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每个人都吃得各怀心事,也许是阮涵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于是整顿饭下来,她只低头吃饭,再没有抬起头看过傅寒一眼。
吃完饭后,阮涵低着头,细声说:“爷爷,我可以叫佣人来把我抱上楼吗?我身体有点不舒服,想回房间了。”
听到这话,祁染泡茶的动作稍稍顿了一下,随即,在没有人来得及发现的时候,便恢复了正常。
祁染目不斜视地倒茶,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傅老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回答行还是不行,傅寒突然开口:“我送你上去。”
傅老眼底闪过一丝猜测,没同意也没阻拦,祁染更是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傅寒走到阮涵身边,弯下腰时,阮涵才小声道谢:“谢谢哥哥。”
说完就低下了头,任由傅寒把她抱起来上楼,没有再看傅寒一眼,整个人就像是个任人摆布的洋娃娃。
“傅爷爷,喝茶。”祁染把茶放在傅老面前,热气氤氲。
“你这泡茶手艺可不像是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天的人能拿得出手的啊。”傅老赞叹道。
“傅爷爷~”祁染无奈笑道“您就别笑话我了吧?”
“我这泡茶手艺不就是半吊子水平吗?我爷爷都嫌弃的不行,来到这儿您还笑话我。”祁染幽幽地说。
“哈哈哈。”傅老被她这语气逗地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才悠悠地说:“行,那我就不笑话你了。”
楼上,阮涵被傅寒抱回房间,不轻不重地放在床上,他站起身,交代道:“好好休息。”
说完,便转身要走。
“哥哥!”阮涵声音稍稍拔高,生怕他脚步不停直接离开。
傅寒停下脚步,转头看她,阮涵看着他眼底闪现出的那一丝极淡的不耐,一颗心几乎是凉了半截,但仍然鼓着勇气把想好的话说了出来。
“哥哥,我刚刚是不是做错了?”说着话,阮涵的语气就不自觉地带上了哭腔,整张脸上都是怯懦,无助,和自责“温嫂和祁小姐说,我是爷爷朋友家的孩子,可是刚刚吃饭的时候,爷爷那样生气,是因为……”
阮涵将头低得不能再低,声音越来越小“爷爷担心祁小姐误会我和哥哥之间的关系吗?”
傅寒站在原地,看着只把头发丝露出来的女孩,一时沉默,几秒后,他才双手插兜,淡淡的说:“没事,爷爷只是不想让染染受委屈,你的身份,我会和染染解释。”
“好好休息,阮涵。”说完,傅寒转身离开,这一次,直到房门关上,阮涵也没有出口叫住他。
阮涵靠在床头,垂下了眼眸。
爷爷不想让祁染受委屈吗?
你也是这样吗……哥哥?
那我呢?我受了委屈,你会让吗?
祁染正准备回房间,走过拐角,一抬头,脚步便停在了原地,傅寒双手插兜,慵懒地倚在门边,不复平常的清冷矜贵,反而有些……性感?
看见祁染,傅寒两步迎上来,走到她面前,嘴角不自觉带上了弧度“怎么聊了这么久?”
祁染冷淡地移开目光,绕过他开了房门,进去之后就想随手关门,不料傅寒急忙上前,一只手抵住了门,不让她关上,傅寒看着祁染面无表情的脸,温声哄道:“染染,你不能连审都不审就给我定罪吧?那样对我不公平。”
祁染抬眸,凉凉的说:“你还委屈上了?”
“我是真的委屈。”傅寒一边轻轻推门,唯恐伤到祁染,一边小心解释着“阮涵是我妹妹,不是爷爷朋友家的孩子。”
“哦。”祁染知道傅寒没解释完,静静地听他说下去,只是用脚尖踢了一下房门,警告道:“放手。”
傅寒犹豫着放下了推门的手,只是时刻警惕着祁染趁他不注意直接把门拍上,继续解释说:“她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妹妹,以前被我母亲养在外面,保护的很好,后来,我母亲去世后,她骤然失去了依靠,被一家人收养,结果十六岁就被这家人送给了一个五十岁的老总当情人,我是去年偶然才查到她的身份。”
“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我就让柯凡去把她带出来了,一直请人在外面照顾,结果上次去B市,爷爷发现了她的存在。”
“大概是觉得我亲缘稀薄,爷爷就不计前嫌,把她接回家里住了,我听柯凡提过这事,但是没怎么上心。”
“所以也就忘了和你提前说,爷爷说,家里的佣人难免有捧高踩低的行为,她的真实身份说出啦不好听,就谎称是爷爷朋友的孙女了。”
傅寒说完,祁染没立刻说话,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倒不是为了阮涵的经历而感到同情什么的,毕竟对于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私生女妹妹,她都能下得去手反击,同情这种心态,对于她来说是极为奢侈的。
只是这个阮涵,明明知道她还不知道她的身份,还在她面前多次暗示她和傅寒的亲密,她到底想做什么?
以为她会因为嫉妒而当场质问傅寒?或者是让她把今天的事情记在心里,让她逐渐变得不信任傅寒?
“染染?”看着祁染面色的来回变化,傅寒小心翼翼地问:“你还生气吗?”
祁染慢条斯理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把门开大了一些,傅寒一颗心瞬间放回了肚子里,正想迈步进去,祁染迅速“啪”的一声甩上了门,力道大的差点拍在他鼻子上。
傅寒懊悔不已,怎么刚才就以为她这次这么容易就哄好了呢?
里面落锁的声音传来,傅寒叹了口气,知道她这是打算睡觉了,于是转身回了房间。
在祁家的时候好歹还能睡一个房间,住一张床,现在可倒好,回了他的地盘上,还窝囊的比不上之前呢!
祁染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泡在浴缸里思考着这件事,傅寒虽然没说,但是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他心里肯定是愧疚的,傅老正是知道他愧疚,所以才会把阮涵接到傅家,给她衣食富足的生活,给她名正言顺的身份。
否则,傅寒的愧疚,恐怕迟早会成为他的软肋和心结。
祁染轻轻把头抵在浴缸边缘,眼神幽暗不明。
她喜欢的男人,竟然骨子里是个有情有义的呢!
和他的外表,似乎不是十分符合啊。
她是不是该想想,这个阮涵,应该是留,还是不留呢?
祁染还在睡梦中,就感觉到自己正被人搂在怀里,光搂还不够,这人还要往她脸上舔,祁染皱着眉推开这人,可是上一秒刚推开,下一秒就又黏上来了。
祁染被烦的睡不着,眼睛还没睁开,便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傅、寒!”
警告大概是有效的,身上的人倒是没再舔她,而是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低沉性感,带着旖旎的情欲“染染。”
“傅寒。”
“嗯,我在。”
祁染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住自己的起床气,说:“你要是再不滚下去,以后就都别想上我的床了。”
话一落地,傅寒便手脚灵活的跃到了床下,动作迅速,下床后,他尚有余惊:“我已经下来了,染染。”那威胁就不算了吧?
回应他的,是祁染略一翻身,正对着他的背影。
他妹的!等她睡醒了再收拾他!
傅寒看着她露出的白嫩肩膀,喉咙滚了滚,舔舔唇,等着她再次睡着之后悄悄上床。
七点半。
祁染睡饱醒来,看着天花板,双目无神,眼神呆滞,缓了半分钟,意识才跟上大脑缓缓醒来。
大约是意识和触感同时回归她的身体,祁染感觉到了腰间横亘的一条手臂时,脑海里自动闪现出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
祁染尝试着动了动脚,麻木的感觉瞬间传了上来,转过头,傅寒的脑袋就和她躺在一个枕头上,似乎睡得很踏实,也很舒服。
可是,祁染觉得吧,半夜偷偷进她房间上她床并且还把她腿弄麻的人根本没资格睡得这么舒坦。
于是……
“傅寒。”祁染语气委屈,叫了一声。
“嗯?”傅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祁染皱着眉,红唇轻轻撅起,仿佛受了不小委屈的样子顿时就清醒了,直挺挺地坐起来,收回自己缠着她的双脚,柔声问道:“怎么了染染?”
祁染把两只脚伸出去搭在他一侧的肩膀上,控诉道:“腿让你压麻了,难受!”
其实,话一说出口,祁染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只不过毕竟她是故意的,就自然是一脸的理所应当。
傅寒愣了一秒,然后皱了皱眉,轻轻握住祁染的脚腕,提议道:“要不……我给你揉揉?”
说完,傅寒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小腿,可是刚碰上,还没用什么力气,祁染就皱眉喊道:“麻麻麻!”
“那这……”这怎么办啊?
傅寒眼里鲜少闪过一丝无措,他昨天没注意把腿的重量都压到她腿上了,现在不麻就怪了,在他心里,他的染染就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吃半点苦都不正常,更何况这感觉是他导致的,现在他又怎么会嫌她矫情?
但是他又实在没有办法,能让祁染不难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