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订婚宴还好,一提起来,顾瞿程就是一肚子的火气,那一幕幕不开心的事在眼前一一呈现。
那天,他把孟思水叫出去,突然问道:“结婚证你还带着吧?”
“有……”艾恋慌忙答道。
“带上它,我们去把婚离了吧!”他声音生硬地说道。
“好……”她却真的把结婚证拿了出来,她说:“哥,祝你幸福。”
一句“哥”,将他心底唯一的希望破灭,其实他并不是想要和孟思水离婚的,他只是想借此气一气孟思水,试探她的心。
挖好了坑,总是有人要跳的,既然别人没有跳进去,那么只好自己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孟思水说一个不字,他就当场毁约,可她却来了一个三十六计走为上溜之大吉,让自己摆了一个大乌龙。原本也想干脆娶了那女人算了,可最后还是输给了自己的心。结婚证在他手里也一直没有去民政局签字,他根本就放不下孟思水。
于是在宣誓时他说:“抱歉,我不可能娶你,我已经有了我爱的人。”
这让李潇潇很下不来台,若是普普通通的订婚宴也就算了,可偏偏她太心急,把订婚宴设计成了结婚仪式,然后悲剧了。
她定定地看着顾瞿程,笑容惨淡,“程哥哥,你是和我开玩笑的吗?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
他目光坚定,道:“正是我要为我的行为负责,我才不可能娶你,我既然已经有了爱的人,还要勉强来娶你,就是欺骗你,我想和一个心不在你身上的人结婚,你也不会幸福吧?”
李潇潇被气到发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些,简直就是对她的羞辱,她堂堂李家大小姐竟然不如一个野丫头。她嘶声力竭道:“可是那晚你做的事就可以抵消吗?”
闻言,顾瞿程却轻笑出声:“我做了什么?应该是说你做了什么吧,今天这里人这么多,不要逼我把话说太绝,有些事你心知肚明。”
李潇潇脸色“唰”地一下变白,很多人开始对他们指指点点,好像是她霸王硬上弓了,可偏偏她又无法解释。
说罢顾瞿程就想离开订婚宴去找孟思水,却突然被纪蕴涵拦住。
“顾瞿程,你给我站住!”然后一摆手将两个保镖叫了过来,将顾瞿程控制住。转脸堆上笑容对脸色铁青的李父李楠轩道:“抱歉,这孩子被我惯坏了,他这玩心还没收,所以一提到结婚就有点反弹,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顾酌昪也过来陪笑,一家人是好话说尽,而顾瞿程就这样被软禁了。他用尽了各种办法逃走,却都没能如愿。
最后还是黄妈妈无意中提醒了他。
“先生、夫人,您们这样总关着少爷也不是办法啊,少爷的精神与身体都承受不了啊!”
这才有了他之后的暴饮暴食,然后又和顾酌曜合作了一把,才假借昏迷之状逃离了对李家的交待。
画面一转,顾瞿程看向纪蕴涵的脸,那张清冷的脸庞有些僵硬,嘴角抖动,似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找不到合理的打开方式。
沉默了许久,纪蕴涵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小程,你应该知道眼下的局势,外人以为这次顾家没有参加商会是因为你病重而放弃,可你应该清楚因为什么吧。”
“妈。”顾瞿程不耐地叫了一声,打断纪蕴涵接下来要说的话,“这一天的时间里你不止安排了温海旭的病房吧,你还去调查萧洛了吧?”
这句话问得很突兀,纪蕴涵微微一愣,抬眼看了一下顾瞿程,没有回答,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顾瞿程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很辛苦,可是你不觉得你的方式有些不对吗?如今的顾家已经不是当初的顾家,就算我继承下来也是一个烂摊子。”
“你既然知道,还去招惹李家!正好,我们今天就好好聊一聊。之前你昏睡着,我们无法沟通,然后你大病初愈,医生又说要迎合你的心情,我也压着没和你说,可你倒好,还跑去和孟思水求婚,你这样不是更加激怒李家吗?他们就等着这机会呢!”纪蕴涵终于忍不住爆发。
面对纪蕴涵的暴怒,顾瞿程却是微微一笑,“就算我不去激怒,难道李家就会手下留情?妈,我想以你的精明难道想不到吗?顾家与李家联姻不是在帮顾家更上一层,而是拱手将顾家送给李家,他们李家狼子野心不是一天两天了,那时恐怕就没有什么顾家了,你是想要我继承那样的顾家吗?”
纪蕴涵沉默了一会儿,这一层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若是当初顾家完全藐视李家的时候,没有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她叹息了一声,道:“可那样,我们顾家还有喘息的机会,可如今,你这样做正中他们下怀。”
“喘息?妈,你应该不会这么天真才对吧?顾酌昪根本不作为,当初他拿女人去换一时太平,现在又要拿儿子换吗?他们已经对我们下手了,那个打伤我的人就是他们从外雇佣的。与其让他们名正言顺的收取顾家,不如让他们背上一个背信弃义的骂名。那样败絮其中的顾家我不要也罢。”顾瞿程愤然道。
“所以你就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抗衡?那不是以卵击石吗?”纪蕴涵冷声道。
“至少我可以独善其身,如果你想要那个顾家你尽可以拿去,但请不要把你的精力用错地方。”顾瞿程微眯起眼睛,在眼角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冷芒。他的计划不允许有任何差错,哪怕是自己的妈妈也不行。
“你还这样想我?”纪蕴涵怒道,随即瞥见顾瞿程那副模样,又感到无力,长叹了一口气,道:“行了,我不管了可以了吗?或许你是对的,你已经长大了。”
看到纪蕴涵如此,顾瞿程也有些不忍,语气柔和了一些说道:“所以请你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对此,纪蕴涵却是轻轻一笑,道:“之前我可没发现你这么上进,给你安排出国留学你都不去,还跑到那个什么名不经传的师大,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师大是顾酌曜的根据地,看来你们早就沆瀣一气了,但小心心火烧身。”
“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又能如何呢?我要的又不是顾家。”说完最后一句话,顾瞿程的眼中闪烁着光辉。
纪蕴涵为之一振,是啊,顾瞿程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顾家,如今他态度突然改变定然是为了孟思水。她自嘲地一笑,道:“看来还是爱情的力量伟大,好了,你休息吧。”说完,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开了。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哪怕当初决定替姐姐受辱的时候都没有这般无力。那时候她还有一个信念支撑着,那就是要保护好姐姐。可现在呢?她的信念已经脱了缰,再也不受她控制了。
纪蕴涵走后,顾瞿程也叹息了一声,知子莫若母,自己的心思终究瞒不过她。可通过这一次深谈,他也总算让纪蕴涵放了手,只要没有她羁绊,自己前行的路也就顺畅多了。接下来,就陪李家好好唱一出戏吧。
躺在床上,眼看着天花板,顾瞿程的目光如炬,仿佛透过那层棚顶看到了外面广袤的夜空,坚定自语道:“思水,我们的命运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我定然会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
李家别苑一个偏厅内,一个白色西装的男子负手而立,他的长相有几分儒雅,可眼中却总是流露出一种阴鸷。
他是李潇潇远房的一个表哥方戬,从小父母双亡,亲戚都不愿收留他。村长听说他还有李家这么一号亲戚,就丢到给了李家,反正李家也不差多这么一个人。而他在李家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也算得到了重视,李家的一些事宜都是他在帮忙处理。
在他对面也站着一个男人,态度稍显恭谨,垂着眼,安静的立在那里,就好像是一个仆人。也是,就在几天前,他的身份正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他的存在感很低,但他的眼睛很犀利,好像可以洞察一切。所以,他经常低着头垂着眼来伪装自己,他就是许明洋手下的得力干将他的发小程信。
两人相对而立,半晌没说话,气氛压抑。忽地一人推门而入,瞥了一眼程信,然后大步走到方戬旁边。
方戬的眼神立刻变得柔和,有种迷醉之色,轻言细语道:“潇潇过来了啊。”
李潇潇却没有理会他,一手叉腰一手指向程信道:“你们怎么做事的,居然又让那个孟思水跑了?就知道许明洋那个废物靠不住!”
程信垂着的眼眸一凝,眼角划过一抹冷芒。
只有那一瞬,方戬似乎感觉到一股敌意,可看向程信时,他依旧低眉顺眼,他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想: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李潇潇骂了一阵,见对方没有反应,更是生气,可却无可奈何,只能直跺脚、干瞪眼。
这时,方戬过来安慰道:“好了,潇潇,换回去就换回去吧,一个乡野丫头而已,若没有顾家的庇护她什么也不是,这边姨夫已经准备好了,等商会结束,他们顾家就完了。”
闻言,李潇潇却是一惊:“不是说联姻吗?”
“联姻?”方戬嗤之以鼻,“反正目的都是一样的,又何必牺牲你的幸福。”
“我没觉得我不幸福,反正我是一定要嫁给程哥哥的,我去找爸爸!”说罢,李潇潇就要离开。
方戬赶紧拉住李潇潇,急道:“潇潇,你怎么还看不清形式,顾家我们是势在必得,即使不联姻也有别的手段,你干嘛非要嫁给那个顾瞿程,他有什么好,难道在订婚宴上你所受的屈辱还不够吗?”
“哼!”李潇潇冷哼一声,甩开方戬道:“我嫁不嫁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对我指手画脚。”
“潇潇!”方戬大叫一声,可李潇潇已经离去。
方戬有些失神,同时又升起一股怒火。从他第一眼看到李潇潇后就觉得惊为天人,他一直爱慕着李潇潇,所以这些年他一直很努力,尽量讨李楠轩高兴,就梦想着有一天他可以娶李潇潇并继承李家家业。
可等最后,却听说李家和顾家早有婚约,李家也正想借着联姻之名侵蚀顾家。若不是顾瞿程毁约,这一切都进行得很是顺利,可也正是顾瞿程毁约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他提议利用这次商会弹劾顾家。并且,他暗中拉拢各方势力,暗中削弱顾家,许明洋就是他雇来的。不过,他的目的可不是让他去找那个什么孟思水麻烦,他要的是顾瞿程的命!只可惜还是被李潇潇给搅和了。
方戬望着李潇潇的背影感慨良久,程信站了一会儿,他该说明的情况已经说明了,也不想面对着这个阴鸷的男人。
“方少,若是没什么事我也回去了。”说罢也不等方戬回应便离开了。
方戬在想着李潇潇也没追究程信的无礼。程信离开后,左右看了看,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那里一道倩影正急冲冲地奔行,到处询问李楠轩的下落,正是刚刚数落一痛他的李潇潇。
他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李潇潇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又看到坏事的程信更是火上浇油。
“我说你还不快点滚回去,在这里瞎转什么,废物就是废物,废物的手下更是废物!”
程信也不恼,嘴角上扬一抹邪笑道:“李大小姐,你雇佣我们来只是为了对付那个孟思水,却没有雇佣我们帮你看男人,是你的男人把她救走的,我们又不敢伤害他。那画面真美,英雄救美?啊,不,那场面分明是求婚仪式嘛!呵呵……”说罢,他有些自嘲。他们第一次遇到有人把交换人质现场弄成求婚现场的,这简直就是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