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涟没有说话，病房里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祁染的说话声。
“他把他这么多年偷税漏税挪用公款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可是还要把公司给你？”祁染双腿交叠，坐姿轻松“等他放权？公司是不是都被他掏光了？你继承什么？一个空壳子？还是一个负债累累的祁氏？”
“不过我猜，这些事他没告诉你吧？”祁染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这样你也会同意？不应该吧？”
祁涟眼珠微转，没说话，只听祁染继续悠悠地说：“真有意思。”
“我还以为祁睿诚起码把你当做亲女儿呢，结果原来他连你都骗，把我视为眼中刺，想要除之而后快。到了你这儿，就是好言好语哄骗你接了这烂摊子？”
“啧啧。”祁染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下“看来你对祁睿诚也没有多重要，是我把他当人了。”
祁涟的表情复杂“那不也是你爸吗？”
说完这句话，祁涟就发觉祁染的眼神变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很深沉，她看不懂。
与此同时，祁涟正盯着她，一动不动，几秒后，祁染忽然轻笑了下，眼里的复杂情绪尽数收起，转头看着窗外，轻声叫她：“祁涟。”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
“你要干什么？！”祁涟顿时警惕了起来，抱紧身上的被子盯着她，仿佛祁染只要动一下，她就立刻跳下床逃跑一样“我什么都没做过，爸……祁睿诚做的那些事我都不知道！我不就怀个孕吗？留不留我是你说了算吗？”
“真傻。”祁染转过头看着她，嗤笑了一声“你真的以为，你不掺和那些祁睿诚做的那些事我就那你没办法了吧？”
祁涟想到自己以前想对祁染做的事情，心头一颤，抬眸看去“我有什么能给你的？”
“聪明了。”祁染满意的点点头，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你能给我什么，但是你和祁睿诚合谋这么久了，总该知道点他的秘密吧？你的命，就掌握在你所说秘密的价值，到底……够不够了。”
祁涟撂下眼皮，眼眸稍微转了转，考虑了几秒之后，才犹豫着动了动唇，说了一个。
“他，在爷爷平常吃的药里面，动了手脚。”
祁染合了合眼皮，不到一秒便又打开，动作快到就如同平常眨眼，面色看起来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料到。
大意了！
她的食指敲了敲胳膊关节，淡淡开口：“三个月，继续。”
祁涟莫名有些紧张，舔了舔唇角，又说：“就是前不久的事，管家家里出事，他回去照料，爷爷不愿意请临时管家，说他自己应付得了，然后祁睿诚就钻了空子。”
“换的什么药？”祁染语气平常。
祁涟摇了摇头“不知道，只知道会诱导爷爷的心脏病，等爷爷多病发几次就会……”
祁染眸色一暗“爷爷最近病发了吗？”
祁涟点点头“你离开的这些天，已经两次了。”
这句话落地的那一刻，祁染的心也是一沉。
没人和她说过！爷爷不想让她知道！
病情又加重了！
连祁涟都知道了，发病时应该很严重，估计都进医院了。
这次真的是她疏忽了！
祁染重重地闭了闭眼，把自己窝在椅座里，声音更冷“继续说。”
“他最近在和林家商量合作的事情。”
祁涟说完一句，就看一眼祁染，看到祁染的手指动都没动一下，就知道自己现在说的事她已经知道了。
现在祁染得势，祁睿诚不光倒台还骗她，不得不承认，目前为止，她能够倚靠的，还是祁染。
眼下见祁染不满意，心里一急，确定的不确定的都往外说。
“他……祁睿诚无意间提过一嘴，说这世上只有他才是我唯一的亲人……”
话音一落，祁染就瞬间睁开了眼，神色认真“你确定他是认真说的？”
祁涟回想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我确定，因为他是不小心说漏嘴了，说完之后他就匆匆找其他话题遮掩过去了，应该是真的。”
祁染嗯了一声，默默记下了这个消息，目光冷淡，问：“还有吗？你想清楚，这么几个消息，也只够你活三年的吧？”
“真没了，是你查到的太多了。”祁涟毫无办法“反正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三年就三年吧，你先放我出去！”
看样子是真的再不知道什么了，祁染站起身，双手插在外套兜里，撂下一句“你随时都可以出去。”，就走出了病房。
楼下，祁染坐进了一辆黑色奔驰的后座，透过后视镜看，坐在驾驶位的是钟经理。
就在五分钟前，祁染走出病房的时候，他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机，显示通话结束。
见祁染关上了车门，钟经理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已经让人去查了，只是董事长这边……”
祁染窝在车座里面，语气冷淡：“我去，先回家。”
钟经理插好钥匙，又抬眸看了一眼后视镜，见她面无表情，眼睑低垂，看不出情绪，不禁有些担心，一边熟练地发动车子一边劝抚“不用把情况想的那么糟，管家很称职，他回来之后一定已经把董事长身边的东西都排查过了，毕竟是跟了他几十年的人，这种事应该可以保证万无一失的。”
祁染无声地把自己抱的紧了紧“我没担心过管家这方面。”
管家一定找医生检查过爷爷吃的药，可是她不在家里这段时间能发两次重病，说明那药起作用了！
管家早就销假回来了，几天的量，怎么会这么严重？祁睿诚也不会做的这么明显。
而且，最近还在发作，说明那药……爷爷现在仍然在吃！
祁染这样一说，钟经理当然也想到了，但毕竟是安慰，他只能挑最好的情况说“也许是祁涟撒谎也说不定，万一祁睿诚根本没换药呢？”
祁染没说话，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无用的安慰，张张嘴皮子，根本不用废任何力气，好像有多关心对方一样。
可是实际上呢？毫无用处。
她更需要的，永远是有效的解决方法，而不是事情已经发生之后的长篇大论。
钟经理从她五岁起就被安排到她身边，负责她所有工作上以及生活上的安排事项，自然很清楚她这个特点。
只是祁老的身体情况，即便是他，也无法改变，全世界顶级的医学专业都无能为力，谁，能给出有效的解决方法呢？
他知道安慰不起作用，可是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安慰了。
再不然，就只能祈祷，祁涟刚才说的话是假的了。
虽然从她话里的真实性来看，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
坐在后座的祁染没说话，只闭上了眼睛，面色平静，钟经理知道她在努力冷静，也在思考解决方法，便没有再说话，生怕打扰了她。
祁染走进祁宅，彭嫂迎上来接过她和钟经理手里的包，笑着打招呼：“大小姐，钟经理，今天回来得怎么这么早？”
钟经理弯腰换鞋，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话“公司现在已经恢复稳定，大小姐正常上下班没问题了，不是特殊情况不用加班。”
彭嫂难得听懂钟经理讲话，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那太好了，这样大小姐就可以轻松一些了吧？”
祁染换好鞋，心思早已飞上了楼上，接过自己的皮包，扫了一眼楼上，若无其事地问：“彭嫂，爷爷在书房吗？”
彭嫂摇了摇头“半个小时之前，管家下来过，说祁老犯困，睡着了，现在应该在卧室。”
祁染点点头“我上去看看。”
刚走一步，祁染脚步忽然顿住，看着彭嫂问：“管家现在在哪儿？”
彭嫂十分疑惑，但仍是答了“刚刚回房间休息了。”
祁染点了点头，重新迈步往楼梯那边走去。
给佣人准备的房间离这里不近，这样也方便，就不用提防着管家了。
祁染一路来到祁老的卧室门口，抬起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儿，又慢慢放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压，门被打开，老人静谧的睡颜映入眼帘。
只这一眼，祁染便蓦然红了眼眶，鼻子也酸的厉害。
爷爷……
几分钟之后，祁染缓了缓情绪，脱掉拖鞋，光着脚走进去，轻轻地掩住门，然后蹑手蹑脚地往前移动，整套动作几乎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床上的祁老依旧睡得很熟，呼吸均匀。
一个半小时之后，祁老才悠悠醒来，他敏锐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他觉越来越浅，即便是管家，也会在他要睡觉的时候离开房间，不出现在周围，以免造出声响，而影响他睡觉。
可是现在……
房间里的一切摆设都没有变，甚至所有的细节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可是他就是能察觉到，房间里进过人，而且还没有吵醒他，应该，很小心。
祁老摇了摇床头的铃，三分钟后，彭嫂敲门走了进来，弯下腰，十分恭敬“祁老，您醒了。”
“小姐回来了？”