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呯呯砰呯”的声音,犹如生物钟的闹铃,孟思水惯性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去看时间,刚好早上六点半,这是她们平时准备上班的时间。她一骨碌爬起,刚要与时间赛跑,突地想起,李总监已经给她放了假。
长吁了一口气,又躺回床上,却睡不着了,昨晚又做了几乎一夜的梦,断断续续,却都是与顾瞿程有关。想到顾瞿程,她再也躺不下去了,再次爬起,也加入了外面两姐妹的大作战。
“早……啊!”咀嚼着油条的蓝朵含糊着说着。
看着她那副悍妇样再次暴露无遗,孟思水忍俊不禁,“你还是先把东西咽了吧。”
蓝朵喝了一口豆浆,将油条顺了下去,看着走过来的孟思水道:“我昨天不是帮你请假了吗?你们那个主管还说让你过几天才上班的,怎么起这么早?”
“习惯了,而且……”孟思水有心想要告诉蓝朵她要去看望顾瞿程,可看见姜橙洗漱出来,又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改为“我一会儿有事要出去一趟。”
“干嘛?怎么感觉你神神秘秘的。”蓝朵疑惑不解。
孟思水微笑不语,蓝朵也不在继续问了,原本她也就是那么随便一说,本来也没指着孟思水回答。可不远处的姜橙却觉得此中有猫腻,可现在她与孟思水冷战,自然不会去问。
孟思水见姜橙过来,将身体向旁边挪了挪,拿起一根油条,吃了一点,而蓝朵已经结束战斗了。
只见她急忙起身,道:“我先走了!”
说罢就要走,孟思水忙说:“等我一下,我也一起走。”然后将剩的那根油条叼着,跟着蓝朵走了。
姜橙看着离开的两个人,嘴角抽动了几下。她原本算是悠闲的,因为可以坐温海旭的顺风车会节约一些时间,蓝朵自然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了。
她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等待着温海旭的来临,可她越等越没底,该不会他今天不来了吧。
她正揣测间,只听手机响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正是温海旭。她忙走向窗边,只见温海旭正在朝阳下站立,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更加显得迷人。然而她只看到了他的侧脸,他的眼神正瞟向那越来越远的背影。
“为什么都到这种地步了,你的眼里还是只有她?”喃喃了一句,姜橙单手抓过背包,帅气地向后背一跨,踩着马丁靴“噔噔噔”下楼而去。
待她下来时,温海旭的目光还挺在孟思水的身上,随着那身影越来越远,他的眼神也越来越深邃。
“都走远了,别看了,走吧!”姜橙实在有些忍受不住了,随手搭上温海旭的肩头。
温海旭却没有动,如木头一般,姜橙一愣,待再去瞧温海旭的脸色,阴沉地似乎可以滴出水来。
不知为何,姜橙感觉自己的心中似乎窝了一把火,她想压制,却适得其反,“砰”地一下迸发而出。
“温海旭,你醒醒吧!就是你望穿双眼,凝望出血来,她也不会再回头了!”
温海旭不言,却轻轻甩掉了姜橙搭在他肩头的手,然后才缓缓说道:“你今天打车去公司吧。”然后默默离开。
“雾草!”姜橙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可依旧无法宣泄内心的怒火,“温海旭,你他娘的真没度量!本大爷不就是说句实话吗?这你都接受不了,活该你被甩!”
可无论她怎么骂,温海旭都听不到了,他已驾着车尾随孟思水而去。
姜橙在原地咬牙切齿,歇斯底里,连蹦带跳了一阵,最后无奈还是要自己去搭车。心中却还在抱怨着:温海旭你大爷的,小爷今天的路费一定找你报了。
孟思水乘车来到市医院,那些蹲守的狗仔队已经撤了许多,大概是顾瞿程醒来,纪蕴涵腾出时间对付他们了。
没有了他们的蹲守,孟思水再进来却是轻松多了,大门口的保安也松懈了许多,这样一来,尾随在孟思水身后的温海旭也没有受到半点阻隔。他一直尾随孟思水进入了高级病房,然而,这里却不是他想要进就能进的了。
温海旭皱起了眉头,他不知孟思水来这里看望谁,还是有别的什么事。这时他灵机一动想起了一个人来,他马上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人的电话号。
“嗨!是我,最近还好吗?”
电话里传出悦耳灵动的声音:“还好,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不会又催更吧?”
“就算我是你的忠粉吧,也没变态到那种地步,我正好有事来市医院,路过高级病房,看见守卫森严,我还以为你又病了呢?不过听你的声音不太像。”温海旭试探着问。
“你一定是黑粉吧,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我现在好的很!再说我也弄不出那么大的阵势,在这里能弄出那么大阵势的也就是顾家了……”说到这里,电话那边突然没了言语。声音的主人灵动的眸子突然暗了些许,心中自语:思水,你知道了吗?
而电话这边的人却没有揣测那边人的心里,他的心猛然一沉,随后不由苦笑起来:“是因为他吧?”
孟思水来到病房时,顾瞿程还在睡,黄阿姨在一旁拾掇着。其他人还没有来,这让孟思水自在了许多,她既不想看到李潇潇那张欠扁的脸,也不想面对纪蕴涵尴尬。
默默地坐到顾瞿程的床边,看着他那张安静的睡颜,真应了那句话“岁月静好”。孟思水会心一笑,伸出葱白手指点了点他微凉的鼻尖,像蜻蜓点水微微划过他如水涟漪的脸庞。不自觉地自语了一句:“你睡着的时候真可爱。”
这时,黄阿姨拿了条热毛巾,缓缓走了过来,见此情景,没有惊扰,嘴角泛起慈爱的笑。
似乎感觉到旁边人的气息,孟思水略一抬头,目光扫见静立在一旁的黄阿姨,此时毛巾还微微闹着些热气,她连忙接过,笑言:“我来吧。”
在自己的脸上试了试,温度刚好,孟思水轻轻擦拭顾瞿程的脸庞,细致、温柔,小心呵护他每一寸的肌肤,比对待初生的婴儿还要细心。一旁的黄阿姨微笑颔首,随后默默退了出去。
恰是她开门出去的那一刹那,远处一双观望许久的眼睛惊鸿一瞥,正瞧见那唯美的画面。顿时,胸闷气短,心犹如被人揪起,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即使先前早有预料,可当真正看到时,依旧是那样冲击,因为那画面太美,穷其一生,也盼望不来,却唯独成就了他人。
再看那病床上的人,在那温润的小手触碰到他鼻尖时,睫毛就抖动了起来,却没有睁开眼来,享受着这特殊的待遇。
起初孟思水也没有在意,可是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要知道她曾经也是护理过顾瞿程的,他的那些小心思怎么可能瞒得过她。
她也不点破,对着黄阿姨说:“黄阿姨,我今天还有事,既然他还没睡醒,就让他睡一会儿吧,我明天再来。”
当下,黄阿姨也是一愣,她没料到孟思水会如此来去匆匆,这样似乎偏离了原来的计划。
可她还没开口,床上的人儿已经按耐不住了。
“啊……哈……”假装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瞪着魅眼惊奇道:“你来了啊,嗯,还算挺乖,本少肚子有些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啊呀!孟思水心中有气,这家伙装睡不说,还指使她做事。眼皮一翻,孟思水邪恶地一笑,慢声细语道:“我亲爱的顾大少爷,医生没有告诉你,你最近三天之内都要挂营养液不能吃东西吗?”
“我靠!”
顾瞿程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这是想要饿死他是吗?他这毛病就怕饿,他们不知道吗?非要等到他饥不择食,他们才会意识到问题严重吗?
“哪个狗屁医生说的,老子又没手术,干嘛不给饭吃,我要投诉他,赶紧给我卷铺盖走人!”顾瞿程抓狂道。
“抱歉,是你们家顾大神医说的。孟思水遗憾地回答,眼中却充满了狡黠。
“又是他!”顾瞿程抗议了一句,不过却安静了下来。
顾大神医的话没有人敢违背,可这里有他什么事,又跑出来添什么乱?随后他抬眼突然瞧见孟思水眼角的那抹得意,忽地开口:“昨天某人好像是答应本少,本少想要有人陪聊天。”
顾瞿程腹诽了一阵:饭不让吃,聊天总可以吧?反正长嘴不是吃饭就是说话,前者的权力给剥夺了,后者总要保留吧?不然嘴巴还能做什么呢?他忽地想到了接吻,不由邪恶地一笑。
孟思水毛骨悚然,不知这家伙又在想什么鬼主意,这顾大少,平时不靠谱点也就算了,生起病来犹如小孩子一般。不过,也就这个时候的顾瞿程最可爱,暂时可以不去想来自家族的压力,不用伪装自己、强迫自己。
突然,孟思水又有些心酸,她好想留住这一刻的顾瞿程,原本他的存在就是一个悲剧,为什么还要让他饱受折磨呢?或许,这也是她可以原谅顾瞿程之前那样残忍地对待她的原因。
换位思考,若是孟思水处于顾瞿程那个位置,她相信自己早就疯了,更不要说潜在的不稳定的心理了。
“顾瞿程……”从喉咙里嘶哑地喊了一句,其他的话语却被凝噎在喉。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想我想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那就什么也不要说,我懂。”顾瞿程摆了摆手,又开始胡说起来,可最后两个字却说得无比郑重。
这就是顾瞿程,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假的,可就是那一句真,抵得过千言万语。
二人又彼此静默,眼神却纠缠在了一起,于他们而言,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那明亮的眸子中深刻地映着彼此的身影,再容不下其他。
甜蜜的味道在病房中弥漫,代替了原本的消毒水的味道,脸上绽开的笑容也代替了原本的惨白。
阳光斜射,光晕中的男子眼神迷离,忽地握住对面女子的手,掷地有声地说道:“我们重新开始吧!”
孟思水稍微一愣,心被猛然敲击了一下,随后便仿佛晕厥了过去一般,头晕目眩。过了好一阵,方才回过神来,嘴角却泛起一丝苦笑。经历了那许多的事,她也终于成长起来,对此,她还有面对现实的觉悟。
“可能吗?……”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询问。
“怎么不可能,孟思水,这一次不要逃避了好吗?从你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得出,你的心里有我,你在记挂着我对不对?”说着,顾瞿程猛然站起,目光灼灼地看着孟思水,似乎是想要将她摄入自己的骨髓。
“别说梦话了!”孟思水忽地起身,斩断顾瞿程看向她的目光。眼睑微沉,刘海垂下深沉的阴影,“面对现实吧,我不希望你成为一个没有担当的人,那样你和那些渣男又有什么区别?”
顾瞿程的神情一滞,那昔日的话语萦绕在耳畔。也是在这高级病房里,他曾对孟思水说过:“孟思水,你不就是遇见那么几个渣男吗?至于把天下所有的男人都一棒子打死吗?”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与她定下了那个两年之约,如今约定期已过,可他却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是啊,如此自己和那些渣男又有什么区别呢?可只要现在补救不就好了吗?搭上所有的一切去挽回!随即他的眸子被点亮,语调坚定地说:“正是因为我的担当,才要重新开始啊!许下的诺言,我是绝对不会食言的!”
孟思水的心猛地“砰”地一声巨响,眼眸睁大,看向那坚毅的脸庞,与那眸子的期待,可是……
心头的欣喜逐渐褪去,猛跳的心脏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她轻启朱唇,自嘲道:“你还是那样自以为是啊!如今的你,已没有资格为我担当,你要搞清楚,你该负责的人是李潇潇啊!”
闻言,顾瞿程的期许黯淡了下去,可听到最后他突然笑了,笑容中有些凄楚,又有些肆无忌惮,犹如一个被逼得发狂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