只悠悠叹道:“在你们的订婚宴上,她选择不告而别,想必她是不会再回来了,况且她现在还在不在A市都难说。”
李潇潇眼中的愤色更盛,没想到纪蕴涵果真还是记挂着孟思水的。她真有些不明白,当初纪蕴涵认孟思水做女儿,不过是情急之下堵住有些人的嘴而已,何以地位就超过了她?不提订婚宴还好,一提便一肚子气。
也不知程哥哥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安排那个名义上的妹妹送什么祝福语,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这件事。可关键时刻竟然找不到她的人影。她开始怀疑,孟思水就是故意要在她的订婚宴上不告而别,好让她下不了台。更重要的是也不会演变成最后的悲剧。
可现在纪蕴涵是什么态度,她只说一个与她八竿子打不着的不想干的人,却不说她这个准儿媳受了多少委屈。
她强忍住心中的不愤,继而扯出一个笑脸,小心翼翼地问:“凭顾家的势力还查的不到一个人的行踪吗?若是有孟思水在,我想纪阿姨您也能轻松不少。”
纪蕴涵微微苦笑,“她既然做出那样的决定,就不要再打扰她的安宁。”
说到底还是为她着想吗?李潇潇气恼,却依旧柔声道:“那么如果她得知程哥哥的病情来探望呢?”这是她最后的试探了,她期盼地看着纪蕴涵,想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若是她知道肯定会来的,谁也阻止不了。”纪蕴涵笃定地说着。
可这话一出口,便彻底表明了她的心声。这也不能怪她,每日她不眠不休地照料着顾瞿程,自然听得见他昏迷中的呓语。有时她甚至幻想,若是孟思水来了,顾瞿程会不会醒来。可她又怕顾瞿程醒来见到孟思水后,那已熄的情愫会死灰复燃。
她时刻都在矛盾着,自我折磨着,所以她并没有去寻孟思水的下落。却又期盼着,若是孟思水得知顾瞿程病重的消息能出现。那样就是上天的安排,与她无关。
纪蕴涵的这句话虽没有给李潇潇明确的答案,却比那明确的答案更令人心寒。
她冷吸一口气,怅然道:“或许我能找到她,你就等着吧!”
李潇潇的眼中射出一股仇恨的目光,心思一动,已有了对策。
孟思水茫然的立在原地,眼前早就没有了李潇潇的身影。犹如游魂一般茫然无措,刚刚的斗志一下子萎靡下来。
不远处,登记处那个小护士投来打量的目光,她或许好奇,或许是意外。可无论是什么,那目光在孟思水的眼中却变成了嘲讽,那种讽刺无限地放大着,最后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满了异样,连同自己都觉得自己无比的可笑。
苦笑泛在嘴角,她感叹:人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奇怪,刚刚只凭着那么一种欲念跑来,还跟阻挠自己的人干了一架。可那有意义吗?真正阻挠自己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啊!
还不够坚定吗?为什么她说了一句话我就败下阵来?为什么我会如此不堪一击?我在懦弱什么?我在惧怕什么?
原来我还是没资格,顾瞿程,你欠了我一个承诺。
泪水悄然滑落,人却在浑浑噩噩中朝门口走去。终究,在潜意识中她还是选择了逃避。她想见他却也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阴沉下来,一阵狂风吹过,孟思水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寒意。
她的身心已经麻木了,人们都在疾步奔行寻找着地方躲避即将倾盆而下的大雨,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风雨中摇曳着,显得是那样的不合时宜。
风怒号了一阵,雨下淋下,又急又猛,拍打着让人喘不过气来。艾恋也终于从麻木中清醒过来,却没有如同行人那般找地方躲雨,而是顺着雨势放声痛哭。
雨水早已将她的衣服打透,那伪装扮丑的妆容被洗尘,却又重新蒙上了污垢。
不知哭了有多久,一场骤雨停歇,她却又重新陷入了麻木,开始是神情,最后连身体也开始麻木。渐渐地、渐渐地,世界开始变成灰暗……
与此同时,李潇潇已经开始了她的计划。
这几天她推掉了所有公告,人却更加忙碌起来,就连来医院看顾瞿程也是手机接连不断。
每一次都十分兴奋地接起来,随后口气转淡,最后黯然失色。
这天,她依旧如常来医院看望顾瞿程,在病房照顾顾瞿程的是黄阿姨。寒暄了几句,她得知一会儿纪蕴涵便会来于她换班。
恰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她来到走廊一处玻璃回廊接电话,玻璃反光中远远便照射纪蕴涵走来。
纪蕴涵走过来,远远便听见李潇潇在那里讲电话,声音中充满了愤然。
“什么?她不肯来!为什么?你没和她说程哥哥生病的事吗?什么?她什么意思?什么叫程哥哥的生死与她无关!就算不是亲兄妹,但她已然成为了顾家的义女,就一点情意都没有吗?放屁!什么她和顾家不再有任何关系!你把她电话号码给我,或者给我把她约出来,我要当面和她谈!”
李潇潇愤然挂断电话,转身正好与纪蕴涵四目相对,她假装惊异了一下,然后犹如做错事的孩子一般,有不安、有惶恐,却也带着那么一丝的倔强。
纪蕴涵的脸色也不好看,静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却如鲠在喉。
“是……有孟思水的消息了吗?”
“嗯。”李潇潇垂头低声应了一声,然后又缓缓将头抬起,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这就要去找她,我一定把她带来!”
“算了。”纪蕴涵长吁一口气,道:“别安慰我了,刚刚我都听到了,她不会来的。”
倔强高傲如她,她亦不会求谁,况且她极为了解艾恋的性子,那与她一般无二的脾性又怎么会轻易屈服。
当初她狠心拆散孟思水与顾瞿程,她知,孟思水的心里并不好受,就算最后还是放手,自愿的成分还是太少了,多半是不甘的,甚至还夹杂着那么一丝仇恨。所以,她断定孟思水不会来。可她却终究低估了孟思水对顾瞿程的感情。
当初顾瞿程那样虐待她,她却没有一丝恨意,反而更加深爱,就可见一般了。然而,那些事,纪蕴涵并不知晓。她知道顾瞿程的心思,却也没有想到他会做出那般荒唐的事来。
纪蕴涵神情萎靡,却不愿再谈及此事,现在的她,更多的是后悔,若当初不受顾瞿程的威胁,不将孟思水带入她们的生活,或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纪蕴涵落寞地朝病房走去,后面的李潇潇眼中却闪出一抹狡黠,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心中暗爽:孟思水,这就是你和我斗的下场!
冷,彻骨蚀心。
孟思水滚动了一下眼珠,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这是哪里?冰天雪地吗?
她突然想到上一次精神崩溃时,恍惚中的那种幻觉。难道自己又生病了?这里是……
她瞳孔逐渐放大,和她预料的一样,到处都是一片惨白,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挣扎了一下,慢慢坐起,周身一阵酸痛,自己这是怎么了?对了,雨,好大的雨,自己被那场雨淹没了。
“你醒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孟思水循声望去,只见一男子,身穿驼色风衣,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藏青色休闲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剑眉微挑,皓目弯弯,薄唇微翘,勾勒出一抹邪笑。
“你……”看见这人,孟思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嘿嘿,小水水,好久不见了。”那人却笑意盈盈。
孟思水还记得第一次见这人时,那种冰冷霸道的性格,仿佛是他职业的写照,可脱掉白大褂穿着休闲服的他立刻温柔似水,黑夜里的黑衫,又透着一股邪魅。
穿衣服好看的人叫衣服架子,可穿不同的衣服能穿出不同的性格,却更加令人佩服。也难怪顾瞿程说,他就是一条变色龙,在不同的环境里有不同的伪装。这人便是顾瞿程的叔叔——顾酌曜。
“哼。”孟思水轻哼了一声,不想理他。虽说他也算帮助过自己,但因为有那么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合作”关系,却令她很不喜。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再遇到他,还是在这种情况下,这里无疑是他的医务室了。她将脸转到另一边,实在不想面对他的脸。
“小水水,别这么绝情嘛!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半个同盟,而且这次我又救了你,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顾酌曜嬉皮笑脸地说道,有些痞气。
“谁和你是同盟?希望你弄明白,我并没有答应你什么,况且我现在也离开了顾家,我想我们也没那么熟吧?”孟思水冷声道。
“哟!还真是过河拆桥呢!都住在我家了,还说不熟?”顾酌曜调戏着,眼神暧昧,话语更加暧昧。
什么叫住在他家?搞得像两个人同居了似的,事实却不过是借用他的房子住了几天而已。好吧,说起来,确实还是蛮熟的,只是孟思水离开了顾家,就想与顾家所有的人划清界限。
“怎样,想不想继续合作?”顾酌曜如同诱拐小红帽的狼外婆。
“谁要和你合作!”孟思水愤愤地说。
“那么,看来你是不想见顾瞿程了?”
突然,顾酌曜的话锋一转,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
孟思水却没空感叹他这只当之不愧的变色龙,因为他的话勾起了她的希望。
“把这碗姜汤喝了,然后跟我走,我知道顾瞿程在哪。”顾酌曜说着,将准备好的姜汤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